诗赏读:十二月诗选 | 神仙伪装为雪花

图片[1]-诗赏读:十二月诗选 | 神仙伪装为雪花-华闻时空

十二月合辑

18人诗选

汤养宗,杨键,金汝平,马萧萧,毛子,艾子,牧村,吴撇,邓洪,那朝庆,鲁侠客,鸣钟,毛文文,黄飞跃,博凡,自然,陈果儿,宫白云 

大寂静

汤养宗

想到老虎在享用梅花鹿,有大寂静。

想到母亲当年化作一缕

火葬场上空的青烟散去,有大寂静。

空气里飘过一番体息

像谁隐姓埋名,而群山烂漫杜鹃在啼血

有大寂静。又见到镜中自己

一副无路可逃状

人子的模样,人父的模样,欲言又止状

一一有大寂静。

冬日

杨键

一只小野鸭在冬日的湖面上,

孤单、稚嫩地叫着。

我也坐在冰冷的石凳上,

孤单、稚嫩地望着湖水。

如果我们知道自己就是两只绵羊,

正走在去屠宰的路上,

我会哭泣,你也会哭泣

在这浮世上。

黄金歌声

金汝平

荒地上的花

是浇灌

春天草木的血

英雄的血

朝乱世叛徒的狗头

泼溅

那一年

中国的少年

一夜间衰老

那一天

诗人猛烈的秃笔

折断在花岗岩上

 我张开

石头砸碎的双臂

我想拥抱向我扑面而来的爱

一条流不动的小河

死死亲吻溃烂的大船

转吧 转吧 命令黑驴围着磨盘转

向日葵割断的喉咙

还唱着黄金的歌声

歌唱着 死不不僵的秋天

观常德诗墙

马萧萧

一片片白云中,突然杀出的

那朵乌云

更像黑马

更像墨水,更有雨意……

沅水行情看涨

春风假装撞墙:“你们都写得一手好诗,

我只想写出一首好诗!”

给薇依

毛子

夜读薇依,时窗外电闪雷鸣

我心绪平静

想想她出生1909年,应是我的祖母

想想巴黎

19岁的

漂亮女生,应是我的恋人

想想34岁死于饥饿,应是我的姐妹

想想她一生都在贫贱中爱,应是我的母亲

那一夜,骤雨不停

一道霹雳击穿了附近的变电器

我在黑暗里哆嗦着,而火柴

在哪里?

整个世界漆黑。我低如屋檐

风暴之中

滚雷响

过,仿佛如她所言:

——“伟大只能是孤独的、无生息的、

无回音的……”

白发  

艾子

突然被视为眼中钉、肉中刺  

追捕它的手  

排查异类,翻遍丛林  

有的被连根拔起  

有的被镊子卡断脖子  

它不明白,母体为何不能容纳  

它小小的异化  

它只是换了一套白色衣服,或者  

暂时被吓白了脸  

独特之美只悬挂高处  

比雪的寒意更深。此刻  

搜寻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镜子的反光如探照灯般明亮  

一根被揪出  

两根被除掉  

它捂住呼吸  

生死逃亡。它多想  

也有一座孤儿院  

给它水和被褥,或者像幸运的孩子  

被好心人领养

诗曰淮南

牧村  

上窑  

往事与瓷器有关  

润滑的肌肤来自窑火的燃烧  

忙碌着南来北往的古渡  

出生寒苦地的名字,却能褪去粗糙  

秦墟,古瓷的美誉  

在史书里行走了千年  

而今你没有丢下寿州窑  

静静地,端坐在烟火人间的上方  

大通  

段书云大人写的招牌无处可寻  

掘走的煤运往各地,一个腐朽的王朝  

也被烧得尸骨无存  

大通,腋下深藏着黑色的金子  

来过一批又一批的掠夺者  

来过侵略者贪婪的刺刀,也留下了  

堆积如山的白骨  

大通,通往天堂,也曾通往地狱  

读懂了天目湖深蓝的眼睛,就会知晓  

天下兴亡的大通之道  

下窑  

叫你冷水滩时,你的荒凉无人问津  

叫你下窑时,古寿州的烟火正旺  

渡口边搭上了庵棚,纯朴的姓氏旗  

与一把茶壶,洗尽客商的一路风尘  

祖辈的梦终于成真,富裕起来的城  

不敢忘本,依旧称为田家庵  

11月初稿12月16日修改

神仙伪装为雪花

吴撇

你看,降落的不是雪花

是神仙

天上大旱,来地上喝酒

翅膀缩小了

我们提前接引

路口先饮三杯

让翅膀膨胀

然后劝神仙返回

人间够苦了,别来夺食

只有三杯。若再喝

请买单

2025.12.24

不是雪带来的寒意

邓洪

寒气紧裹的大山包,隐见德生家的

炊烟,伸头缩颈地,探出屋顶

向天空一寸寸攀援

间隙的低咳声,从铜烟嘴

咯出,夜色至他浑浊的眼底

悉数褪到门外,被一阵风

带出大海子草坪

黄历上的日子,一步步

逼近年关。想到被病痛

催命的老娘,和石磨样碾压的

彩礼,德生老汉不禁

打了个寒颤。涌出圈栏的

黑山羊,望着他被风拧紧的脸

也不禁打了个寒颤

大河,冬之韵律

那朝庆

当大雪漫过节气的肩头

我驱车,碾过一百五十里风的褶皱

奔赴安达其哈的渡口

赴一场黄河与天鹅的温柔相守

河面褪去了盛夏的汹涌

以一汪沉静,托举冬日的清愁

水波轻摇,是大地低吟的诗行

每一缕涟漪,都藏着岁月的温柔

天鹅舒展洁白的羽翼

在碧波上,跳一支无声的舞

时而俯身,吻过微凉的河面

时而振翅,触碰云端的清瘦

风掠过河岸的枯草

携来远方的低语,轻轻游走

没有喧嚣,没有纷扰

只有大河奔流,天鹅悠悠

我静静伫立,把目光交给这方辽阔

任浮躁的心,被自然的恬静浸透

原来所有的虚无与疲惫

都能被一河冬水,几只天鹅温柔收留

不必追寻,不必强求

这天地间的和谐,便是最好的拯救

大河不语,却容纳了世间万千

天鹅无言,却舞出了岁月的清幽

风停了,雪落了

河面映着云的影子,缓缓流走

我站在时光的渡口

把这冬韵,酿成心头的永久

蒙尘的灶台

鲁侠客

它在喧嚣与火热中体验过繁华

炒勺的铿锵油锅的爆热

锅碗瓢盆水流中的交响曲

都和它有关又和它无关

当一个灶台落满尘埃

它反而有了新生的枝桠

像一棵葱茏大树

静静回忆自己枝繁叶茂的童年

星空

鸣钟

当我把我所有不能自拔的部分

攥在掌心之处

它们就会弥散开来

成为高原上最为恣肆的花朵

那些闪烁的和隐匿的

都是我。又不会是我的全部

它们完全不受任何约束地旋转的模样

甚合我的心意

我的胸膛、躯体向来只有一个

而它们有无数个

我知道,我和它们之间

一定会有一座桥梁

那是一条严厉而又苛刻的道路

它不以明暗作为排斥的理由

十二月

毛文文

那些白云,那些溪水,那些雏菊

从幽暗之瞳中凝视山脊线

喧嚣声停止了运行,但余音仍在

为一件事争扰的灰屑,掩盖了足迹

几个老人在山下晒太阳,谁也晒不干

他们靠在有泥土的墙根边

其中有我健朗的父亲和母亲

脚下枯黄的巴根草,万象的福是基肥

此后,不朽的落日依旧铿然

有不倦的鸟,它们传来不染尘渣的音乐

十二月适应干涸,菜市场多了干塘鱼

我们固守的源头,暗波凌空飞渡

我的——岁月

黄飞跃

太多时侯:

觉得自已像河堤上抽汗烟的七嗲

他的牛群在芦苇荡里泡水

觉得自己也像院子里玩泥巴的格格妹

她的世界只有院墙那么宽

像痴傻的八爷

用小米粒喂养他的三五只母鸡

像举拐的六婶

黄昏的小路,影子几丈斜长

像一个精神病患者受伤于人群的怯弱

像一个流浪者获得远离尘嚣的自由

像春天的浅草黄

像冬日的薄雪白,像

一个喧哗的赶集日,也像

一个冷清了的渡口

像我热爱又挣扎着的与你四目相遇

像我荒废,又从荒废之中找回来的

那一页

银杏叶

——写给大地的情书

博凡

悬浮风中,你就像一枚

被时间倒置的问号

叶齿,是生命刻下的密码

还是与外因对决所咬破的缺口?

当所有的枯萎都向根系溃逃

你却用金黄色

锻造一面反叛的旗帜

挹掬品鉴,犹如上苍惠赐于人间

未曾解封的秘籍。你每一道

脉络里均隐藏冻僵的呼吸

或蝉鸣遗漏的截句

飘落的状态,你没直坠

而凭蝶姿完成一次对重力的戏谑

酷似灵动诗意妙趣地升华

总以为你躯体轻盈

可履历比想象更厚重

不单活出独雅,尤其将消亡

演绎了一场盛况的涅槃

2025-12-05

死亡练习

自然

羚羊临近悬崖时,杀声和深渊

摇晃成光斑。跳跃、狂奔、冲刺

滚石般尖叫,都超出了绝望

而回到丛林或草坡,这是必经之路

拼命,如飞蛾

黎明前破蛹,为给曦光扇动翅膀

一个信念就此复活、诞生

驱使它从伤痛中一次又一次折返

再冲刺,以身扑火……

一片枯叶停止呼吸

这样的死亡练习,开败人间四季

在每个人脚下,街头,路口……

新雪落在旧雪上  

陈果儿

新雪落在旧雪上  

加重的白像是一层更深的虚无  

雪的一生都在掩盖  

落在匡冲的雪一层层地  

掩盖了我的童年和青春  

掩盖了我的父亲和其他亲人  

我的母亲住在父亲造的新屋内  

雪落满了屋顶  

腊月里我们回乡  

远远的看到飞舞的雪花中  

母亲站在门口  

花白的头发,雪一样  

像个虚词

冬日

宫白云

雪后的乡野

空旷冷肃又隐忍静穆

铺满云层的天空

猛然被一声鸟叫啄破

进入听觉

雪地上嬉雪的恋人

湿漉漉的笑

在这个冬日反复荡漾

向着深邃中的往昔

那些爱也像落日沉入群山

走向没落

但每次忆起又觉无比美丽

这雪后清凉的阴影

被一层又一层积雪覆盖

远处的密林白了

少年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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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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