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马活：驳“高雷文化”伪命题——维护雷州文化独立性

作者：符马活

“高雷文化”概念近年来被部分人士以“区域整合”“文化共同体”为名提出，试图将雷州文化与高州（高凉）文化合并为一个所谓“高雷文化”体系，并以此升级“好心茂名”为“好心高雷”。本文从语言学、历史地理、文化类型学、官方文献及文化发展规律等多维度，系统驳斥这一伪命题。雷州文化是以雷州话（闽语系）为载体、以雷州半岛为核心、拥有独特民俗符号（如雷州石狗、雷歌雷剧、雷祖崇拜）的独立文化体系，与以粤语（白话）为母语的高凉文化分属不同民系，二者虽有历史互动与地理邻近，但绝非同一文化实体。“高雷文化”的提出缺乏历史依据、违背文化多样性原则、存在淡化雷州文化主体性的倾向，不仅无法真正促进粤西发展，反而可能制造文化认同混乱与内部张力。维护雷州文化的独立地位，是尊重历史、传承非遗、推动文化强省的正确路径。

关键词：雷州文化；高雷文化；伪命题；文化认同；语言民系；冼夫人

引言：文化概念不能随意“拼凑”

文化是特定人群在特定地域长期生产生活实践中形成的稳定精神与物质成果，具有鲜明的地域性、民族性与连续性。广东“广府、客家、潮汕、雷州”四大文化体系的划分，正是基于语言、民俗、历史传承等客观差异而形成的学术与官方共识。雷州文化作为其中之一，已获省委省政府正式文件肯定，并在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中占据重要位置。

然而，近年来围绕粤西“高雷海外联谊会”筹备等活动，“高雷文化”概念被人为推出，伴随“好心高雷”等品牌主张。其核心论点包括：清代“高雷道”行政区划、高雷地区地理邻近、冼夫人信仰覆盖等，试图以此构建“区域文化共同体”。反对者被扣上“狭隘”“不开放”等帽子。

本文认为，“高雷文化”是一个典型的伪命题。它混淆行政区划与文化类型、忽略语言民系根本差异、违背文化生成与演化规律，实质是借“整合”之名行淡化、稀释雷州文化主体性之实。以下从多方面展开系统驳斥。

一、语言民系差异：文化认同的根本界标

文化的最核心载体是语言。雷州文化与高凉文化在方言上的根本差异，决定了二者不可能被简单“整合”为同一文化。  

雷州话（古时又称雷话、东语）属于闽语系，是雷州半岛（湛江市区、雷州市、徐闻、遂溪、廉江、吴川等地）的主要方言，约500万人使用。它与潮汕话同属闽南语系统，保留大量古汉语词汇和语音特征，受福建闽南移民影响深刻。雷州话的格律、词汇直接支撑雷歌、雷剧等独特艺术形式。

与之相对，高州及周边高凉地区主要通行粤语（白话），属于广府文化民系分支。尽管存在部分交叉（如吴川、廉江等地），但核心区域语言、民俗差异显著。高凉文化更多体现广府文化特征，如木偶戏、飘色等，与雷州石狗、换鼓、雷剧等迥异。

语言不仅是交流工具，更是文化基因的“DNA”。雷州歌的韵脚、唱腔完全依雷州方言划分，离开雷州话，雷剧、姑娘歌等非遗将失去灵魂。强行以“高雷”涵盖，必然导致雷州话及依附其上的文化形式被边缘化。这不是“多元一体”，而是文化同化与吞并的隐形风险。历史上，闽语区与粤语区的文化边界清晰可见，任何“拼凑”都无法抹杀这一客观事实。

二、历史地理与行政区划的误读

倡导者常援引清代“高雷阳道”（后高雷道）作为“高雷文化”的历史依据，称其治所在茂名，统辖高、雷、阳，体现一体化。 

此论断严重混淆行政统辖与文化同一性。行政区划是王朝治理工具，常随政治需要变动，并不等同于文化共同体的形成。中国历史上“州”“道”“路”“府”多有跨文化区划案例，如唐宋多民族地区设羁縻州，并未消灭民族文化差异。“高雷道”不过是清代为便利管理而设的监察/行政单元，其存在时间有限，且治所变动频繁，无法作为文化概念的永久基石。 

雷州半岛自古即有独立行政与文化中心。汉设徐闻县，唐改雷州，长期为“天南重地”，形成以雷州城为核心的政治、经济、文化体系。雷州文化早在唐宋即因闽南移民、海洋文化、土著俚僚融合而独具特色，远早于“高雷道”。高凉郡/高州则以鉴江流域为中心，发展出自身脉络。两者虽有交集（如贸易、移民），但核心区文化自成一体。 

地理邻近更不能证明文化同一。广东内部，广府与客家毗邻却文化迥异；全国范围内，行政合并案例比比皆是，却鲜有以此强造“新文化”的。文化认同源于长期共同生活、生产与精神世界，而非短暂行政标签。“高雷”概念的提出，是对历史的实用主义曲解，而非严谨考据。

三、冼夫人信仰：共享符号而非文化同一证据

冼夫人（谯国夫人）是岭南重要历史人物，被尊为“巾帼英雄第一人”，其“好心”精神广受推崇。其故里在高凉（今茂名电白/高州），信仰圈覆盖粤西乃至海南、广西。 

然而，冼夫人信仰是跨区域的英雄崇拜与祖先记忆，并非“高雷文化”独有内核。它在雷州地区更多体现为外来影响与融合，而非雷州文化本体。雷州文化的独特符号——雷祖（陈文玉）崇拜、雷神信仰、石狗图腾、雷剧等——与冼夫人无直接渊源。这些是雷州半岛先民在雷区环境、海洋生计、闽南移民中孕育的本土创造。

将冼夫人作为“高雷”灵魂，实质是将高凉文化元素强加于雷州，忽略雷州自身的精神谱系。这好比用关公信仰“整合”川陕文化，却无视巴蜀与三秦差异。共享符号丰富文化交流，但不能抹杀各自主体性。“好心茂名”已有成功实践，强推“好心高雷”只会稀释品牌聚焦度，制造区域内部竞争而非合力。

四、官方文献与学术共识的明确界定

《广东省建设文化强省规划纲要（2011-2020年）》明确将“雷州文化”与广府、客家、潮汕并列，作为地方特色资源优势之一，部署保护与开发。后续“十四五”规划及文化生态保护实验区批复，均延续这一框架，未见“高雷文化”表述。

雷州被命名为国家历史文化名城、中国民间文化艺术之乡，雷歌、雷州石狗入选国家级非遗，雷剧等省级非遗众多。这些是雷州文化独立地位的铁证。学术界主流论述亦将雷州文化界定为雷州半岛及辐射区的闽语系地域文化，与高凉文化（广府分支）并行不悖。

“高雷文化”倡导者援引“海外高雷乡亲”认同，实为选择性证据。海外同乡会多基于地缘/血缘联谊，类似“粤西商会”，并非文化同一证明。潮汕文化整合成功在于内在同质性（同属闽语系），而高雷缺乏此基础。借海外网络“造概念”，更像文化资本运作，而非学术严谨构建。

五、文化发展规律：整合须尊重差异，而非人为捏合

文化演进遵循“多元一体”规律。潮汕文化整合因内部语言、民俗高度一致；广府文化内部亦有亚型但共享粤语核心。雷州与高凉语言民系不同、核心符号迥异，强行“高雷”并非“握手”，而是潜在“吞并”。  

历史证明，文化活力源于特色守护而非模糊边界。雷州文化面临现代化冲击，更需强化而非淡化其独特性。淡化倾向已现：部分论述中“高雷”置于雷州之上，忽略官方四大文化框架，存在“矮化、取代”风险。

真正的发展路径应是：各自传承特色，开展平等交流合作。在冼夫人等共享符号下联合文旅项目，而非重构上位概念。文化自信不是“关门”，更不是“投降式开放”，而是守正创新。

六、“高雷文化”的现实危害与伪命题本质

1、认同混乱：模糊雷州人文化归属，削弱年轻一代对雷州话、非遗的传承热情。  

2、资源分散：跨市整合易导致资源分配争议，茂名“抢IP”而湛江雷州被边缘。 

3、学术不严谨：伪概念违背“名从主人”“实事求是”原则，制造无谓争议。  

4、政治风险：违背省委省政府对雷州文化的明确肯定，可能干扰文化强省布局。

“高雷文化”看似热闹，实为两个不同文化体系的生硬拼凑。它忽略了雷州作为独立历史文化名城的地位，违背了文化多样性保护的国际国内共识。

结论：守护雷州文化，拒绝伪命题

雷州文化是广东文化版图不可或缺的瑰宝，其闽语系特色、独特民俗与非遗价值无可替代。“高雷文化”作为伪命题，缺乏坚实历史、语言与学术基础，服务于特定利益而非文化真理。

我们呼吁： 

严格遵循省委省政府文件，强化雷州文化独立研究与保护；  

推动雷州与高凉等地平等交流合作，而非上位概念替代； 

 海外乡亲以实际行动支持雷州非遗传承与文旅发展；  

学术界以严谨考据维护文化真实性，避免概念炒作。

唯有守住文化根脉，方能真正实现粤西高质量发展。雷州文化必将在广东文化强省建设中绽放独特光彩，与广府、客家、潮汕并肩前行！  

 

符马活简介

符马活，男，生于广东雷州半岛海康县，当代作家、诗人、出版人、书法家、艺术评论家及雷州文化学者。曾任广东省中山市作家协会副主席兼秘书长，并为北京磨铁文化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联合创始人，现居广州。

其作品见于《人民文学》《诗刊》《青年文学》《诗歌报》《山花》《作品》《诗选刊》《星星诗刊》《诗潮》《散文》《散文选刊》《中国新诗年鉴》《1999年中国诗歌最佳选本》《现代诗经》等三十余家国内外文学报刊。

1999年与2001年，他主编的民间诗歌刊物《诗文本》与《诗江湖》，在诗歌界产生广泛影响。2002年，其所主编的《诗江湖：先锋诗歌档案》销量突破三万册，刷新当时诗歌类图书的销售纪录。2007年，他返回家乡雷州半岛，独立搜集、整理民间歌谣，出版《中国田园村雷歌集》，荣获广东省第四届民间文艺著作奖一等奖。

个人著作包括《活字纪》《结字录》《汉字简史》《我把它叫做雨》《中国绘画史话》等二十余部。

近年来，他致力于挖掘与弘扬雷州文化，所著《雷州换鼓探究》出版后反响热烈。其“雷州四重奏”系列——《雷州十二讲》《雷州方言笔记》《雷州传统童谣辑注》《雷州话俗语词典》——已列入新世纪出版社出版计划，预计将于2026年初问世。

作为国内著名图书策划人，他曾与诗人沈浩波共同创办北京磨铁文化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成功策划多部畅销作品。其中《北京娃娃》《草样年华》《今生今世》《和空姐同居的日子》等单册销量均超百万；《明朝那些事儿》《很老很老的老偏方》系列累计销量逾千万册。近年推出的“小学生漫画”系列儿童读物，包括《小学生心理学漫画》，总销量已突破六百万册。

参考文献

[1] 广东省人民政府. 广东省建设文化强省规划纲要（2011-2020年）. 20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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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司徒尚纪. 广东文化地理[M]. 广州: 广东人民出版社, 199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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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陈忠烈. 雷州文化论[M]. 湛江: 岭南师范学院学报编辑部, 20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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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湛江市人民政府. 雷州文化生态保护实验区规划纲要. 2019.

[9] 广东省地方史志办公室. 广东通史·清代卷[M]. 广州: 广东高等教育出版社, 201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