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玉臣是可以教育好的子女
一个小时后,到了钢厂,我将两位老师引荐给工会和政治部领导。组干科把我的档案拿给两位老师审阅。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了,两位老师的房门紧关着,我既不能敲门,又不能过问,只能焦急地在办公室走道上慢慢踱步,耐心地苦苦地等着。
足足过了半个小时,房门打开了,两个老师脸色凝重,看得出来是刚刚经过一场激烈的争吵。马老师跟进屋的组干科和工会的领导说:“韩玉臣父亲的政治历史问题很严重,按常理进中央美院很难。韩玉臣工作表现如何,我们也不清楚。厂里可以开个座谈会,我们参加,如果证明他是可以教育好的子女,我们还会考虑招他。”
吃完晚饭,两位老师去参加座谈会,我独自在办公室等待最后的宣判。一个多小时,座谈会结束,两位老师见了我后一脸喜悦。马绵书老师说:
“小韩,座谈会上工人师傅说了很多你深入基层和大家打成一片的生动事例,很感人。领导也说你工作认真,谦虚好学,能力很强。看来,苏高礼老师的介绍没错。”听马老师这么一说,我和苏老师相视会心一笑,看来学校政审这一关过了。
参加座谈会的领导和工人师傅们也纷纷跟我握手,似乎我已经是中央美院的大学生了。
三天考试 我的成绩门门是第一
半个月后,按苏老师的安排,我到石家庄参加中央美院组织的文化课和绘画能力考试。
考场设在河北师范大学的美术系,十几名考生来自河北省的不同城市,共同角逐中央美院的 3 个招生名额。
三天考试,第一天上午是政治、语文,下午是历史、地理。进厂几年的读书,写文章派上了用场,试卷难度又不大,我完成得十分轻松。
第二天上午的素描肖像写生,这是我的长项。经过中央美院素描老师的正规训练,画了几百张素描肖像的实践,一上手就看出了差别。我画得又快又好,不仅形抓得准,而且明暗虚实处理得也恰到好处,空间效果十分明显。率先画完后,我又顺便浏览了一下别的考生的水平,来自张家口一位姓张的女学生画得不错,其他考生相对一般。
下午是色彩静物写生,道具是水果洋白菜。除了我画油画外,其他考生画的都是水粉。有苏高礼和梁玉龙油画的指导,以及在厂里搞展览和办宣传栏的熟能生巧,画一组静物写生比人物肖像要简单一些。两个小时下来,差别甚大,我的写生成了大家争相传看的范本。
第三天上午是考速写,苏老师带着所有考生来到市区南边一个农村生产大队后,让大家自选对象,两个小时后交作品。我画了一组农村牲口棚的速写。时间到了,苏老师让我把大家作品收起来,借此机会我把每个考生的速写看了一遍,来自石家庄的王国斌和李彦鹏应该略胜一筹。
下午是以毛主席逝世为内容的主题创作,我画了工人、农民、解放军和一个女中学生,在天安门金水桥畔,面向天安门举手宣誓的场景。前景汉白玉栏杆,雕刻的柱头上系着黑色的纱带;中景是四个人物,女中学生头微低,眼角噙着泪花,工农兵并排站着,老工人举起拳头宣誓,农民手捂胸口面容悲切,解放军战士凝视前方,庄严肃穆;远景是人民英雄纪念碑和阴郁的天空。
三天考试下来,我底气更足,心里更踏实了,无论是文化课还是绘画能力自己是绝对的第一。这并不是我比别的考生聪明多少,而是这几年工作实践、刻苦钻研的必然结果。考生或工人,或农民,而我已经是画画 6 年的半专业美术工作者了。
考试结束,临离开学校时,苏高礼老师把我叫去,同时递给我一张美院招生的表格,欣喜地说:“小韩,这几年你没白努力,考试成绩别人没法跟你比。河北省招 3 个学生,你已经确定了,回去填好表,让单位和邯郸市革委会盖上章寄给美院就行了。另外两个还需要跟石家庄市里协商。张家口的那个女考生,画得也不错,但是她父亲是历史反革命,恐怕够呛。”
回邯郸的路上,我憧憬着到中央美院上学的美好日子,实现当画家的梦想已经近在咫尺了。
市革委会不给盖章 中央美院没去成
回到钢厂,我满心欢喜把美院招生推荐表交给了组织部。
等了几天,不见组织部动静,也不便多问,但又觉得气氛不对,工会几个主席好像有什么事一样总躲着我。
周六回家,得知父亲又被厂里传讯了几次。原来毛主席逝世后,军队进入一级备战,对父亲这样的人管制也随之更加严格。
一个多月过去了,美院给的招生推荐表没能盖上市革委会的大章,自然也就废了。
事后得知,厂党委书记陈宁专门过问此事,认为我是个人才,应全力推荐,工会的副主席张玉芹和潘木俊也都为我说情。厂组织部曾专门找到市革委会反映我的情况,希望能得到理解和支持。革委会文化组一个姓刘的负责人质问说:“韩玉臣父亲这么严重的政治历史问题,怎么能上中央美院?你们五七钢厂的阶级觉悟到哪里去了?”厂里派去的人就不敢再坚持了。
刘原来是文化局的一名普通干部,“文革”靠造反起家。“文革”后被定为“三种人”4,据说 50 多岁就死了。
我的推荐表迟迟没寄给美院,苏老师为招我又专门来了趟邯郸,当了解到以上这些情况时,也爱莫能助。最后,邯郸武安 2672 钢厂的范惠民,顶占了我的指标,被中央美院招走了。
天不助我,这么好的机会丧失了。事后我想,如果中央美院招生早一个月,或者毛主席他老人家晚逝世一个月,这事可能就成了;如果革委会文化组负责人通情达理,美院的章也就盖上了。
没有如果、也许、或者,我人生道路在这个节点上拐了个弯,未来命运就大相径庭了。上帝不多折磨我几回就不是上帝。
欲渡黄河冰塞川,将登太行雪满山。
与栗宪庭、王国斌的交往
中央美术学院坐落在北京繁华的王府井大街中段,每年到北京中国美术馆参观全国美展,我都会顺便进美院转转。
1977年 4 月,参观完美展后,我去了中央美院。李桦和苏高礼两位老师都不在,我便去看望栗宪庭。在学生宿舍楼寝室门上的学生姓名里,我见到了范惠民、王国斌和李彦鹏的名字,当时心里酸酸的,要不是家庭的问题,这里本该有我的名字。
![图片[1]-第十期丨第四章 命途多舛 两次与中央美院擦肩而过-华闻时空](https://hwsk.oss-cn-shanghai.aliyuncs.com/2025/04/3-3.png?x-oss-process=image/auto-orient,1/quality,q_90/format,webp)
与栗宪庭在一起
栗宪庭毕竟跟我是老朋友,见面后他对我的不幸十分同情,对我们未能成为同窗十分惋惜。栗宪庭已进校 3 年,我们吃完饭后他便领着我逐个教室看老师和学生的课堂作业。栗宪庭当时的女朋友在邯郸师范专科学校上学,临分手时他将买的一块布料让我给她捎回去。我顺便当了一回月下老。
之后的几年,我和栗宪庭在中央美院又见过几回。
1995年 9 月的一天,我在集团公司所属的邯郸万达商场开会时,邯郸群艺馆的郑今东老师打电话来,说要到万达找我。见面时郑老师身旁还站着一个人,郑老师问我认识不认识。来人个子不高,头发灰白,蓄着长长的胡子,猛一看得有六七十岁,我一时想不起是谁。郑老师让我再仔细认认,我端详了一会儿,“这不是栗宪庭吗!”果然是他,我们俩紧紧地拥抱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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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王国斌在一起
2009 年春节前,邯郸籍常年在北京的几个画家李向明、方力钧、王文生、李世进等相聚新世纪广场,本来说有栗宪庭,但因其临时有事未能来成。
2018 年秋天,郑今东在北京今日美术馆举办个人展览,栗宪庭是策展人,我作为嘉宾致辞,我们又得以相见。当我说起给他女朋友捎布料的往事时,老栗哈哈大笑:“韩总这事你还记得,都老掉牙了。”
王国斌,1976 年我们在河北师大考完试匆匆一别后,30 年没有见过面。2008年夏天,我在北京展览馆参观艺术博览会,浏览参展画家目录时,见到王国斌的名字,并按目录编号找到了他。老友重逢,颇多感慨。
2013 年底,我的西藏题材油画《牧羊女》,在第 152 届法国国家艺术沙龙展获金奖后,王国斌打来电话表示祝贺,我们又建立了新的联系。
我在企业摸爬滚打了 20 多年后,又重握画笔,与老朋友栗宪庭和王国斌等又成了一个“战壕”的画友,相信友谊会地久天长。
【韩玉臣艺术简介】
1954年生人,中国艺术研究院特聘研究员、俄罗斯列宾美术学院荣誉教授、全国人大代表。
幼蒙庭训,喜书法,好丹青。1968年因画伟人像初识油画,先后师从中央美院李桦、苏高礼、梁玉龙和著名画家张文新。
华斯皇家装饰博物馆,先后在中国国家博物馆、中国美术馆、法国巴黎、意大利佛罗伦萨美第奇宫,热那亚公爵宫、比利时布鲁塞尔于克勒艺术中心、罗马波拿巴宫、俄罗斯列宾美院、乌克兰基辅国立美术馆举办个人展览。
荣获第12届佛罗伦萨国际当代艺术展最高荣誉“伟大的洛伦佐终身成就奖”,油画《牧羊女》荣获第152届法国国家艺术沙龙展金奖,《朝拜路上》荣获第225届法国艺术家沙龙展铜奖。
多幅油画作品被中国国家博物馆、中国美术馆、法国前总统萨科齐等艺术机构和政要名人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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