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隆“奇遇记”（下）

· 博物馆走廊中陈列的几件中国代表性瓷器

康熙五彩花卉纹盖缸

· 民国名家制弥勒像

· 康熙粉彩锦上添花棒槌瓶

· 康熙乌金釉留白喜上眉梢小赏瓶

千呼万唤始出来，终于来到中国馆。此时所剩时间已不足半小时。但因该馆的中国陶瓷收藏经常出现在国内的一些公号上，所以并不陌生，神交已久。以为进馆不过是把二维的照片加一维，再看下立体版即可收兵，估摸所需时间也不用很多。不料在我走进中国馆，发现空荡荡的，但起初没太理会，先端详起门口的嘉靖五彩大罐，是个残器，口沿后修的，但也不失为很好的明瓷标本，香港几年前曾以上亿元拍出过一只类似的大罐，由此可见科隆此博物馆的馆藏分量。看门的老太太从眼前走过，不知我怎么鬼使神差地问了她一句：“您中意这里的馆藏吗？”不料，她却反问我：“东西都没了，还怎么喜欢？！”我不知此话何意，正无助地望着她，从她嘴里又蹦出两个词：“Diebstahl, Einbruch。 ”在国外就必须善于联想，就必须思维敏捷，这两个词尤其是盗窃“Diebstahl ”，结合我一进门的空旷感觉，马上明白了馆藏被盗的事实。接着，便是她更为详尽和激愤的“解读”。在俩月前一个雷雨交加的夜晚，窃贼在博物馆该厅的一角打了一个洞，打洞噪音与雷声相混淆，不易被察觉，破墙进馆并拿走了带龙纹的明清官窑瓷器，共九件。明年2024是农历龙年，博物馆正在为龙年的龙纹瓷器备展，不料，人家的精心策划却都方便了贼人。正因龙纹瓷器一般价值最高，就该馆所丢的这些官窑，价值应在上千万欧元。所以我眼前才是这一派萧条的景象，而公众号上那些烂熟于心的陶瓷名品，今天一件没看到！霎时间，我接受不了眼前的现实，越想越不是滋味儿。心想，这必为国人所为，但没有证据的事儿，只能在心里念叨而已。老太太也说，这人一定多次入馆“探路”，馆藏的位置以及博物馆构造了如指掌。另一工作人员这时凑过来说，博物馆被盗，这已是第三次。还有从天花板“尝试”的时候，但前两次都未得手。

说到这里，让人不禁感叹，窃贼有多么执着，而德国的安保措施又是多么羸弱。与我国满大街布满监控相比，德国奉行民主，不能也没有条件在几乎所有的地方监控路人，因此，只博物馆内有几只摄像头，窃贼带着面罩和帽子，摄像头的作用为零。而他们逃跑的路线，户外却一无所知；德国人工奇贵，工作人员因之少之又少；与中国文物相比，日韩的都价值较低，却处在相对安全的位置，你把最值钱的东西放在最后面，与户外只一墙之隔……以上种种，这才给了贼人可乘之机，把甘蔗吃了个精光！

· 原博物馆馆藏瓷器，网文截图

适才没拍到麦森的惆怅，《西厢记》版画不全之遗憾，在这起巨大盗窃案跟前啥都不算了，这一惊天损失带给人的震撼远超小己之得失，现只能祷告贼人无法销赃。我国早已加入失盗文物禁止买卖国际公约，科隆的陶瓷馆藏又尽人皆知，即便若干年后风声已过，但露头就打、露头就抓。希冀有一天它们还能回归科隆故地。

· 博物馆的中国藏品展区

惊魂未定、浮想联翩，在存包处还是礼节性地与老太太等馆员道别。你说一句“再见”，竟得到四五个人再见的回复；取画时，人家把两套各15张版画按顺序排好，专等我来取。这就是德国人的素养。但问题是对付流氓得用流氓的办法，德国人那么老实又怎是奸贼的对手？

走到外面已是掌灯时分，回望科隆东亚艺术博物馆的大门，和来时的情绪截然不同——已然被打洞盗窃、馆藏不全的博物馆还是原来那座傲视同行、有着百年辉煌历史的博物馆吗？想起唐僧师徒晒经石旁，孙猴儿的话：“天地本不全，佛经亦有不全之理。”佛经都可以不全，馆藏又何须完整！古玩行经常说的一句话叫“不冤不乐”，或可聊解此愁；又忆起以德国统领的八国联军抢了那么多中国宝贝，现在以同样的方式让宝贝“回归”，这也算一还一报？！乱想着，我踏上回归的火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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