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洪洋
![图片[1]-美文欣赏 | 洪洋:通惠河畔的小园-华闻时空](https://picture01.52hrttpic.com/image/infoImage/202605/18/a44125b0e0355430f8afa5f0a50d45ea4.jpeg?1080x1440)
通惠河畔的这间办公室,后面拖着一个小院子,大约有二十平米的光景。院子与外边隔着铁栏杆,不高的,漆成墨绿色,现在有些地方剥落了,露出少许赭红的锈来。栏杆里头,摆着几张木质的桌椅,带了点斑驳的旧气,倒也好,跟这院子算是般配。
院中最惹眼的,是一棵构树。树干不算粗,树冠却阔大得很,撑开来,像一把撑得满满的伞,把大半个院子都遮在荫下。这构树是有些年头的了,叶子绿得发黑,密匝匝的,漏下些零零碎碎的光斑,在地上晃啊晃的,像一地的碎金子。树下原先有个石槽,方方的,据说是从前养羊驼用的。现在羊驼是没有了,槽里积了些雨水,生了青苔,边上长着些野草,倒也别有意趣。
花是不少的。美人蕉开得最热烈,那红是真红,像要滴下颜色来似的;芍药就文静得多,粉粉白白的,躲在角落里,不争不抢的;玫瑰有刺,却香,凑近了闻,那香气是甜的,甜得有些发腻。吊兰和巴西木是常绿的,绿得沉稳,不像那些开花的,一惊一乍的。还有许多叫不上名字的,规规矩矩地长着,倒也有一种闲趣。
这个月当看到有蚊子的那天,我请了花匠师傅来,移栽了四棵薄荷。师傅是个仔细人,搬了许多鹅卵石来,铺在花盆底下,说是透水。薄荷种下了,果然好,那叶子绿得鲜亮,手一碰,便是一股子清香,凉丝丝的,直透到心里去。这薄荷据说能防蚊虫,真假且不去管它,单是那股清冽的味儿,就够叫人喜欢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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鸟也是多的。喜鹊最是常见,黑白分明的羽毛,在栏杆上跳来跳去,喳喳地叫几声,又飞走了。鹧鸪的声音闷闷的,听不真切,像是在远处,又像是在近处。啄木鸟是稀客,偶尔来一次,在构树上笃笃地啄着,旁若无人似的。还有别的许多鸟,叫不出名字,只听见纷纷的鸟鸣,织成一张软软的网,把个小院笼在里头。
猫是少不了的。目前发现的共五只,常来的就有三、四只。一只橘猫,胖墩墩的,整日里睡在木头椅子上,太阳照在身上,呼噜呼噜地打鼾。一只黑白花的,毛色像奶牛,最是机灵,见人来了,便竖起尾巴,喵的一声,绕在脚边蹭来蹭去。还有两只银渐层,毛色灰白,像是落了一层霜似的,分不清谁是谁。它们有时在花丛里追打,有时就蹲在栏杆上看河,一动不动的,像是在想什么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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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也有不遂猫愿的事。我每日给猫们放些猫粮在石槽边上,那几只猫还没来,喜鹊倒先到了。黑白色的影子一闪,落在食盆边上,左右望望,飞快地啄上几口,又跳开,喳喳地叫两声,仿佛在招呼同伴。有时橘猫慢悠悠地走过来,喜鹊却不走,只跳到栏杆上,歪着头看,等猫低头吃了,它又飞下来,从猫鼻子底下抢一粒。猫倒也大方,抬眼看看,不恼,大约是觉得犯不上跟一只鸟计较。只是猫粮便下去得快,猫们常吃个半饱,仰起脸来喵喵地叫,像是要我再添些。那喜鹊呢,吃饱了便蹲在构树枝上,得意地梳着羽毛,喳喳地笑。
古人是懂得这院中趣味的。谢灵运诗云:“昏旦变气候,山水含清晖。清晖能娱人,游子憺忘归。”这院子虽没有山水,但这四时的变化,花草的荣枯,鸟兽的来去,却也足以娱人了。又想起陶渊明的句子:“众鸟欣有托,吾亦爱吾庐。”这些鸟啊猫啊的,都把这小院当成了自己的家,我又怎能不爱它呢?
外国人也有说这意思的。梭罗在《瓦尔登湖》里说:“I wanted to live deep and suck out all the marrow of life.”(我要深入地生活,汲取生命所有的精髓。)这话说得真好。在这小院里,什么都可以想,什么都可以不想,便觉自己是个自由的人。又想起济慈的话:“A thing of beauty is a joy forever.”(美的事物是永恒的喜悦。)这些花草树木,鸟兽虫鱼,它们的美是静的,是不言语的,却叫人心里妥帖。
朝南面的小院清晨是最宜人的。太阳刚刚升起来,斜斜地照在栏杆上,空气是凉的,带着青草和露水的气息。这时候坐在院子里,泡一杯茶,看河水慢慢地流,听鸟儿渐渐地醒来,那感觉,像是整个世界都是你的。
中午就有些热了,但构树的荫凉正好。阳光透过叶子,筛下斑驳的影子,落在桌上,落在身上,暖洋洋的,却不晒人。这时候猫们都睡了,人也懒懒的,只想靠着椅子,打个盹儿。
下午是静谧的。蝉鸣有一阵没一阵的,这时候最适合看书、刷抖音或朋友圈,或者什么都不做,就那么坐着,听时间在耳边流过去,轻轻的,悄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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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惠河的水不急不慢地流着,河里有时走过一叶小船,收拾河中的杂物,惊起几只水鸟,扑棱棱地飞远了。河边有人在钓鱼,一坐就是半天,也不知道钓着了没有。这市井的烟火气,和院里的清寂,倒形成了一种奇妙的和谐。
我常想,在这闹市之中,能有这么一方小小的天地,实在是难得的。它不是什么名园,也没有什么珍稀的花木,但它真,亦自然,它让人感到踏实。每天走进这院子,心就静下来了,外头那些纷纷扰扰的事情,似乎也远了,淡了。
近来下班时分,总看见那只橘猫还睡在椅子上,夕阳照在它身上,金黄金黄的。这时候我便想,明天,它还会在这里罢,这院子,也还会在这里罢。这么想着,心里便觉得安稳,觉得明天,似乎也是值得期待的了。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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