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成勇：《血经与佛牙舍利 ——再至鼓山涌泉寺纪行》

文  图/商成勇

尘世的咸淡了悟悠然
蒼郁的鼓山载满历史颜面
雄殿，宝殿大雄
迎来行脚疲累的云蒲团
来此歇歇，清冽流远
可是九成宫消夏纬织的
醴泉？

陪着太宗的欧阳询书写
有神髓涌澜
南北的通达提点人文
住锡随性洒净法脉
供养的心得波颂睡莲
血经抄誊满目庄严

指尖的殷红滴入端砚
舌尖的殷红滴入端砚
神志的灵感思接玉宇
笔峰的作业真如坦然
华严精辟与楞严迤逦
洒金一晖而辉的熟宣

单门龛刹装藏玄光
舍利的气质愿力汇丰福田
照见心明心悦心得平和
圆融的石岳柱立卓坚
遍山青霭入看峰岭
晨钟暮鼓日日开启大千

血经列席在菩提身旁
万年铁树今次涵养春萱
塔刹穿透橙黄橘绿晶露
早晚课的袈裟云起烟岚
天街小雨不用伞舞
上下坡道蜗牛负笈向前
……

《血经与佛牙舍利——再至鼓山涌泉寺纪行》评鉴
文/党发海
 
一、整体气韵：山水禅史相融，文心佛心共生
 
这篇纪行散文诗以重游鼓山涌泉寺为叙事载体，打通三重时空：初唐欧阳询九成宫文脉、涌泉寺千年佛法传承、作者当下登临观览的内心体悟，将自然山色、金石书法、血经舍利、梵钟古刹揉为一体，跳出普通游记只写山水风物的浅层写法，以“文”为骨、以“禅”为魂，厚重沉郁又清逸空灵，兼具文人笔意与佛门慈悲，是一篇文史禅意兼备的纪行佳作。
 
全诗章法流转自然，由入山见景起笔，再由醴泉欧帖牵出人文渊源，继而落墨寺中至宝血经、佛牙舍利，最后收束于山间日常梵修景象，由外入内、由古及今、由景入心，层层递进，文脉与法脉双线并行，结构完整，气韵绵长。

 
二、意象拆解与文字功力赏析
 
1. 起笔铺山，落笔见史
开篇“尘世的咸淡了悟悠然/苍郁的鼓山载满历史颜面”，一句收束俗世浮躁，一句点出鼓山底色，不堆砌山水辞藻，直接以“历史颜面”定调，奠定怀古参禅的基调。大雄宝殿、流泉风物顺势铺展，忽然宕开一笔引入九成宫醴泉、欧阳询，看似跳脱，实则暗藏巧思：文人笔墨与古寺禅门本是中华文脉一体，欧书骨力，对应后文抄经人以血作墨的坚韧，前后伏笔暗合，打通书法美学与修行心性。
2. 核心意象：血经，全文精神内核
写血经一段是全篇高光，文字极具冲击力与悲悯庄严感。“指尖的殷红滴入端砚/舌尖的殷红滴入端砚”两句复沓咏叹，极简文字写尽抄经者舍身供佛的赤诚，以血肉为墨，褪去凡俗笔墨的轻薄；紧接着对接《华严》《楞严》两大经典，熟宣洒金，把肉身苦行与经文智慧相融，画面肃穆动人。
诗人不刻意渲染悲苦，只写“神志的灵感思接玉宇/笔峰的作业真如坦然”，将滴血抄经的牺牲转化为内心澄澈自在，消解苦相，凸显佛法安然通透的境界，分寸拿捏极佳。
3. 佛牙舍利：愿力与山河互照
由血经过渡至佛牙舍利，逻辑顺承：一是同属寺院供养至宝，二是皆象征修行愿力。“舍利的气质愿力汇丰福田”一语点出舍利的精神意义，而非单纯奇物；“圆融的石岳柱立卓坚”以山间磐石喻舍利承载的圆满心性，山景与佛理互文。晨钟暮鼓、青峰青霭拓宽格局，将一室宝物的庄严，延展至整座鼓山的大千世界，格局瞬间开阔。
4. 收尾山间梵境，淡远留白
文末收回当下山寺实景：血经伴菩提、铁树逢春、塔刹沐晨昏、僧众早晚课、行人负笈登山。“天街小雨不用伞舞/上下坡道蜗牛负笈向前”收尾尤为精妙，以人间细碎、慢行众生收束宏大的文史佛法，回归平凡修行——无论古贤书帖、古人血经、佛牙圣物，最终落点都是普通人步步向前的修心之路，由宏大归于平实，余味悠远。省略号收束，留无尽山林禅意予读者回味。

 
三、艺术特色与立意高度
 
1. 文史禅合一的独特视角
多数禅寺诗文要么只写景，要么只谈禅，本文独辟蹊径，以欧阳询书法这条文人线索串联佛法，证明中华传统文化中文、禅同源：笔墨修心，抄经亦是修心，读书写字与礼佛参禅本质都是向内观照，立意跳出单纯游记，具备深厚文化底蕴。
2. 语言克制，刚柔并济
文字不堆砌华丽辞藻，短句凝练，长短句交错流转。写血经有浓烈殷红的厚重，写山林有青霭流泉的清柔；写碑帖有笔墨澜涌的刚劲，写舍利有圆融平和的温润，刚柔平衡，庄而不滞，清而不浮。复沓句式（指尖/舌尖殷红）强化情感，对仗与铺陈自然无痕，无刻意雕琢之感。
3. 立意通透，不落宗教说教
全文没有空洞的佛理宣讲，所有禅意都附着实景、古物、历史、人事。无论是滴血抄经的虔诚，还是山间缓步的游人，传达的核心是“了悟、平和、坚守”，俗世众生皆可修心，兼具人文温度与佛法包容，雅俗共赏。

 
四、小幅可酌之处
 
行文整体偏散文诗化，部分语句省略连接虚词，阅读时需稍加梳理逻辑；个别意象跳转幅度较大（从鼓山流泉直接转入九成宫），若无文史基础读者，初见会略感突兀，若稍加过渡衬句，文脉衔接会更顺滑。

 
总评
 
这是一篇兼具文史厚度、禅意深度与文字美感的纪行佳作。作者以再游鼓山涌泉寺为引，融初唐书法史、千年寺院文脉、血经舍利圣迹、山间梵修日常于一炉，以文人之眼观佛，以禅者之心读史。文字凝练庄重，意象层层递进，以血经为精神核心，以舍利拓宽境界，收尾落于人间寻常步履，写出山水藏古、笔墨见心、万物皆修的通透境界，是当代禅意纪行文中难得的沉实有骨之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