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情画意的北禅寺

作者:孟丰敏

福州闹市深藏了一座千年古寺——北禅寺,是福州著名的四大禅寺(东西南北禅寺)之一。寺院内可见“青青翠竹,总是法身,郁郁黄花,无非般若”的自然之境与禅境融为一体。这正符合禅家“妙造自然”的精神。中国的禅寺园林文化具有心性自然无执的特点,只要有片石勺水、丛花数竹,即使身处闹市,也足以达到进退自如、宁静自然的野逸境界。山水花木等大自然景象经常是禅师用以暗示禅境的“方便”,禅悟因此也常在自然景象中触发。

北禅传灯名录

北禅寺属于佛教禅宗的临济宗雪峰义存禅师法脉。晚唐年间,五峰山顶峰的灵光寺因山高地僻,人迹罕至,便在铜盘山麓分建北禅寺。两寺为上下院关系。灵光寺的创建者是地全大禅师,令徒弟耀道老和尚守灵光寺。五代时,鼓山涌泉寺的兴圣神晏大禅师第二次复建灵光寺,后有亮通翊清大禅师、明照觉人老和尚分别驻锡北禅寺;宋代有净心老和尚、悟理老和尚、净慈老和尚、觉悟老和尚、圆清大禅师、澄源大禅师、了洁老和尚住持灵光寺,后寺院破败。

宋徽宗时,名相李纲独立募集资金重修北禅寺,令寺宇焕然一新,并为大雄宝殿题写一匾额,后又兼修灵光寺,请怀宗大禅师兼司香火,重兴灵光寺。不多久怀宗禅师圆寂后,传至智猷圆觉大禅师,从此灵光寺与北禅寺合并一处,继有通明心湛老和尚住持;元代有悟道大禅师、心镜大禅师、然明老和尚继席。明初有圆照用明大禅师、虚庵普净大禅师、独芳宗繁大禅师住持。宗繁禅师,俗家姓名克独芳,字秀禅,是一位诗僧,自号 “白云头陀”,是著名的大禅师。明代还有了心宗道大禅师、梵然老和尚住持。

明中叶寺院再次毁于火灾,羨生老和尚力图修整,得到福建文坛领袖、藏书家徐兴公、闽剧儒林始祖曹学佺、学者谢肇淛等诸公的支持,北禅寺因此重焕光彩。继而由澈端老和尚、明阳老和尚、雪开智訚大禅师住持灵光北禅寺。

明末清初,顺治八年(1651),永觉元贤大禅师经过五年时间,再次复兴灵光北禅二寺。接着是旭初老和尚驻锡北禅寺。纯见老和尚住持时期,在灵光寺搭盖数间僧寮,修缮法堂,供奉佛像。伽蓝殿、方丈室、香积厨等各处日渐修复,环境幽静,足以顶礼参禅。纯见老和尚想再增饰丹靑,重修宝殿,却有志未逮。此后会华大禅师在五峰山下置买若干亩屯田,以供香火,且重新开办文社,并祀宋诸先儒及李忠定公(李纲)神位。

谁知不久灵光寺又突遭火灾焚毁成焦土,仅余大殿基趾,不再重建。清康熙年间,兵部尚书范承谟和福建巡抚许嗣兴捐资扩建北禅寺殿宇,前拓台池,后植松桧树,浓荫画暝,清磬时间,可与雪峰寺、涌泉寺相辉映。翰林院修撰郑开极、兵部尚书范承谟、山西道监察御史萧震等官员请鼓山涌泉寺的道霈大禅师兼任灵光北禅寺住持。道霈禅师请这些资助北禅寺重建的官员为永觉元贤大禅师写的《灵光北禅事迹合刻一卷》写序。道霈禅师之后乃圆发大禅师住持灵光北禅二寺。这是《灵光北禅事迹合刻一卷》中记载的唐朝至清朝的灵光北禅寺住持情况。

元贤禅师撰写的北禅寺序中,对每位住持的称呼皆不同,有的称作“大禅师”,有的称作“老和尚”。这两个称呼不能随便使用。“和尚”原是梵语的音译,指授业的老师。在中国,“和尚”是对出家人最尊贵的称呼。寺院一般只有一个和尚,就是寺院的方丈或住持,多敬称为“大和尚”。精通佛法并善于讲经说法的人,可称为法师。禅师是对修禅比丘的尊称。中国的禅宗弟子一般尊称前辈为禅师。长老在佛教中则是指德高望重、年岁又大的出家人,通常是退休后的寺院住持、方丈。因此,从称谓上可了解以上这些对灵光北禅寺有所贡献的不一定都是寺院方丈,部分是当时知名的大禅师,因此被永觉元贤禅师记录下来,以示对他们为寺院所做贡献的敬意。

北禅寺之旧园景


福州北关外三十八都的鹏搏山平坦得形如覆盤,俗称“铜盘山”。元贤禅师的序中说北禅寺原名北禅庵,建于铜盘山麓之左偏,后改称作“北禅寺”。

北禅寺前拓园池,后植卉木,环生淸荫,迴隔尘寰。寺外右侧是五峰廨院。一入寺门可见大雄宝殿,后为观音阁,似有高屋建瓴之势力。

寺左列客堂、禅室、香积厨和奎光閣。奎光阁中供奉桂宮圣像,另祀李纲、朱子等宋先儒六子神位。元贤禅师在书中说明:“须知皈依佛法者亦当崇重文风,至李忠定公神主并有附祀,其中春秋致祭血食不衰,亦典祀所不可缺者也。”这段话说明元贤禅师对文化修养的重视,对爱国名相李纲正直崇高品格的敬仰。

寺左还有―丛绿园,约共二亩零,种杂菜薯豆等物,作为寺僧斋粮。另外放生池大小共三口,大的半亩方塘,莹然如镜,小的活水生泉,足以灌溉田园。寺后左偏(东北角)原有两座明代所建的栋宇,是太平地藏院,于明朝毁于火灾,变成废墟,也归北禅寺管理。

寺右有数间僧人宿舍,屋室不饰丹靑。屋外遍植蕉与竹,淸雅绝俗。每逢春夏之交,雨霁烟晴、苍翠欲滴,竟成一小绿天境界。

铜盘山后东偏(东南角)延亘十余里有大池,通西湖和北湖,名作“北园”。园中亭榭楼阁幽雅可爱,明嘉靖年间被臬司没收,要求收税,后日渐全部废坏,清初归北禅寺重新开垦为田园,栽种杂菜。北园西侧有一座遗爱桥。

《西湖志》中记载,有一首诗描写张时与陈江《同游北园》:

城西曲沼枕玄冥,窈宛松门愤不扃。

碧树鲜畴时下榻,青山石吕坐谀轻。

鹫鸯对出芙蓉洎,惊声斜分锦第屏,

牢落相看概扁骨,高怀真拟卧云脾。

诗作可见北园景色富有天然之趣,意境空灵,充满禅意,寄寓着人对天性自然的追求,因此吸引了大量文人来此游赏。

北禅寺门前有一坵园台,原属吴兆麟、陈仲熙,后卖断物业,由善信徒捐资购买,添作香灯费,清初归北禅寺管收,以供种植果菜。台前还有一块池土,名“台下池”,原主人是陈茂坚,因欠租金,后归北禅寺收租管理。

北禅寺外一路杂以榕荫,至此酷暑全消。盛夏农民多流憇于寺外侧。后寺僧收租管理这一小路。北禅寺侧还有义冢一所。元朝时,福州五所养济院都设在福州的西南角,其中一所就设在北禅寺内。

《福州府志乾隆本》记载,清乾隆年间,陕西佥事林嘉猷的妻子王氏立一座贞节坊,在北禅寺内。而这也是清代唯一一座立在寺院内的贞节坊。林嘉猷是明朝著名人物,任陕西布政使司佥事,是方孝孺的学生,与方孝孺同为浙江宁海人。向恩师方孝孺告密朱棣谋反,并出谋划策离间朱棣父子关系,瓦解朱棣军心。朱棣称帝前一年,即明建文四年(1402),方孝孺被朱棣“诛十族”。林嘉猷连坐而被诛杀。但朱棣杀人不辱名,认可林嘉猷的忠君气节,追赠其太仆卿,谥号“穆愍”。清乾隆年间(1736—1795),相隔三百多年,在北禅寺立林嘉猷妻子王氏的贞节坊的应是其后人。这说明林嘉猷被诛杀后,其后人逃至福州避难,直至清乾隆年间才敢为林嘉猷的妻子立牌坊。这是因为乾隆四十一年,乾隆皇帝追赐林嘉猷谥号“节愍”。这一贞节坊也是福州清代唯一一座建在寺院内的忠臣家属牌坊。

清初,灵光寺和北禅寺遭火灾焚毁。北禅寺后院亭中有一口铁钟虽已锈迹斑斑,但铭文题刻仍然清晰:“清同治十三年吉旦立,铸匠连宅林后官造,住持圆发敬募,主事肃颖、陈道超重建,鼓山住持僧仝建钟鼓……”由此说明同治十三年(1874)重建北禅寺时,鼓山僧人在寺内安设了鼓和钟见证。自涌泉寺的元贤禅师、道霈禅师住持北禅寺,直至同治末年,是北禅寺的中兴时期,常住僧人达五百之众。这一时期也见证了北禅寺和鼓山涌泉寺的深厚渊源。

灵光寺之旧园景

元贤禅师写的灵光寺介绍说明,五峰山原名鲤峰山,亦名灵光山,俗呼李公山,因李纲在此重建灵光寺。今名“五凤山”,其山脉东西走向,东起义井村、西至铜盘。

灵光寺踞山巔,五峰山之阳。寺旁夾道竹林引人入胜。明朝诸多文人雅士如曹学佺、徐兴公、谢肇淛等闽中才子多在此眺赏闽都江海相连、三山鼎力的好风光。诗老名宿在此寺中皆有题咏的石刻与碑銘。会华禅师开垦田园供养香火,又多挖凿小湖大湖以灌溉田园。这里山园林麓界趾分明。清初,北禅寺的道霈禅师兼司出纳,负责灵光寺和北禅寺的斋粮。

灵光寺山场寥阔,界趾分明,东至顶峰,后壑分水为界,西至鲤鱼潭下,南至凤池后。山上有四块南无阿弥陀佛石碑。松树、桧树漫山遍野、不计其数,皆由灵光寺僧管理。绅士郑开极等曾签名通报本省官员,勒石禁止闲人入山滥砍伐树木,或侵占山地私造坟墓,以保护林业和寺院。

寺之顶峰是左砂寺,左偏有数椽茅屋僧寮,屋外卉木争妍,别饶禅意,似已隔绝尘寰,可惜火灾后仅留有遗址。

灵光寺前的山腰处有鲤鱼潭,潭前相距几十步有叠石嵯峨、烟云昼暝。鲤鱼潭的潭脊约有数丈长,盘踞山腰中,每逢雷雨交加时,不時飞舞,似有鼓鬣扬鬐之势。风水先生说,恐此潭脊暗伤寺院风水,便在鲤鱼潭的道旁建一小塔,从此烟消日出,潭石不再动摇。此乃民间传说。

灵光寺左侧有一放生池,是天生陂塘,淸晖可鉴,附近山泉岩瀑俱泻入池中,借以灌溉寺田,真是取之不尽之水利。

寺之右侧是怡然亭,高耸山腰,松栢环翠。香客皆喜流憇其间,但见凉风习习,暑气全消,更有活火淸泉可烹香茗,足以供茶话。

寺后有一块雷拍石,任由雷拍而无丝毫损伤,巍然峙立于此已年代久远。

灵光北禅寺之和尚圆寂,分别葬在寺左的普同塔和寺后的慈圣海会塔。会华禅师与灵光北禅寺的诸先灵骨主要供奉在普同塔内。慈圣海会塔內则供奉慈圣先灵骨。

山中还有明朝两位官员的坟墓,一个是刚正不阿的山东参政王应钟,一个是乐善好施的广东参政王昺。他们皆募集资金支持修复灵光北禅寺的檀越主。住持于是送两块吉地墓穴以表崇德褒功之意,此后不准寺僧再行串通盗卖山地做墓穴。

福州城北的惠庆寺左侧有李忠定公祠宇,可惜年久倾頹,无人修葺,于是在灵光寺中附祀李纲的塑像,供奉香火,并在北禅庵摆木制牌位,焚香祭祀。

五峰山左侧有仙人胶跡,内有靑田涧,纡徐深曲竟成小洞天。洞中凿有隶书的“福禄寿喜”大字。

灵光寺住持羡生禅师置买了大小湖屯田三坵。住持梵然禅师又买了王秉弼名下的鲤鱼潭下的坑田头和罗星飞名下的雷拍石上厝门前的粮田作为屯田。纯见禅师买下铜盘台后十名寺井角池的田园三坵、竹柄笼口池田园两坵、李茂才的大塍程田。以上这些田地都由北禅寺管收,以备斋粮。

清康熙十年(1671)季冬,翰林院修撰郑开极受道霈禅师恳请,为《灵光北禅事迹合刻一卷》写序,赞叹五峰山顶峰高耸天外,前橫白练,下瞰洪塘,左接凤池,右通罗汉山,雄秀峭㧞、环境清幽、松荫曲径、逈隔尘寰,可谓闽中一小福地。

禅师与灵光北禅寺

在灵光北禅寺多次兴复过程中,地全禅师、兴圣禅师、怀宗禅师、梵然禅师、元贤禅师、会华禅师、羡生禅师、纯见禅师、道霈禅师都是对寺院贡献很大的重要禅师。其中要特别介绍永觉元贤禅师。

元贤禅师(1578~1657)是福建建阳人,俗姓蔡,字永觉。明末清初之际住福州鼓山涌泉寺,大扬曹洞宗之禅风,视世法与佛法为一体。

顺治十三年(1656)端午节后三日,元贤禅师居住在灵光寺时写序。序里介绍灵光寺的创建者是地全禅师,复建者是兴圣禅师,第三次复建的是怀宗禅师,而后是梵然禅师。元贤禅师复兴灵光寺后,于课诵余暇记录灵光寺和北禅寺的沙门世系,但由于年代久远,无可参考稽查,只能随笔增记历史情况,集成《灵光北禅事迹合刻一卷》。完稿后,他觉得印制书籍是大事,且所费资金不少,只能等有能力的后继者来完成印书大事。

道霈禅师称赞元贤禅师:“达摩一宗,传至今日,而弊已极矣。老人出而挽之以力行。镇之以正大。绳之以纲宗。验之以言行。牢把铁关。”明末清初,福州寺院的临济和曹洞两宗派间对峙日久,元贤禅师力图调和临济与曹洞的宗派冲突,也主张调和禅净与儒释,并提倡师法百丈怀海禅师的农禅并行之精神,以言行来整肃禅宗门风,因此形成了鼓山禅。

不仅如此,道霈禅师认为明末清初,少林一脉能不堕落,全靠元贤禅师。元贤禅师在佛寺与僧史的编纂上,也投入了相当多的心血。他自觉远离反清与拥清的政治斗争,保持宗教的超然地位,因此失却相关的资助,使得寺院复兴的步履更显艰困。因此,元贤禅师才会寄望于自己的弟子道霈来完成印刷《灵光北禅事迹合刻》之事宜。在明末混乱的时代里,元贤禅师挽救佛教发展事业和为僧伽的应世,树立了良好的典范。

元贤禅师的弟子将其平日教导的言行记录下来。他为书题名《禅余外集》。他的俗家弟子郑瑄为该书写了一篇《永觉大师赞》:“这老阿师。寿昌嫡血。拙若丑石。硬同顽铁。大弘正中妙挟之旨。克绍前徽。远继通霄路上之踪,直远原辙。一枝麈尾,扫开百世迷云。七尺藤条,指出千山晧月。禅教律化作一家。儒释道同归点雪。五百年来仅此人。是圣是凡休浪說。”

崇祯庚辰秋八月,常州府知府陈琯题《禅余外集序》:“开今古不敢开之口。而皆出之。以平易和雅。无艰险绮丽之习。所谓德性之文非耶。盖师佩寿昌法印。慧光浑圆。丛林推为第一。而实心实行。无不可方轨前贤。垂范后学。尤称为末流砥柱固宜。”将元贤禅师敬崇为当时丛林第一大和尚。

元贤禅师写了万余字的《最后语》,他的弟子道霈禅师撰文《最后语序》道:“此万余言。是其最后绝唱。标名最后语者。五宗者。沩仰云门法眼三宗,与宋运俱终。其传至今日者,唯临济曹洞二宗。其洞上一宗,亦已久衰。至万历间,寿昌无明老祖杰出。始中兴于世。寿昌入室弟子凡数人。其最著者博山无异和尚,与先师鼓山永觉老人。”

元贤禅师是寿昌无明禅师的弟子。这里插一段寿昌禅师写的《皮囊歌》:“臭皮囊,不久长,人生切莫逞豪强。为王为宰为民卒,一旦无常梦一场。勘破了,罢思量,各循造化过时光。”元贤深得无明禅师思想之精髓,也常论禅语录,与弟子、居士唱和,吟咏诗作。

元贤禅师圆寂后,道霈禅师称颂道:“竊惟老人之道。广大精微。其学贯通该博。其见地圆明超绝。其说法纵横无畏。其所守严。其所养到。其福德寿考。允称圆备。而临终之日。说偈辞众。危然坐脱。头正尾正。即求之古尊宿。亦不多得。况時辈乎。”

道霈禅师写的序中说:“禅门衣钵看似易传却不易。传其衣钵必先了解其渊源,才可以肩任传承,并力图兴复佛门事业。”他说自己剃度从师后,谨守法戒,每到寺观破败之际,便力求整顿,赞颂元贤禅师和会华禅师先后竭力重修灵光寺和北禅寺,置买山园田亩。元贤禅师写的书,最后由道霈禅师请商人出资印刻,作为日后考核溯源,可谓善承衣钵。

在灵光北禅寺的漫长兴复过程中,除了禅师们竭力经营,也得到了社会贤达名流的支持,比如南宋的李纲、明朝的徐兴公、曹学佺、谢肇淛、王应钟、王昺、清朝的范承谟、萧震、郑开极、许嗣兴等。

《灵光北禅事迹合刻序》

元贤禅师撰写了《灵光北禅事迹合刻一卷》后出外云游,回来身体疲劳,来不及印刷这本书就圆寂了。书中原有会华禅师写的《重修灵光寺疏》、《代为霖法子擬募掩骼疏》、道霈禅师写的《灵光北禅事迹合刻序》。道霈禅师住持灵光北禅寺期间,邀请了一众官员名流来为此书写序,于是有翰林院修撰郑开极、太子少保、兵部尚书范承谟写的序,还有凤阳道的方开铎写的《重修灵光寺序》、、山西道监察御史萧震写的《北禅庵记》。以上七篇序对寺院建置、沿革及修志原委均有叙述。书中还收有灵光北禅寺沙门世系、戒坛规约、杂著、形胜事迹杂记等。卷末还收有福州府康熙十四年十一月为保护该寺不受侵犯所下的告示。重刻时,书中又附了一篇序,作者王明发说:“由此看来,该书刊刻成功,应是康熙十五年事了。”康熙十五年即公元1676年。

清康熙年间,主纂《福建通志》的翰林院修撰郑开极写的《五峰灵光寺记》中说道:“灵光为北禅之祖祢,而北禅为灵光之儿孙也。”

这些序中,只有萧震是为北禅寺写序,其他人写的序内容都是关于灵光寺的。如果不了解灵光寺和北禅寺的关系,就会误会混淆两寺的不同建筑情况。

萧震是清康熙初年的福州人,任山西道监察御史,因父亲病故回福州,见乌山古迹荒芜,便个人捐款并募集资金在乌山上建了几座亭子,其中最著名的是乌山顶峰的“邻霄亭”,并命人在邻霄亭左边的石头上刻了一段文字,提及靖南王耿精忠。

康熙十一年(1672),福建总督加兵部右侍郎兼右副都御史范承谟来福州任职,发现耿精忠要叛清,就和萧震商量巡视边海,征调兵马防御,防范耿精忠。范承谟和萧震都受到耿精忠的胁迫,但都不肯依附耿精忠谋反。耿精忠先后杀害了范承谟和萧震。耿精忠杀害萧震后,不仅霸占了萧震的财产,还把萧震的尸首放在邻霄台示威。邻霄亭有一副萧震题写的楹联:“但愿桑麻成乐土,不妨诗酒上邻霄”。萧震事件发生后,有人把楹联中的“诗酒”改为“尸首”。这样的讽刺反而令大家更加佩服萧震的气节。当时福州名人谢古梅登邻霄台吊萧震赋诗:“荒台草木千年恨,乐土桑麻一梦中”。

康熙皇帝因此御赐修建范公祠在乌山南麓。雍正六年,雍正帝命福州府为范承谟和萧震建忠臣庙,谕祭建坊。这两位被官方作为公祭对象的官员在灵光北禅寺的序中写了什么呢?

范承谟在序中说他管理闽军以来,戎马倥偬,无暇游览山水,但在秋天天旱时去鼓山灵源洞祈祷天降甘霖,果然得偿所愿,为民解困。他欣喜之余,去拜访了为霖上人(道霈禅师)。道霈禅师拿出准备印刷的书,请他写序。他浏览一遍,感慨两座寺院多次兴废之不易,歌颂南宋名臣李纲为重修灵光寺所做出的巨大贡献。幸好会华禅师协力募修,又推荐为霖上人兼司北禅寺香火等一切事宜。最后,他谦称自己是使者范承谟敬撰。

萧震写的《北禅庵记》中先介绍了北禅庵的地理位置和唐至清历代禅师兴复灵光寺和北禅寺的情况,说北禅寺位于福州北门外,距城里許,萃铜盘山之秀气,接白水之灵,绀宇梵宮,一時极盛。他修葺祖塋时寄宿在北禅寺的禅堂,和道霈禅师数月谈叙。禅门传灯有续,灵光虽废,北禅兴盛。萧震反复三思,感慨不已,说禅门衣钵能识儒教,复兴北禅,顿使灵光延续,历久弥新。时间是康熙十二年(1673)孟冬。

范承谟和萧震都在序中提及南宋名臣李纲为重建灵光寺和北禅寺所做出的巨大贡献。

李纲不仅居住过灵光寺和北禅寺,还曾到仓山区的天宁寺修建了一座松风堂隐居读书养老。1140年,李纲在福州过世,葬于闽侯县荆溪镇大嘉山南麓。清嘉庆十五年(1810)秋,福州贡生陈庚焕请巡抚张师诚赞助修缮李纲的墓。《文忠公年谱草稿》记载,此时林则徐是张师诚的幕宾,建议迁徙李纲墓至灵光废寺垒前的故祠址,惜未实现。

范承谟、萧震和翰林院修撰郑开极、官员方开铎的序中都提到明末清初开创鼓山禅的元贤禅师和会华禅师对重建北禅寺所做出的贡献。这两位大师生前皆有著述。会华禅师为兴复北禅寺煞费苦心,后传予道霈禅师兼司北禅寺,开十方丛林,百废待兴。北禅寺由此香火不断,晨钟暮鼓,课诵维虔,对佛教发展有大功。

《灵光北禅事迹合刻序》的最后是一张公示,时间是康熙十四年十一月初九日。公示中严正声明北禅寺各处殿宇房屋已次第修葺一新,凡系五峰山灵光寺上下一带山场,及北禅庵所买田园各物业,概不许附近居民混行樵采侵占,串通盗卖盗买,私造坟墓。如敢不遵则拿获送办。倘寺僧串同弊卖,容隐徇情,一经察出,从严拘究。

图片[1]-诗情画意的北禅寺-华闻时空

北禅寺现状

20世纪六十年代,北禅寺院及所属土地皆被占用,唯余大雄宝殿、天王殿、五观堂、一眼井、一尊玉佛、一口铁制古钟、明代华林了庵完公禅师寿域墓碑一块。

1978年十一届三中全会以后,北禅寺归还佛教,由乐和居士施资修复,重塑佛像。目前该寺面积仅存3000平方米。1995年北禅寺建祖师塔、钟塔和宿舍,1998年重修大殿,12月10日出土一块碑,碑文写着“华林了庵完公禅师寿域”,碑右边有“成化元年……三月立”七字,左边尚余“本山”二字。寺院内又建念佛堂一座。北禅寺有一棵茂盛的芒果树,树龄约150年左右。根据资料记载,当时监院是华禅法师,27岁,1990年出家,师从惠参法师,1991年就读于浙江普陀山佛学院,1995年2月1日接任监院,为北禅寺的修复作了重大贡献。1998年,北禅寺住持是智雄法师,福建省福州市人,1992年出家,师从永慈法师。1997年毕业于重庆市佛学院。他除主持本寺法务之外,又致力于救济灾民和扶持教育。

2018年6月14日《福州晚报》刊登的一则新闻报道《千年北禅寺拟近期重建,为古代福州四大禅寺之一》称:“寺里有玉佛和释迦牟尼真身七彩血舍利,堪称镇寺之宝。玉佛为坐佛,作闭目沉思状,三四十厘米高,形态丰润,神态安详,衣褶饰金,线条流畅,但不知年代。玉佛后面佛龛供奉释迦牟尼真身七彩血舍利及其十大弟子之一目犍连尊者骨舍利。七彩血舍利形状各异,或像珍珠,或像水晶。”

如此珍贵的镇寺之宝为何会供奉在此?2006年,北禅寺住持法贤法师从新加坡学法归来,住持北禅寺。他告诉采访的记者说,二十世纪初,缅甸蒲甘塔林全面维修,邀请包括时任新加坡佛总主席惟俨长老等世界各地高僧出席,并赠送佛陀等舍利给各国建塔供养。惟俨长老和真圆法师赐予佛陀血舍利和目犍连尊者骨舍利,法贤法师将恩师赐予的宝物供奉在北禅寺,供大家瞻仰。他自入住北禅寺以来,矢志重建古寺,复兴北禅寺,期望千年古刹重新庄严于福州之境。为此,他四处考察古寺的建筑风格与样式,拟修建一座典型的唐风寺院,殿堂设计改院(四合院)为楼。拓建工程浩大而艰难,虽尚未如愿,但法贤法师依旧努力打造农禅并举的恬然寺院生活,在后院开辟了蔬果花园,在两座已有三十年的旧亭中安置茶座,令来寺院参观的游客深刻感受到“大隐隐于市”的美妙禅意。

图片[2]-诗情画意的北禅寺-华闻时空

笔者常见住持法贤法师每逢节气,便赋诗一首,多为恬淡自然、清新雅致的田园诗风格,比如:

《癸卯小满》

篱落正过雨,阴阴草木长。

菡萏初摇曳,杂树灿成章。

盘箸不须劝,山厨豆腐香。

经行何所止,小满煮茶汤。

自古诗僧的诗即禅,禅借诗教化众生,比如:

众生本一体,奈何不相知。

念念转妄见,般若化成痴。

诗末,他备注:很多人都以为我是在赏花赏鱼,其实是观鱼時心生感触。众生本性是一体无二无别,皆具如来智慧德相,奈何被邪知妄见迷惑,颠倒知见枉受因果生死轮回之苦难以解脱,阿弥陀佛。注:荷花表因、莲子表果。

原来诗僧也可“大隐隐于寺”,俗世诗人则“大隐隐于诗”。

古代中国文人士大夫皆好禅学,把参禅明性与园林生活融为一体。比如大书法家米芾与禅师往来,称禅寺环境为“城市山林”。苏轼也喜欢把禅悟之趣和园林之乐自然地融化到个人日常生活中。

如今,千年北禅寺被打造得如此诗情画意,笔者以为乃因法贤法师是一位诗僧,其思想情趣颇似文人逸士。自古诗僧皆有名士风范,流溢出淡泊隐逸、超凡脱俗的情怀。现世的净土与渺茫的西方乐土融于此寺院乐园中,说明禅与自然是在生命的本真深处契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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