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徐德金
海洋人文是人类在与海洋打交道的互动过程中形成的各种精神文化现象。因此,海洋人文既具有无限性,但又存在难以界定的困难。海洋人文是宽泛的指向。
一、从海洋人文到海神崇拜
福建海神崇拜历史悠久,宋代以前,闽人主要把龙王、玄武、观音奉为航海保护神。据福建师范大学林国平教授研究,五代至宋代,与航海有关的各种神灵被大量塑造出来,至少有显应侯、感应将军、显惠侯、柳冕、光济王、江大圣、水神、协灵惠显侯、妈祖等15位神灵。但在元明清三代,“妈祖信仰一枝独秀,其他海神并存”。福建海神信仰发展演变,与福建海洋经济文化密切相联系,既有中国宗教文化的共通性,也有福建地域文化的独特性(林国平:《福建古代海神信仰的发展演变》,载《福建海洋文化研究》,海峡文艺出版社2009年,第406-415页)。
1. 妈祖崇拜及文化传播
海上女神妈祖地位崇隆,影响远播海内外。据不完全统计,目前全球有3亿妈祖信众,1万多座妈祖宫庙;2009年,妈祖信俗成功入选联合国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2016年,妈祖文化写入中国“十三五”规划纲要;莆田市作为“海上丝绸之路庇护神妈祖故乡”被列入“海丝”申报世界文化遗产联盟城市,湄洲妈祖祖庙入选中国“海上丝绸之路·中国史迹”申报世界文化遗产首批遗产点名单。
福建莆田湄洲岛妈祖祖庙(王东明 摄)
作为海洋文化的重要体现,妈祖文化具有多种属性:民间性、世界性、象征性。有学者指出,“妈祖文化的内容十分广泛,涉及宗教学、历史学、文学、政治学、社会学、民俗学、人类学、海洋学、旅游学、传播学等领域,单单属于艺术范畴的就有建筑、雕塑、碑刻、书法、音乐、服饰等,并且已经在传统媒体上经历了长达千年传承与传播,可谓源远流长,博大精深”(许振元:《探析妈祖文化在新媒体传播中的内容形态转型》,载《2013年福建省传播学年会论文集》)。
妈祖文化所涉及的内容与海洋人文所指向的领域,具有高度的重叠。仅就妈祖信俗活动而言,每年在湄洲岛以及福建许多地方的妈祖宫庙就有妈祖诞辰日与羽化日的祭拜;海峡两岸妈祖信众交流、进香、请神迎神、巡游活动十分热络频繁;近年,湄洲妈祖祖庙开展“妈祖下南洋重走海丝路”活动,妈祖金身巡安新加坡、马来西亚、菲律宾、泰国等海丝沿线国家,被学界称为“妈祖文化对外交流交往新的里程碑”。
菲律宾是福建籍华侨华人最集中的地区之一,菲律宾的妈祖庙始建于1572年,妈祖信仰在菲华社会源远流长。2018年10月20日,莆田湄洲妈祖神像从厦门乘坐歌诗达大西洋号邮轮开启“重走海丝路”之旅,经过41小时的海上航行,抵达菲律宾马尼拉港。据媒体报道,菲律宾前总统、马尼拉市长埃斯特拉达,菲律宾前总统、众议院议长阿罗约等政要出席在马尼拉国际邮轮码头举行的盛大欢迎仪式;菲律宾各妈祖宫庙代表、大批信众在码头恭迎妈祖圣驾。
湄洲妈祖金身巡游菲律宾后,于次年11月再下南洋,乘厦门航空波音787宽体客机的经济舱赴佛教国度泰国。据不完全统计,泰国现有100多座妈祖宫庙,其中,七圣妈庙、新兴宫、顺福宫、拉廊天后宫、巴真潮木庙天后宫等宫庙的历史悠久,可以追溯到清代。中华妈祖文化交流协会副会长、祖庙董事会董事长林金赞率一支322人的护驾团随行,而这个护驾团成员则来自全球各地。林金赞表示,崇尚立德、行善、大爱的妈祖精神,正紧紧地把海丝沿线国家地区民众联系在一起(《湄洲妈祖乘坐“经济舱”抵达泰国展开巡安之旅》,载中国新闻网2019年11月14日)。
妈祖金身巡游南洋,是重大的文化交流,无论是在菲律宾、泰国,还是在新加坡、马来西亚都得到巨大的反响。如此大规模大范围的妈祖巡游活动,就是妈祖文化最好的异地传播,它形成一个巨大的环流,涌动着中华文化尤其是海洋文化的精神内涵,在这环流过程中,它吸收和附丽了许多其他地域文化,从而丰富并扩大了妈祖文化的内核与外延,使得妈祖文化在与世界其他先进文化进行文明对话中始终有着深厚的底蕴与鲜活气息。更为重要的是,在许多海丝沿线国家和地区,妈祖文化型塑了海洋文化的宽广、包容、融合。
从2016年起,莆田市每年在湄洲岛举办“世界妈祖文化论坛”。第二届论坛由福建省人民政府、澳门特别行政区政府、中国社会科学院、国家海洋局、国家文物局共同主办(2023年第八届妈祖文化论坛则由文化和旅游部、自然资源部(国家海洋局已并入)、中国社会科学院、澳门特区政府和福建省人民政府共同主办)。从历届论坛主题看,体现了妈祖文化的海洋人文精神价值取向。“海丝精神”“海洋文明”“人类命运共同体”“文明互鉴”,这些主题,以其鲜明的海洋性连接五大洲四大洋,以“和平之海、合作之海、和谐之海”的海洋文明观,推动妈祖文化与世界文明交流互鉴。
与妈祖信俗活动、巡游相比,妈祖文化论坛所体现的人文精神,内涵更加丰富,海洋气息更加强烈。论坛的同时,莆田市还举办湄洲妈祖文化旅游节、海洋经济展览会、妈祖祭典表演、湄洲女发髻非遗技艺表演、妈祖文化灯光秀等丰富多彩的活动,并通过“妈祖文化与海外媒体”“妈祖文化传媒论坛”,探讨妈祖文化海外传播的过程、路径,从妈祖的“神格”再到文明交流互鉴的“人格”,展现博大宽广的海洋气质。
2. 郑和开洋节及其“神格”形象
1405年至1433年,郑和率领明朝庞大的船队浩浩荡荡七下西洋。自郑和第一次下西洋的600年后,为表纪念,长乐在当年船队驻泊故地,兴建以郑和下西洋为主题、长约两公里的郑和广场,包括郑和石雕像、福船、太平港帅营、船队起锚处、郑和航海馆等。郑和航海馆后更名为长乐海丝馆,展示长乐与海上丝绸之路的历史、发展和未来。除郑和广场外,当地还修建郑和公园、郑和史迹陈列馆,它们连成一体,成为长乐独特的文化景观。
郑和铜钟
郑和的形象日益清晰而饱满,
20世纪90年代,长乐漳港镇显应宫出土了一尊郑和像,塑像头戴嵌金三山帽,身着蟒龙袍,腰系白玉带,脚穿皂朝靴。专家断定,这是世界上唯一的郑和标准像,也是郑和信仰的具象化雕塑。
郑和的“神格”形象因2005年为纪念郑和下西洋600周年而举办的盛大开洋节活动而越发高大。而“郑和下西洋与华侨华人”系列活动的重头戏——郑和下西洋开洋仪式及大型演出,再现了600年前郑和下西洋祭海开航壮举。
郑和的“神格”化在印尼三宝垄市得到加强。农历六月三十日是郑和首次登陆爪哇的日子,当地以福建籍华人为主的社会团体、民众,为感怀“三宝太监”所带来的和平友好,将郑和船队登陆地点改为“三宝垄”,每年都会在六月三十日前后举办系列庆典活动。庆典期间,三宝垄市中心两座纪念郑和的寺庙三宝洞和大觉寺张灯结彩,各路信众游街拜神。当地华人还上演大型音乐剧《郑和下西洋》,表现当年郑和船队与狂风恶浪搏斗,妈祖相助的动人场面。
史料记载,郑和第二次和第五次带船队下西洋途经泉州,均往天后宫依制祭拜妈祖。永乐十年(1412),郑和因三次航海活动都受到妈祖庇佑,遂奉请朝廷在长乐南山修建天妃宫,后来发现的“天妃灵应之记”石碑记述郑和六次下西洋的经过以及第七次下西洋的任务、航行时间、船只、人员情况。
郑和下西洋船队副使王景弘,同样受到福建乡亲追崇。但郑和的神格化,在长乐历次开洋节中得到升华,成为福建海洋人文的一个独特现象。
3.送王船与蚶江对渡
2020年12月17日,中国与马来西亚联合申报的“送王船——有关人与海洋可持续联系的仪式及相关实践”项目,被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列入人类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作品录。由此,送王船这一具有500年历史的海上民(信)俗活动进入世人的视野。
送王船仪式
事实上,早在2005年12月,“厦门送王船习俗”就被列入福建省首批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2011年5月,送王船民间信俗被国务院批准列入第三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
送王船信俗是闽台两岸渔民传统风俗,后被沿海渔民、华侨带到东南亚地区。这种通过祭海神、求平安、发利市,寄托渔民祛邪、避灾、祈福的活动,去除了封建迷信的糟粕,正向型塑了民俗信俗文化的精华。闽台送王船是送“代天巡狩”的王爷,2004年厦门同安区西柯镇吕厝村送的是第148任王爷,依四年一次推算,这种送王船风俗已有500年历史。迄今为止,吕厝送王船已举办152届。
送王船习俗的起源可追溯到明朝时期的“海醮”习俗。那时,海上的渔民为了祈求风调雨顺、出海平安,会举行一种名为“海醮”的仪式。他们制作一艘小船,在船上放置各种生活用品和祭品,然后将其送到海上,以此表达对海洋神祇的敬意和感激,后来逐步发展成为“送王船”习俗(《行走在陆上的龙船——2024年“闽台送王船”习俗展演活动举行》,载《莆田侨乡时报》2024年6月19日)。
2024年6月10日,莆田市举办“文化和自然遗产日”活动,展演了“送王船”习俗。作为非物质文化遗产,“送王船”从海边祭拜到文化展演,承载了数百年的历史积淀。
据台湾出版的《鹿港文史采风》(鹿江文化艺术基金会出版)一书介绍,“(屏东)东港王船祭”是目前台湾最为人熟知的宗教仪式之一,繁复且别具意义的各项仪式充分表现了台湾“王爷信仰”的特质。位于彰化鹿港古镇的郭宅老渔村,曾举办过类似“送王船”的仪式——“送春粮”,透过隆重又富人情味的仪式,鹿港“客神王爷”的信仰特色得到了最佳的诠释。
郭宅渔村举办的“送春粮”活动讲的是1995年9月举行的“惠安六府千岁”送春粮仪式。作者用“众神云集送春粮”描写当时盛况。文章写道:丰富的民间信仰可说是古镇鹿港除了古迹之外另一项重要的文化资产,可贵的是这些“元素”承袭了百年来的脉络,真实地融入居民的日常生活。罕见的“惠安六府千岁”“送春粮”仪式,正突显了鹿港“代巡王爷”的“客神”性格,在鹿港做客的“王爷”展开“两岸直航”,将“春粮”送到了对岸。
对岸,石狮蚶江的海上对渡民俗活动不遑多让。迄今为止,闽台对渡文化节暨蚶江海上泼水节已举办18届。闽台对渡习俗是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1784年,清政府开放台湾彰化鹿港与泉州晋江(现石狮)的蚶江口对渡,两地对渡开放后,海峡两岸航行时间仅需一昼夜,一时间,满载大米、蔗糖、木材、水果、海产品的商船,从鹿港起锚,驶向蚶江;而满载药材、瓷器、烟茶、布匹的货船,也从蚶江起航,鹿港由此而兴。
2024年6月10日,第十八届闽台对渡文化节暨蚶江海上泼水节开幕式隆重举行,民俗踩街、龙舟竞渡、“金再兴”号王爷海船巡海,喜庆而热闹;饶有趣味的是海上捉鸭、泼水狂欢、舌尖美食……四处充满了“欢乐的海洋”。
海水是有记忆的。送王船、送春粮、两岸对渡,两岸海洋人文的绵长承续,无不诉说彼此对大海的守望与思念,而满满的祈祷与祝福犹如海峡的水,不断涌流。
二、海洋人文:与海洋共情的世界文化遗产
1. 鼓浪屿:国际历史社区
一座面积仅有188平方公里的小岛,2017年7月成功入列世界文化遗产名录,它就是有“海上花园”之称的鼓浪屿。鼓浪屿是以“国际历史社区”为名申遗成功的,万顷波涛之中,鼓浪屿的每一栋房子、每一条路、每一个街区,无不浸透着海水的咸涩,海风的温润,海浪的拍打;在历史国际社区背后,鼓浪屿的开放、包容、融合,展示了东亚、东南亚传统文化与海洋文化的交融,勾勒出东西方文化汇通的脉络。
鼓浪屿(王东明 摄)
鼓浪屿见证了从19世纪中期到20世纪中期100年间中国在全球化早期浪潮冲击下步入近代化的曲折历程,是全球化早期阶段多元文化交流、碰撞与互鉴的典范,是闽南本土居民、外来多国侨民和华侨群体共同营建,具有突出文化多样性和近代生活品质的国际社区。
鼓浪屿的申遗工作启动于2008年,逐渐明晰“文化景区+文化社区”的发展定位,它与智利的瓦尔帕莱索海港历史城区、古巴的西恩富戈斯历史城区、马来西亚的马六甲和乔治城、中国澳门历史中心相比,独具特色。鼓浪屿展示出中国传统文化、地方文化与外来文化,在社会生活、建筑园林设计及建造、艺术风格、现代技术方面广泛而深入地交流;在多元文化共同影响下,发展、完善了近代居住型社区。
“鼓浪屿四周海茫茫,海水鼓起波浪……”鼓浪屿国际历史社区的底色是海洋性与海洋文化,其51组代表性历史建筑、在申遗过程以及申遗成功后的遗产保护,不断唤起人们对海洋的记忆。
2. 泉州:不断延展的“宋元中国的世界海洋商贸中心”
与鼓浪屿有着异曲同工之处,泉州市2021年7月申遗成功的项目与海洋关系重大。“宋元中国的世界海洋商贸中心”由22处代表性古迹遗址及其关联环境和空间构成,其中包括九日山祈风石刻、市舶司遗址、天后宫、清净寺、伊斯兰教圣墓、江口码头、石湖码头、六胜塔、万寿塔。“地上看泉州”,历史十分厚爱泉州。宋元时期,泉州刺桐港被旅行家马可·波罗誉为可与埃及亚历山大港比肩的“东方第一大港”“市井十洲客”“涨海声中万国商”,都是彼时泉州的真实写照。海上丝绸之路连接了泉州与西洋各地、阿拉伯商人之间的贸易往来。历史的遗存历历在目,诉说着泉州与海洋的故事。
泉州申遗路历十年之久,它曾经以“古泉州(刺桐)史迹”为申遗项目,2020年改为“泉州:宋元中国的世界海洋商贸中心”,突出其时间段、海洋与商贸特性。宋元时期泉州的繁荣是海上贸易所致,在泉州留下与远洋贸易相关遗存的有港口、沉船、市舶司、瓷窑等,还有因对外交往、交流留下的文化遗存,其代表就包括佛教、伊斯兰教、天主教等宗教设施场所,它们反映出泉州一度汇集、融合了不同的民族、文化、宗教。这一系列遗产记载着宋元泉州令人瞩目的繁荣与成就,“它是世界海洋型贸易引擎型港口的杰出范例”。
15世纪欧洲出版的《马可波罗行纪》中“刺桐港”插画
泉州申遗成功,延展了它的海洋商贸的历史传统。实际上,当今泉州与宋元时期比,其海洋性格更具普遍性,其“海商”的特质反映在许许多多的泉州民营企业家身上,不少企业寻求在香港、海外上市,有的企业成为跨区域、全球性企业,而更多企业沿着海上丝绸之路开疆拓海,驰骋世界各地。
泉州申遗成功,延展了它的海洋文化的丰富内涵。如今,在泉州与海洋商贸、海丝文化相关的文化载体、平台、文化项目被加大培育、扶持力度,世界文化遗产的文创产品被开发、推广;涉侨、涉台活动,承载着海洋人文的浓厚气息。2014年,泉州被评为“东亚文化之都”,它与日本横滨、韩国光州最早进入这个行列。成为世界文化遗产地后,泉州的海洋商贸文化建设扎实推进。
泉州已把7月25日定为“泉州世界遗产日”,“宋元中国·海丝泉州”的定位,将使这座新兴的海滨城市,沿着大海的洋流,梦寻古老的船帆,再度远航。
三、海洋人文:海洋艺文,丝海梦寻
1. 艺术领域
1992年,福建省歌舞剧院创作并演出大型传统舞剧《丝海箫音》,该剧剧情仿佛便是宋元泉州海洋商贸故事的翻版,令人惊叹。
《中国文化报》评论说,福建的文化有识之士和舞蹈家们认为有责任陈述那一史实,即我们的祖先屡屡泛舟楫于湍流之上,扬篷帆于雄风之中,我们确确实实地于万顷波涛中拓劈过一条“海上丝路”,这便是舞剧《丝海箫音》所力图揭示的主题。
2014年,脱胎于《丝海箫音》的大型原创舞剧《丝海梦寻》搬上北京国家大剧院的舞台;2015年,《丝海梦寻》在联合国总部会议大厅精彩上演;2017年6月在福州海峡国际会展中心为前来参加金砖国家政党、智库和民间社会组织论坛的国内外嘉宾献演。三年时间,该剧已在世界各地访问演出了50多场。
关于海洋的故事,一台剧演了三十多年。这既是执着,更是创新,海洋赋予艺术永恒的生命。
2. 文学创作
大海给诗人、作家以巨大的创作源泉。著名诗人舒婷的笔下,有许多海洋题材的作品:《致大海》《珠贝——大海的眼泪》《船》《双桅船》,诗人常常借景抒怀,大海、海浪、船帆,这些意象传达了诗人对生活、友谊、爱情的述说。
著名诗人蔡其矫也歌咏过大海,他的《波浪》这样写道:/波浪啊!没有你,天空和大海多么单调,/没有你,海上的道路就可怕地寂寞;/你是航海者最亲密的伙伴……
著名作家郭风曾经写过散文诗《港仔后日记》,描绘了鼓浪屿港仔后的沙滩和海水,它们宁静而隽永。
20世纪80年代以来,以汤养宗等为代表的“闽东诗群”的诗人们,以笔为橹,专情于海洋题材的诗歌创作,写出《伟大的蓝色》《海神后花园》《海滩》《福船》等优秀作品。2018年,汤养宗诗集《去人间》获第七届“鲁迅文学奖”诗歌奖。他说,海洋是博大精深的,可以打开想象空间,打通写作上的障碍;“海洋的意识,像种子一样种在诗里”。
“我们所谈论的海洋文学当是指这种文学:首先,它向我们展示了一个陌生且新奇的海洋世界,我们对海洋的无知会得到某种弥补;其次,它向我们讲述一个故事(爱情、探险或海边生活),或者向我们呈现连串的诗行,那种幻想般的、魔法般的叙述带领我们进入一个平行于现实海洋的梦幻海洋,带领我们去探寻、追问并接近海洋的本质;最后,它向我们独创了一个美学的、艺术的海洋新天地,在这个新天地里我们看到了人类的心灵与海洋的精神融合在一起,那一刻无疑是震撼的,海洋已经作为一个伟大的文学形象而存在。”(《福建文学》“卷首语”,2023年第8期)
《海边春秋》即是向我们讲述一个“海边生活”的故事。这个故事以实施21世纪海上丝绸之路重大倡议背景下的海岛开发建设为依托,展现了海岛建设跌宕起伏、色彩斑斓的时代侧面。这部由福建省作家协会主席陈毅达创作的长篇小说,获第十五届精神文明建设“五个一工程”奖的“优秀作品奖”,第十九届百花文学奖的“文化交流特别奖”,入选2019年度“中国好书”。
2022年11月,首届中国霞浦海洋诗会暨新时代海洋诗歌论坛在福建霞浦举行,活动期间,全国著名诗歌评论家、诗人、学者就如何挖掘和传承弘扬优秀海洋文化、推动海洋诗歌发展展开研讨与交流。
作家、诗人的笔下,大海是多样的,在他们的“本质力量对象化”过程中,文学也赋予大海更加波澜壮阔、悠远深邃的景象。
3. 特色文化
海洋人文的发展是多面向的,举凡种种如上述海洋神祇崇拜的民俗信俗活动、海洋文学的诗歌小说创作、以海洋为主要元素的世界文化遗产保护的精神守望等。海洋人文体现于福建地域文化如妈祖文化、闽南文化、船政文化甚至客家文化的许多方面。闽南文化中的海洋性体现在开放、包容、拼搏、冒险的精神内核中,音乐、戏曲、舞蹈、民谣,建筑、绘画、雕塑,服饰、礼仪、风俗,无不体现其海洋人文的元素,在新时代文化建设中,闽南文化不断创新发展,突破地域的限制,与其他先进文化交流互鉴,梨园戏到法国商业演出、高甲戏沪上“献丑”、蔡国强的火药艺术表演吸引世界眼光。
船政文化崇尚科学、对外开放、民族自强、改革创新、学以致用、追求卓越、爱国忘我的精神得到极大的弘扬。海峡两岸船政文化研讨会今年已举办第十五届,“向海图强”成为近三届船政文化研讨会的中心主题,使研讨会能够从更加宏大的海洋叙述中,扩大“船政文化”的意涵。
客家文化的源头是中原文化,但有学者从一些土楼建造的构件装饰、从闽西烟草的种植销售中阐释了客家文化的“山海交融”。早年“下南洋”的客家人其实早已浸润了海洋文化的精髓。如今,许许多多福建客家人沿着“一带一路”走向世界,如紫金矿业的事业版图扩大到非洲、南美洲、欧洲多个国家;林占熺的菌草种植技术造福了南太平洋岛国的民众。客家文化注入更多海洋性。
福文化、侯官文化的论述,为我们展示了海洋人文的诸多内涵。侯官文化的代表人物林则徐、严复、林纾等,开眼向洋看世界,各领风骚。福文化所表达的义利观、文明的共同价值观,具有现实意义;侯官文化体现出的开放、包容、创新更具时代意义。
福建在海洋文化的研究、研讨、出版方面,近年也有颇多斩获。2007年10月,福建省炎黄文化研究会和福州市政协、福建省社科联、省海峡文化研究会在福州召开福建省海洋文化学术讨论会。会议强调,研究福建海洋文化,要与研究福建海洋事业的发展、福建整体经济建设的趋向结合起来;研究福建海洋文化的源流、特点和演变,要与闽台海洋文化的发展与交流结合起来,增强海峡两岸的文化认同感;在进行历史上海洋文化研究的同时,要紧密联系当前海峡西岸经济区建设,积极提出富有创建性的建议(何少川:《序言》,载《福建海洋文化研究》,海峡文艺出版社2009年,第1-4页。会后结集出版了《福建海洋文化研究》一书)。
此外,在出版方面,近年还有《走向海洋》《海洋文化与福建发展》《福建海上丝绸之路》《丝路帆远》等学术性、知识性图书出版。
壳丘头遗址出土的人造工具、夹砂陶片和贝壳等(左昕昕 供图)
平潭岛壳丘头考古将福建海洋人文历史向前推进到7000多年前。1985年,福建省考古队首次对壳丘头遗址进行考古挖掘。2004年,福建省博物院与夏威夷大学等合作,对壳丘头文化遗址进行第二次发掘,开展了“关于东南史前航海术和南岛语族”的课题研究。2022年,中国社会科学院考古研究所、福建省考古研究院等,对遗址开展第三次考古发掘工作,考古发现,壳丘头遗址群主要文化层的堆积物80%以上为贝壳,居民采集食用的贝类有19种之多。考古专家推断,从遗址中发掘出来的稻、粟遗存出现在平潭岛的时间可追溯到7000年前。2023年8月,“环太平洋史前文化”学术研讨会在平潭举行,研讨会旨在多学科、多角度、多层次、全方位探索南岛语族的起源与扩散,推动“多元一体的中华文明演进”课题进程,为当今不同区域之间的文化交流提供历史启迪与借鉴,以文化力量服务“一带一路”倡议。此前,平潭岛还先后于2020年、2022年召开“平潭史前文化与太平洋考古论坛”、“中华文化数字精准传播”暨“南岛语族文化遗产环太平洋传播”专题研讨会。
业界人士认为,平潭壳丘头遗址群,是福建乃至中国史前海洋文明的重大考古发现,为反映东南沿海地区史前人群与浩大的环太平洋南岛语族早期的人群扩散关系提供了新的确凿证据。2024年,壳丘头遗址群入选2023年度全国十大考古新发现。
四、海洋精神
千百年来,海洋赋予了福建人的海洋气质、性格、文化、精神。他们在耕海牧渔、经略海洋的过程中,培育、积淀了博大、开放、探索、冒险、自由、豪迈的海洋精神。这种精神既是大海品性在人身上的投射,它们互为映衬、观照;又是人们与大海长期的相处——搏斗、驾驭、征服——过程中,所锻造出的力量的蓄积与爆发。
2024年7月11日是中国的第20个航海日,是日,福建省海洋经济高质量发展会议在福州召开,突出了科技兴海、产业强海、生态护海、开放活海主题。
科技兴海、产业强海,是福建在发展海洋经济取得重大成就的基础上,向海图强的新起点、新跃升。向海图强,在任何时候都是福建海洋精神的最好表达。
人海和谐,是人与自然、人与环境的和谐共处。大海提供、奉献了无尽的资源、宝藏,我们更应该珍惜、珍爱大自然的馈赠。“发展海洋经济,绝不能以牺牲海洋生态环境为代价,一定要坚持开发与保护并举的方针,全面促进海洋经济可持续发展。”
以海为媒,“我们人类居住的这个蓝色星球,不是被海洋分割成了各个孤岛,而是被海洋联结成了命运共同体”(《习近平集体会见出席海军成立70周年多国海军活动外方代表团团长》,新华社,2019年4月23日)。福建提出开放活海,就是瞄准以海为媒这一题中之义,以海为桥梁纽带,强调进一步深化海洋合作,深度融入共建“一带一路”。
面朝大海,迎风而立,意境全开。福建积几十年海洋经济发展之功力、成果,必将以更大的勇气、毅力、胆识、思想、觉悟,向海图强,谱写新时代福建海洋精神的新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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