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国钧 | 李贽故乡寻踪

明代著名进步思想家、文学家、史学家——李贽，生于福建泉州，祖籍南安榕桥。那里有他祖辈的汗水和足迹，有他幼年的欢笑和感受；故乡山水灵气沐浴了他，勤朴淳厚的民风哺育了他。时光流转五百年，在一个秋高气爽的日子里，笔者约几个朋友沿着李贽故乡之路，去寻找这位伟大先哲当年的踪影。

榕桥古称卅都，在南安市区南麓，距泉州20公里。此地共有六个村，现有人口两万多人，有李、吴、黄、林、陈、郑、王等二十余姓，以姓李为多，主要分布在上都、下都、祥塘，西坪、杏莲五个村，约六千余人。榕桥四面环山，数百里群山连绵不断，怀抱中间一块平原。山上名寺众多，省级文物保护单位——宋代的开化洞，内供释迦牟尼石雕造像，维妙维肖。还有觉海寺、白云寺、一片寺等。山上层峦迭翠，碧涧飞瀑；山下稻菽遍野，绿果累累。前人有题曰“云台北上千山秀，梅岭南来一路春”。山川毓秀，地灵人杰，哺育了一代又一代名人志士：明代思想家李贽，浙江左布政使李佺台，易门知县李元禄，怀远将军李元烈，举人王靖，以及现代的诺贝尔化学奖得主李远哲，”万婴之母”林巧稚，著名学者林东海，新加坡五金大王林文鸯、企业家吴玉川等人，榕桥真乃“藏龙卧虎”之地。

少年时代的李贽，十分热爱家乡大自然的风光，经常跑到家乡榕桥胭脂巷背后的山上白云寺去读书。那白云寺在榕桥东北侧大雾山莲花坞，相传是五代泉州刺使王延彬所建。群山环抱，绿树掩映，寺幽境静，确是读书好去处。进寺往左，那厢房便是李贽早年读书室。白云寺山脚便是胭脂巷，但爬山过岭，亦有十里之遥，足见少年李贽当时吃苦耐劳的求学精神。

下得山来，便到当年李贽的祖居之处——三保村胭脂巷。李贽祖先自泉州迁榕桥，便住在三保村的胭脂巷一带。胭脂巷是榕桥往东通泉州的必经之路，李贽叔父李章田乃当地豪富，李贽在泉州读书，空闲便回来，住在叔父李章田家，边读书边帮着干活。他喜欢游山玩水，和佃户们相处融洽，向往无拘无束的田园生活。由于他熟悉农村生活，同情劳苦人民，12岁时候写了独具见解的《老农老圃论》一文，受到教师和同学的赞誉。胭脂巷人、当时在泉州党校工作的林昌如先生，发现家乡胭脂巷与泉州胭脂巷同名，并在自家祖辈留下的老屋门口，发现《处士龙山李公墓志铭》，于1974年11月带领泉州文管会调查组进驻，为查明李贽身世立了大功。据说这几百年的老屋古代曾设书塾，开馆授徒，门外古榕参天，十分凉荫，李贽常来坐听。可惜老屋将塌，老榕枯死，无从查证了。

我们随后来到龟山脚下，一古民居厝后，便是胭脂巷李氏祖厝旧址，远一边是李贽叔父李章田墓葬遗址。该墓解放前曾被盗挖，解放后有关部门曾作过发掘考古，证实确是李章田之墓。内中唯有一些瓷片，别无长物。1974年11月，泉州文管会与南安文化馆派人到榕桥采访有关李贽身世，发现了重大线索。他们从墓主人李章田后裔李丕好的猪栏、水槽石砌中，发现了两块残破的文字石板，合并为一，恰是《明故处士章田暨配丁氏媵张氏合葬墓志铭》。据说该墓被盗后，李章田的后裔即将此墓志铭带回顶梧坝老家保存，历经数代，至今方被发现。

站在李章田墓前向南展望，便是一马平川的绿野，方圆数百亩，这便是当地人所说的“章田洋”了。李贽祖先自三世祖李允诚始，于明永乐二十年壬寅（1422年）即迁居南安榕桥胭脂巷。李贽祖父李宗洁（竹轩）因家境贫困，“食指蕃滋，庐舍湫厄，竹轩公始命折著分居”。分家之后，李贽父亲白斋携妻徐氏搬住泉州，开馆授徒，当了教书先生，不久即生了李贽。幼年李贽家境贫寒，在他五岁时，“生母太宜人徐氏殁，幼而孤，莫知所长”。由于生活困迫，李贽“寒肤谦腹”，受到叔父李章田的极力关照和接济。

当年，李章田与兄分家后，“赁庑贾贸”，做起生意。后来因为“往往折阙，久乃悟本富为上”，即于胭脂巷门口洋“鬻地苦构”，“佃上腴数什亩，身先荷锄，率佣仆力耒，累三时，输税绰而储善蓄积，复能散薄息周贷”。从置田产，勤劳致富，进而雇佃放租，李章田已成为远近有名的富户了。至今胭脂巷门口那片数百亩的洋田，当地村民仍习惯称之为“章田洋”，所在地胭脂巷及周边先后迁聚的乡里,《南安县志》载为“章田里”。

据《陇西李氏族谱》记载道：“八世李载贽，字宏甫，号卓吾，泉州府习书，嘉靖三十一年壬子科中举人，出任云南姚安府，其父七世李白斋，赠奉直大夫刑部郎中。”《陇西李氏族谱》还收有光绪年间李氏宗亲于10月26日李贽忌辰时设祭的一份祭文。文曰：“咱中宪大夫祖伯卓吾先生……唐宋以后，杂操纷投。下及元明，更多谬尤。惟公振刷，积岁校仇。遂成藏书，手眼高遒。前掩百代，后俟执俦。”至今每逢春冬二祭，榕桥李氏族人还沿旧习，以李贽晚年落发为僧而用素食，在宗祠设素桌祭奉。

关于李贽先祖迁居榕桥及曾变姓为林一事，除了《陇西李氏族谱》外，1974年从李章田族裔李丕好家中发现的《明故处士章田暨配丁氏媵张氏合葬墓志铭》也可说明当时情形：唐朝光启元年乙已，河南固始人李辅官（字弘弼）始迁居泉州。其18世裔孙李衡传君和（闾，李林宗一世）入外祖林姓，即为林闾，始开后世李林分派之肇。林闾传弩、端两子。长子林驽，“壮年航吴泛越，为泉巨商。洪武十七年奉命发航西洋忽鲁谟斯，等教不一，为事不谐，行年三十，遂从其教，受戒于清净教门，号顺天之民。就娶色目婢人归于家”。次子林端“为人聪 敏敦厚，乐循理，好惆怅。又善于音律，而好种植。家法严肃俭约，虽居于市里，然养心静素。自不能革其兄之异习，乃退而自居城南”。由于兄弟失和，林端率子广齐迁南邑（今南安）定居榕桥，恢复李姓。目前榕桥李氏，多出自林端一脉。李贽则属林驽一脉。

林驽（二世）传五子。三子允诚，于明朝永乐二十年壬寅（1422年）随广齐移居南安榕桥，改姓李。至宣德年间，允诚的弟弟廷贽、福全又先后迁居南安榕桥，均复姓李。允诚之孙端阳（五世）传宗洁（竹轩），即是李贽祖父。李宗洁传钟秀（白斋）、钟气（章田）、钟英、钟美四子，李白斋传至李贽，已是第八世。李贽传四男三女，唯长女桂儿成活，嫁婿庄纯甫（晋江人）。李贽祖先凡居榕桥者皆姓李，居泉州者均姓林，故李贽少年随父居泉，入泮宫学府读书时曾姓林，但不久又改姓李。这就是历史上缠纠不清的“林李同宗”之说。

我们驱车来到榕桥中学，参谒了南安李贽纪念馆。在讲解员熟练的介绍下，我们详细地了解这位先哲的生平、求学、为官、流寓、求真、殉道伟大而坎坷的一生，内心更是充满敬意和敬仰。

离开纪念馆，我们前往祥堂村的“李氏家庙”。走进祠中，厅堂一幅楷书门联映入眼簾：“龙湖六籍文章艳，函谷千言道德新”。上联讲的是李贽创作事：李贽曾于1580年7月辞去云南姚安知府，嗣后到湖北麻城龙潭湖 芝佛院出家，“六籍”指的是李贽的主要六部著作。下联将李贽与李老子相比，老子著有《道经》和《德经》。正堂匾额“乡贤名宦”。下厅两边对联“祖孙父子科第，兄弟叔侄联登”。上联“祖孙父子”指的是李贽族弟—— 举人李应先和他的儿子（进士李铭）和孙子（举人李元禄）；下联指的是李贽与李应先（族兄弟）、李佺台（族叔侄）关系。正面厅堂龛里供奉着李贽的木漆雕像。龛前设忠案桌，以备春冬二祭。祠堂内还收藏有不少李贽的著作和史料。我们瞻仰了李贽遗像，参观了李贽纪念祠，还在附近访问了几位老者。一说起李贽，老人们话语滔滔不绝，他少年的读书经历，为官的传说，人们是那样的熟知，充满了家乡人民对这位伟大先哲的无限怀念和敬仰之情。

最后，我们到“虎橱山”，参观了李贽公园，在庄严肃穆的李贽雕像前鞠躬致敬，瞻仰这位割发明志、坚强不屈的反封建斗士。放眼四周，但见层山叠峦，郁郁葱葱；坦道车马，忙忙碌碌。抚古追今，不禁思绪万千。前有觉海山，后有白云寺，真所谓“觉海清岚生法胆，白云紫气铸文锋。”故乡是李贽祖先的摇篮，陶冶了李贽的情操和品格；李贽是故乡的骄傲和荣耀。他那追求独立、自由、平等的精神和同封建卫道士们不屈不挠的战斗意志，将永远留在故乡人民的心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