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自亮︱三代火车上的一个中国人(外一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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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能刻画三代火车上中国人的心情和神态吗?你能说出蒸汽机、内燃机和电力时代的火车的速度、空间和交往形式?你是否一个人体验了三代火车上的情境,以及细微或显著的区别?

  旧时火车,每个车厢就是一个小集市。上车开始,人的眼神、食物和身份都在交换,身体像小兽或飞禽一样,好奇、莽撞,处于乱拱或滑翔状态。人们每一刻都在交谈,使眼色,拨弄衣扣,用五指梳头,咧嘴偷笑,惊奇。沉默者并不甘愿沉默,没有人能够自我放逐。窗外的风景与村落、街道上的景致,如此自然地折叠、承续、衔接,连成一片。车窗的雾气正好用来画点什么,泄露天机或隐藏秘密。扳手或猪圈,蒙古包或竹寮,饥渴的精神或肉体。抽烟、喝茶或牌戏,心事或愤懑,狂笑或暗自垂泪。病假条用剩的白纸上,有一首打油诗:“待到红旗遍全球,我们北京来聚首。”相好的相片在怀里焐热,手指间的毛线在小板桌上滚落,迷宫似的心事挂在车厢接口处的铁钩上,任北风蹂躏不已。小伙子关注符离集烧鸡、白酒与陇上的黄土,白杨叶子与屋檐装饰了远处的生活,而自己活着就是瞥见喜欢的妞消失在车站栅栏,却徒劳地在心里喊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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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电力时代的高铁,将沪杭的距离从两三个小时减缩为51分钟。邻座的男人与女人来得及交换一个没有意味的眼神,拿出一本观光画册或《旅伴》杂志;女性旅客补妆的时候正好看到窗外变压器底下穿过一个快递哥,而橙汁瓶子也不用打开,手机里的语音留言从通道飘过时,到站的广播响了:将近一个小时的浪掷,没有换得任何精神或物质的筹码,站台上黑压压的人群增强了数千年的孤独感。空间的改变,正好与时间的流转形成负相关。性、商业与政治,都稍纵即逝。同样是漂亮的妞,从眼前的这位到广告牌、肥皂剧中的那位,从来没有消失过,也无须呼唤和邀约。合约、别墅和商人在远方,维修工、快餐和警察就在眼前。不远处的那位女性旅客,正以浓妆假睫、众多钻戒和飞翔的欲望入睡,她的护照在大腿上随时准备下滑,荷兰航空公司的机械师潜入她的梦中,正欲与其修好。所有的旅行者原地不动,火车在动,中国铁路公司的运营箭头在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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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铁与诗歌

  地铁,现在已经成为生活中不可分割的一部分。地铁,每天乘坐,非常有规律,这些时光都可以用来阅读,尤其是读诗歌。作为一个日常事物,地铁跟我息息相关。有一次我在首都国际机场,看到芒克匆匆而过,倏然消失在人群中,都来不及与他打招呼,就觉得这个场景很有意思:一位著名诗人在机场里匆匆而过,转眼不见踪影。我年轻时看过一部法国电影《最后一班地铁》,里面的人物乘坐最后一班地铁,发生了一些故事,也留下很多悬念。

  地铁承载了很多生活内容,是人际交会的场合,一个社会触碰点。我写过一首《地铁》,里面有神秘人物的出场,还有个空易拉罐在地面上滚动,可以想象地铁里发生很多对话、错失与怅恨,甚至毒枭在里面交易海洛因。地铁是一种生活方式,可能你在地铁里看到一句诗,马上记住了。也许你可以带一本诗集上车。在其他生活状态中,诗句可能过目即忘。很多时候,人对诗歌没有这么敏感与专注,因为人的记忆有选择性,今天人们的时间也是碎片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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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

王自亮,诗人、作家。1958年出生,浙江台州人,毕业于杭州大学中文系,现任浙江工商大学教授,金收获写作中心执行主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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