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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群山以北,落日将余晖倾泻为一片庄严的暮色。风起时,仿佛黑夜之上铺展着无垠的雪原。我居高临下,愈觉此地清旷幽绝。当大地沉入深眠,唯有水天相接处流动的微光,显得格外珍贵;星辰辽阔,恍若倒悬的河,丰盈而低语,那未必是崭新的开始,却似久远记忆的回响。
山坡上,峰峦依然矗立,多过尘世攒动的人影。枯瘦的树,朴素的碑,与憔悴的废墟为伴;漫山遍野,是难以辨认,仿佛仍在颤动的荒村剪影。这里是宿命的边界,是冲不破的藩篱。而在岁月一次次冲刷之后,衰败寺院深处,竟传来宛如初醒的低沉诵经声,如风穿谷,如魂未散。
二
透过一扇窗,我观测天气,也观测命运。极远处,山势在无尽起伏中趋近某种绝对,令我忽觉万物皆有被言说的可能。身在此地,如同陷于沉沉夜帷,饱尝钟表里漫长的孤旅。人世如群峰,流云飞驰,山峦回旋,每日为茶与玄想注入清苦之味,这确乎有些伤感,却也近乎真实。
我在原地缓缓踱步,手指轻叩古旧石壁,传来威严而沉闷的回响。每一块石头,都仿佛浮刻着微醺的过往,或某个未曾归去的旅人。在这短暂的傍晚,一定有什么,正与我默默告别,无声,却刻骨。
三
为了与孤独共生,未尽的时日竟显得如此开阔。当我听见繁星与山脉的低语,听见身旁旅人平稳如河的呼吸,我常幻想自己驾一叶木舟,独漂于无名之湖。湖水被船舷轻轻剖开,波纹在身后荡漾,温柔托举这具漂浮的躯壳。飞溅的水花化作淡白的霜,仿佛从岁月的尘埃中升起,悄然泼上鬓角,蔓延至生命的顶端。
一只乌鸦在黄昏里,成为被忽略的注脚,却似欲参透人间全部的悲苦。我们被孤独地安放于这世间,而这孤独之光,既曾照见你内心最晦暗的角落,也曾点亮尘世中那些微小而真实的欢愉,如星火,如露珠,如一声未出口的叹息。
四
大雨初歇,眼前是浑浊而疲倦的河流。它流过浅溪,也流过漠漠荒草与袅袅轻烟,仿佛空气裂开细缝,几滴残雨忽然从头顶坠落,我的面容,就这样悄然消失在风里。
时间缓缓蠕动,如河底沉石。人间的倒影,再次被流水的波纹悄悄拉长,变形,又复归模糊。岸边,一群小鸟抖落羽间的湿色,纷纷栖于高枝,啼声清亮,缭绕不绝,仿佛在宣告:纵使天地苍茫,生命仍不肯沉默。
五
我静静立于石阶之上。山峰、密林、青草,这些横卧多年的寂寞,仿佛在此刻获得赦免。凝望眼前这片蓬勃的生机,那里的时光,已化作最后一张静卧之床,安然横陈,与往来尘世隔着一窗温暖的灯火,静静对望。
仿佛在我瘦薄的身体里,途经和风骀荡,云淡天清;途经青山肃穆,江河奔涌;途经波谲云诡,潮起风生;途经淡泊的尘世,途经喧嚣的人间。此刻,花朵在坠落中徘徊挤撞,空枝悬挂的叹息余音袅袅,久久不散。
六
而我,仍暗藏着梦的印记,如星火藏于灰烬,如舟影隐于雾中,如一句未写完的诗,在风中轻轻颤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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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名:流石子。浙江杭州。岁月悠悠,诗书相伴,读书写作是我唯一快乐之事。平生以真诚相待,淡泊名利,别无他求。作品偶有发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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