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州人家之~

照片上这位是我表舅，李楚濂烈士(图一）。福州临解放前几天被国民党活埋在福州城门口。

图一的照片，是他与当年表兄妹合影中截出的单人照，也是李楚濂烈士在世间留下的唯一影像。图中有我的生母欧阳秀(三排左一）和养母欧阳琼(二排右二）——她们是亲姐妹。

我之所以记下这些，是因为前夜党史学会的朋友来电，整理烈士事迹时照片模糊、资料正要补缺。我睡眼惺忪地翻找这张旧照，并为他们补写了以下文字。

福州解放前夕，地下党组织派欧阳琼、欧阳秀、欧阳天涴三兄妹的母亲卢娴卿，去监狱探望李楚濂，并传递组织意图营救他的信息。探监结束时，李楚濂对前来的姨妈说：“我鞋底裂了，您拿出去修一下吧。”——其实鞋里藏着他给组织的回信。信中他写道：自己高度近视，若眼镜掉落便什么都看不见，请组织勿来营救，不必为他再牺牲同志。

图片右一我的外婆卢娴卿，中间姨婆卢益卿(李楚濂烈士母亲），左一七姨婆。

几天后，福州解放前夕，李楚濂被活埋在解放军即将进城的城门口。

他生前出版过一本诗集，如今仍可在福建师大图书馆找到。母亲欧阳秀曾提起其中一句：“我要去寻找那只青鸟。”那是他心中的信仰。

欧阳秀与李楚濂年纪相仿，志趣相投。他们一起加入组织，又与我的母亲、舅舅等人创办了福州地下党书店“致知书店”。当时，亲舅舅欧阳天涴和堂舅舅欧阳天定正在上海大厦大学读书，通过地下渠道将延安的进步书籍运回福州。一时间，致知书店成了福州进步青年的聚集地。

欧阳秀姐姐欧阳琼曾说，这位表弟外表文雅，却极其勇敢。十几岁时，国民党省主席来李家做客，他竟提刀行刺，闹得满城风雨，见诸报端。后来因家族势力，事情才被压下。平日里，李楚濂常和欧阳秀在房间畅谈共产主义、百姓生计，说到激动处声音洪亮，欧阳琼总要过去提醒他们关门。

这张合影，欧阳秀珍藏了几十年。她去世那天，锁着的抽屉敞开着，正中静静放着一枚寿山石印章，刻着“李楚濂”三字。印泥已褪成淡粉，刀痕依然深刻有力。我从小到大无数次看母亲开那个抽屉，却是第一次见到这枚印章。

那只青鸟已然飞过。

福州抗日志士纪念墙上镌刻欧阳天定、欧阳天年、欧阳琼、欧阳天涴、欧阳秀五兄妹名字。李楚濂烈士名字铭刻福州革命烈士纪念碑。

清明又至。敬爱的长辈们，你们在这个世界留下了不灭的足迹。有些存在，时间带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