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年4月的鼓浪屿，白浪如雪，绿草如茵，春风吹奏起诗意的集结号。27日，在鼓浪屿音乐厅，第十届鼓浪屿诗歌节开幕晚会在碧波拍岸、诗韵氤氲中隆重上演，民乐、古风合唱、诗歌朗诵等节目精彩纷呈，伴随悠扬音乐和灵动舞蹈，诗词的韵律美和意境美完美融合，令观众沉浸在一场诗意浓郁、诗情盛大的“诗宴”中。本届诗歌节长达8天，将举办诗歌沙龙、主题音乐会、近邻斗诗会等活动。其间，众多文学艺术界大咖将齐聚琴岛。第十届鼓浪屿诗歌节好戏连台地上演。诗歌节喊出了一个响亮的口号：“世遗生活，诗意琴岛；时光漫漫，‘屿’里论诗”，以诗歌这一最美的载体，以“诗与时光”为主思路，以“拾”为线索，通过诗歌沙龙、近邻斗诗会、诗歌市集、诗歌打卡、把生活拼贴成诗等内容展现鼓浪屿的诗意时光。逢十皆大，包括北京大学中文系教授谢冕、福建师范大学文学院教授孙绍振、著名诗人舒婷，以及胡占凡、施战军、陈仲义、谢有顺等国内外众多著名诗人应邀登上琴岛，共赴诗歌盛会。这期间的鼓浪屿春风满面拥抱诗人，三角梅绽开灿烂笑容喜迎诗人，沙滩、小巷遍布诗人足迹，甚至鼓浪屿的空气也充满着诗意。
七年前的2017年7月8日， “鼓浪屿：历史国际社区”被联合国教科文组织正式列入《世界遗产名录》，自此以后，鼓浪屿以一个国际化的身份为世人所关注。
鼓浪屿天生浪漫诗意自带，鼓浪屿的诗意栖居是无数人的梦想，而诗意是鼓浪屿的生活形态。这座仅1.88平方公里的小岛，绿树掩映，琴声袅袅，万国建筑点缀，异域风采。沙滩礁石环绕，海浪日夜相伴，凤凰木与相思树相扶相长，日光岩常年俯瞰，街巷曲径相连。白天踏浪沙滩戏水，夜晚晃岩听风赏月，是一幅多么诗情画意的图景。她像一位娇媚女子，小巧妩媚，天生丽质，每一寸肌肤都蕴藏着迷人的诗意。鼓浪屿的诗意渊源久远，有迹可寻，脉络清晰，鼓浪屿上的保留建筑、曾经在鼓浪屿生活过的名人，无论是自然景观还是人文旧迹都带着浓厚的诗意。
拨开笼罩在鼓浪屿小巧身躯上的时光迷雾，它诗意的品质造就一批诗人、作家、音乐家、画家、医生从这座小岛走向广袤在天地：女侠秋瑾、怡园主人林鹤年、菽庄吟社林尔嘉、书法大家虞愚以及林语堂及胞兄林憾、军旅作家马寒冰等等。如果将时间再往虐推，还有屯兵鼓浪屿的明末诗人郑成功、民国的弘一大师都与鼓浪屿结下不解之缘。
当人们来到福建路24号怡园，仿佛时光倒流至晚清。这里是晚清八大诗人之一林鹤年的宅邸，身兼茶商的他著述甚丰，有《福雅堂全集》传世，被时人比之为杜牧、陈亮，是著名的爱国诗人。他在这里写下许多诗篇，多为感事忧时之作，“五洲琛赆图王会，海上楼船望六师”“兵销甲洗天河夜，只手澜回力障东” “山河涕泪田横岛，家国离忧杜甫诗”“海枯石烂看东溟，几度沧桑眼底经”等诗句，家国情怀跃然纸上。
当时光倒流至1913年，鼓浪屿诞生了一座以园结社、吟诗赋志的园林建筑——菽庄花园。1914年，“爱诗如生命”的庄主林尔嘉先生在花园落成不久即创办 “菽庄吟社”，聚焦起当时从台湾到厦门本地的300多位诗人，后来范围扩大至福建、湖南、江苏、浙江等省市，人数多时达千人，菽庄花园成为名副其实的“文士园”、“诗人园”。林尔嘉等还创作了《菽庄诗稿》，为这座百年园林奠定了一个诗意的起点。“佳时令节，折简召南州名士高会于斯，偕游‘藏海’、‘补山’之园，看桥卧明波，听松吟翠岭，醉晴畦芍药，饯雨后黄花，偶然怆怀家国，则托诸于咏歌。” “菽庄吟社”为当时的文人诗友提供一个创作、发声的平台。百年时光辗转，百年鼓浪听涛，百年诗情吟咏，百年如画写意，这座被誉为“近代园林经典”的花园，现已成为鼓浪屿世界文化遗产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也成为鼓浪屿这座滨海小岛上最璀璨的风景。无论是普通的游人还是浪漫情怀的诗客，无论是喜欢海上风景的达人，还是喜欢舞文弄墨的文人骚客，到鼓浪屿必定会到菽庄花园，欣赏江南园林的风姿，感受积淀百年的浓烈诗意。
不知从何时开始，人们到鼓浪屿，会慕名前去中华路13号打卡留影。因为，这里是上个世纪八十年代“朦胧诗”代表人物之一、女诗人舒婷的住所。作为鼓浪屿诗意栖居“代言人”的她，为鼓浪屿写下的《日光岩下的三角梅》如今镌刻在日光岩的巨石上，它与《致橡树》等诗歌成为无数读者熟知的名篇佳作。可以这么说，因为舒婷，鼓浪屿成为诗歌岛。更难得的是，她成名之后仍然居住在鼓浪屿那座曾经成为危房的宅子里，像一株不离故土的三角梅或凤凰木，依旧扎根于鼓浪屿，也正因为如此，才使她成为鼓浪屿具有弥足珍贵影响力和吸引力的“金名片”。迄今，舒婷与她的丈夫、著名诗评家陈仲义先生已经在此生活了几十年，虽然也曾被打扰，也曾想搬离，但她始终没有离开过，用她自己的话说，鼓浪屿是“我的生命之源”， “鼓浪屿已经把我牢牢系在她的衣角上。她甩我不掉，我离她不行。” 作家张抗抗曾特别羡慕地说她是“中国第一个完成诗意栖居的作家”。
与舒婷出生于鼓浪屿不同的是，以创办“柔刚诗歌奖”闻名中外诗坛的诗人柔刚在天命之年后毅然离开他工作生活了几十年的福州，于2014年迁居至鼓浪屿。这位在上世纪八十年代就读于厦门大学外文系、翻译出版过《西方超现实主义诗选》的诗人，为何会选择鼓浪屿作为他后半生的居住地，鼓浪屿的诗意氛围或许是他作出选择的重要因素之一。柔刚入驻鼓浪屿后，为鼓浪屿的诗歌活动添了一把柴火——中国诗歌艺术历史最为悠久的诗歌奖项之一“柔刚诗歌奖”入驻鼓浪屿，从2018年开始，柔刚诗歌奖颁奖典礼连续多年在鼓浪屿举行。鼓浪屿借助“柔刚诗歌奖”的广泛影响力，跨越官方与民间两界，集聚官方与民间力量，使鼓浪屿的诗歌活动在新的时代背景下风生水起。
2023年“五一”假期，被厦门著名诗人谢春池誉为“厦门诗歌届开天辟地第一回”的“诗·时·史·事——厦门诗歌展”在鼓浪屿复兴路13号杨桃院子举办。此次展览由厦门诗人颜非发起，厦门诗群等主办，共有近200名厦门诗人（含曾在厦门生活工作过）的作品参展。这是一次纯粹的民间诗歌活动，活动的举办地杨桃院子是鼓浪屿一家民宿，被诗人们亲切称为“院长”的老板吴谨女士虽然不会写诗，却是一个忠实的诗歌爱好者，早在2011年就在她当时位于鼓浪屿安海路8号的杨桃院子，第一次举办了福州、厦门“双城记”诗会，几十位诗人应邀与会。杨桃院子除了免费提供场地及诗会所需要的设备以外，还免费提供食宿。如果不是对诗歌的热爱，哪里会有如此无私的付出！十多年来，杨桃院子先后赞助举办了6场诗歌雅集活动，参会诗人超过500人次。即便是受到新冠疫情影响的2020年，杨桃院子经营萎缩，仍于9月继续赞助厦门诗群举办“闽地九月诗会”，用诗歌慰籍人们倍受疫情折磨的心灵，也给受疫情影响而显沉寂的鼓浪屿带来了春风般的温暖诗意。如今，活跃在中国诗坛的厦门诗群仍经常聚集在鼓浪屿这座诗歌小岛上，在杨桃院子这片诗歌芳草地上，寻觅庸常生活的诗意，享受日常的诗意生活。
诗人钟情鼓浪屿，鼓浪屿也为诗人而自豪。多少年来，鼓浪屿的诗意吸引无数诗人前来踏访采风，写下了无数诗篇。特别是新中国成立以后，不少当年著名的诗人来到厦门，踏上鼓浪屿，感受天风海涛，欣赏万国建筑，用诗篇直抒赞美的胸臆。1962年11月，著名诗人郭沫若偕夫人来鼓浪屿入住黄家花园，写下的一首五绝《参观郑成功纪念馆》诗作中有“故垒想雄风，海天一望中”诗句。同样也是上世纪60年代，诗人郭小川赴厦采风，初次登上鼓浪屿，被眼前一团团红艳艳的花朵吸引，在长诗《厦门风姿》里写下“凤凰花木如朝霞一片” 诗句，诗中还有“南海的涛声如号角，鹭江的潮音如管弦”“日光岩下有笑声朗朗，五老峰中有细语绵绵……”等诗句广为流传，是当写厦门最有影响最大的诗作之一。出生于福建晋江的诗人蔡其矫一生对鼓浪屿情有独钟，在人生的不同时期写下了《鼓浪屿》《鼓浪屿晚秋》《港仔后浴场》《鼓浪屿的秋夜》等诗作，写下了“花间的鼓浪屿，永不归去的春天”“无数的灯火是她衣上的宝石，月下的鼓浪屿，在睡眠中的美人”等美丽动人的诗句。今天，生活在鼓浪屿的诗人除舒婷与陈仲义伉俪、柔刚外，还有颜非、张漫青等年轻一代诗人。
2002年4月，称自己为广义的厦门人的台湾著名诗人余光中“从上海乘船来厦，大海茫茫中几日，忽然看见了鼓浪屿，觉得仿佛海上仙山，还有英雄树和亚热带的生命，都促成了我的创作的冲动”，而写下了“鼓浪屿鼓浪而去的浪子/清明节终于有岸可回头/掉头一去是风吹黑发/回首再来已雪满白头……”这位一生怀抱浓烈“乡愁”的老诗人在鼓浪屿面前，仍旧一腔愁绪，仿佛在为仍漂泊海外的无数游子代言，抒发心声。
2024年4月18日
本文收入新近出版的《鼓浪屿》一书，略有删节
王柏霜，福建泉州人，厦门大学中文系毕业，反克诗社创始成员，中国作家协会会员，福建省作家协会会员，福州市台江区作协顾问，现居福州。著有诗集《不雨之秋》（中国理想出版社）《无所不在》（作家出版社）《你的身体是一座仙境》（中国理想出版社）、散文随笔集《影子的盛宴》（湖南文艺出版社）和人物传记《雄心》（海峡文艺出版社）在国内外诗刊、报纸发表诗作，作品收入多种出版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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