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小平与《忽如远行客》

海龙

十多年前，张学良当年西安事变前后的文件资料和文物被在纽约邦瀚斯国际拍卖行拍卖。这个拍卖行虽然不如佳士得和苏富比那样有名，但它却有自己的绝招和专门领域，专干有国际影响的大活儿。它坐落的地点更是一绝：就在纽约第五大道美国总统川普家的后楼。那地方寸土寸金、一举一动都跟世界风云相关。

犹记那时上海一家报刊约我就此写专访，因为此前张学良一生的资料都捐给了哥伦比亚大学的珍本书和手稿收藏库，所以张学良研究是这里的独门绝技。其后，我又应《北京晚报》之约写张学良在北京解放前夕被羁押在台湾的一篇报告文学。在撰写这些文章寻找资料时，一个国内学者的著作屡屡引发了我的注意。他名叫朱小平，他掌握了很多相关史料，而且比较早地撰写了民国早期国民党特工黑幕以及内部派别纷争倾轧的史实，让我受益匪浅。

【图一】

因此，我开始关注此人的其他的相关著作，如《谁该向中国忏悔——抗战胜利反思录》《1925至1949国民党特工轶事——从军统到保密局》》《军统内幕：黑暗年代的黑历史》《蒋氏家族全传》等。其后，因为撰写汉学教材、中华文明史和发生在旧京首都的一些事件，我不时接触到朱小平的著作。

我甚至在美国高校推荐学生阅读他的书，并试想过把他的一些作品改写成高级汉语教材资料等，供美国学生学习中国文史之用。可是，随着阅读朱小平的著作越来越多，我有些糊涂到底有多少个“朱小平”——因为我发现有不同领域的著作，其作者都署过这个名字。

【图二】

其中有跟我上面提及内容有关联著作。还有一些此领域外的如文史笔记《清朝被遗忘的那些事》《燕京感旧录》《毕竟东流去：清史笔记》；另有散文、随笔集《无双毕竟是家山——传说之外的老北京》《听雨楼随笔》《燕台旧墨》《多少楼台烟雨中》《像蜀锦一样绚烂》《忽如远行客：明史笔记》。都是丰丽华瞻、内容充实的史料和美文，使人开卷有益，读之如沐春风

使我惊讶的是，其后，我又遇到了不同领域的朱小平。他还写人物传记和长篇人物纪实如《文化名人大写意》《张大千》《鬼才范曾》《我所知道的顾城》《朦胧的死亡：顾城谢烨追忆》等。

最可称奇者，这位朱小平还是一位诗人！他出版过不少诗集，而且新诗和旧体诗通吃：我看到他早期可能写新诗，所以有跟诗人顾城等结交记录和传记写作。但他后期致力写作最多的是旧体诗而且出版了不少的旧体诗词集如《朱小平诗词集》《朱小平韵语》《朱小平逸兴》《朱小平馀事》《絮风馆诗抄》《几生修得到梅花》等。

【图三、四、五、六】

这无异于是一个异数！大家知道，古代中国在西方被称为“诗国”，其名誉来源则因旧体诗。但自近代以后，中国古典旧体诗词开始变得比较小众。因为同文言文一样，由于研习古典诗写作本身相当耗时耗力，而且它们已经逸出了时代需要而成了一种象牙塔的绝技或成为了储蓄才华的艺术；更因为它们已经脱离了实际用途跟现实社会脱节而为主流文艺界所轻忽。但是，如果跳脱出“实用”和功利的眼光，这门老祖宗传下来的绝技不只是值得发扬，而且值得赓续——比如说，千年古代传下来精美绝伦的牙雕、景泰蓝、陶瓷和漆器若论实用，跟今天大众工艺品相较，其性价比不成比例。但若考其在中华技艺史和美学史上的意义，特别是在近年来全球注重的“非遗”保护理论而言，这些都是中华文明国宝级的存在。更何况，古诗词并不仅是纯粹的摆设和“遗产”，它们在今天仍然葆有着顽强的生命力。在表现生活、记录和反映人生方面，它们仍然携带着其他文学样式不可替代的美学意义。

但毕竟，作为一种古代文人的绝技，今人较少有机会去接受和浸淫于那种古典式的学术和严格的格律、用典和修辞训练；现代人很少有那种“雨打梨花深闭门”的幽情也难有“醉里挑灯看剑”的豪情。但中华文脉不绝，从对仗、排比、黏连、廻环设喻到韵律、楹联、文章设题，如果没有古典文学和诗词训练的作者一定写不出好文章。话虽如此，在今天写古诗、练习古诗，特别是用古诗的技巧写出眼前人生境况却是相当难的。我猜想，由于古典诗词的读者小众，今天旧诗词的出版一定很难。但恰如熟练的舞者可以戴着镣铐跳舞，圆熟的巨匠也能运斤成风。没想到娴与此道的朱小平之旧诗词集子不但因其优异而得以一而再再而三出版，而且有些还因大受欢迎被读者追捧甚至出版不久就获被再版的殊荣！

【图七、图八】

三条路、三个领域，难道都是“朱小平”？这引发了我对文坛究竟有几个朱小平的化身产生了好奇心。近年来有了互联网，经过查证，更使我感到惊奇：原来朱小平就一个人。他居然集上面几个领域于一身、是在上述各方面都有探索而且成绩卓然的一体。他本人走上创作道路的途径就是一个传奇。

就像用马赛克来拼图，我根据多年来读朱小平和他周边人物的支离印象，渐渐描画出他的基本轮廓：朱小平应该是被1960中后期特殊年代淬炼走出来的那一批禀赋和个性独特的文化人。我不知道这样评价朱小平他是否高兴，但我估计他大概应该是跟王朔、马未都、冯小刚和曾经叱咤风云的京城少壮派属于一路。后来网上一查，竟然被我猜了个八九不离十：他们走过的路居然相似，而且他们之间似乎也都有交集。

旋即，网上给我们勾画出了更清晰的他的肖像：朱小平除了是作家，他还是北京市政协文史和学习委员会特邀委员，中国文物保护基金会历史文化专家委员会委员，中国作协、北京作协会员、中华诗词学会会员。我还愿意特别指出的是，他是一个抵死无悔的爱国者，用他的如椽大笔刻画了历史和现代无数民族英雄和中国人脊梁式的文人魂。

朱小平在他大量的历史考据和传记文学中，通过历史勾稽和实地堪踏，描写并复原了中华文明史上大量的爱国志士和忠臣烈士形象。他通过了缜密的文献考据，写出了诸多翻案文章，也叙写了历史上诸如于谦、杨椒山、张苍水、左懋第、郑成功、俞大猷、李卓吾、戚继光、明末前后六君子等光彩照人的形象。难能可贵的是，他不止是描写人物，而且立体宏观地审视历史，挖掘史实，对中国近代史上诸多有争议的历史事件和谜案进行了抽丝剥茧的研究和分析。特别是他对甲午海战史的研究有了突破性的进展。朱小平最近出 版的《甲午战争中的北洋舰队》受到了评论界和读者的喜爱，此著刚出版不久就又得到了嘉誉和重印。

【图九】

难能可贵的是，朱小平善用旧瓶装新酒，他也利用旧体诗书写时政情怀，关心民生疾苦和社会百态。朱小平用大块文章抒写情怀和历史，用史笔写散文；同时，我也时常看到他用短小精悍的旧体诗记录和描写身边事、家国情，表达了一个知识分子对社会和民生关心的良知和人文情怀。

经常在报刊杂志上读到朱小平的这类文史宏论和感情丰沛的考据文章，特别是他关于爱国志士历史评价的美文，今次看到他终于将近年来这方面有代表性的文章结集以明史笔记主题出版《忽如远行客》以飨读者，我非常为之感慨也替读者感到高兴。我深信这样的好书出版非常及时，特别是书中洋溢沛然莫御的民族正气不只是呼应现实而且追怀过去；它既是对历史的致敬，也是现实中弘扬爱国主义精神催人出征的嘹亮号角。本书大声镗鞳、沛然莫御的精神是我们时代的《正气歌》。笔者随后将细读此新著，并总结心得，将自己阅读此书的体会跟海内外读者共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