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刘海涛的小小说研究
杨晓敏
作者简介:杨晓敏,豫北获嘉人,当代作家、评论家、小小说文体倡导者,河南省作协原副主席,华夏小小说研究院院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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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刘海涛论小小说
中国小小说30年:
从“创作现象”到“文化现象”
刘海涛
30年来,中国的小小说从“创作现象”发展为“文体现象”再演变为一种“文化现象”,构成了中国当代文学史上的一道亮丽风景。30年前中国的改革开放肇始之际,文学的创造力、生产力迅速复苏,首都的 《北京晚报》、上海的 《小说界》以及某些省市报刊,接续了中国20世纪50年代曾有过的“小小说浪潮”,恢复或新设了小小说专栏,组织了一些“小小说征文”,出版界通过出版一批发行量达6位数的 《微型小说选集》来满足当时人民群众历经10年之久的“文学饥饿感”。这个时候的小小说和中篇小说的崛起,成为中国当代文学史上开始引起部分学者和评论者注意的“创作现象”。
此时被人们提起的小小说经典是一些在征文比赛中名列前茅的佳作:像许世杰的 《关于申请添购一把茶壶的报告》,它非常具象化地概括我们建国20年来已逐步蔓延的形式主义、官僚主义的积弊;像徐尤兴的 《枪口》,它实写的故事惊人地预演了中国改革开放后反腐倡廉的政治现实。这批作品的立意非常贴近改革开放的现实,艺术上质朴明快并显示了小小说与讽刺性杂文、幽默性小品以及抒写好人好事的散文化新闻绝不相同的小小说情趣和理趣。这个阶段人们对小小说的理解、认识在1987年结集出版的 《微型小说艺术初探》 (河南人民出版社)里得到比较系统地显示:小小说是“从小见大、以少胜多”的艺术 (江曾培);“讽刺和幽默是小小说最重要的特色” (刘锡诚)……这些专家、学者总结的关于小小说的观点,基于他们深切地感受到了与当代中篇小说同时繁荣的小小说对现实生活的强烈干预的作用。小小说能通过特有的贴近生活、一针见血地针砭官场积弊,并凭借它的幽默讽刺功能来凸显小小说文体的特有优势。白小易的 《客厅里的爆炸》属于一个典型。1985年,这篇 《中国青年报》的获奖头魁以它直面人性的劣根和生活的尴尬而被各种报刊争相转发。人们逐渐发现:小小说除了主要有贴近现实、介入政治的讽刺、幽默的 “小小说审丑”功能外,还有着概括人性、启迪思想的 “小小说审智”功能和 “小小说审美”功能。
20世纪80年代中后期至整个90年代,中国的小小说发展进入到一个新的里程。郑州的 《小小说选刊》、南昌的 《微型小说选刊》创刊后连年在扩大着小小说的市场份额。在大量的小小说作品合集选本里首次出现小小说作家的个人专著 (1987年邓开善的 《太阳鸟》)。1990年,百花园杂志社举办的“全国小小说创作研讨会” (史称“汤泉池全国小小说笔会”) 出现了第一批 (有时称“第一代”)的“小小说专业户”。专门研讨小小说创作的笔会至此长年不断地举办,第一代、第二代小小说作家的名字经常挂在人们的嘴边。专门研究小小说的省级的、全国性的乃至国际性的 “小小说学会”相继成立。以小小说为研究对象的专门的大中学课程和以小小说为研究论题的本科、硕士学位论文逐渐多起来。《书法家》类的 “小小说审丑”继续发展; 《红绣鞋》 (王奎山)、《永远的门》 (邵宝健)类的 “小小说审美”数量众多;而 《立正》 (许行)、《走出沙漠》 (沈宏)类的 “小小说审智”更是占了小小说创作的风头。小小说理论开始有了对“小小说文体”的初步的理论反应,此期出版的 “小小说理论和评论”的个人专著超过了20种。在这些专著中,以“小小说是立意的艺术” (邢可)以及由它带起的小小说是 “空白的艺术”,是 “讲究结尾的艺术”以及“出奇制胜是永恒的法则”,“杂交是小小说的文体优势”等延伸的说法,代表着人们对小小说的理解已从外部的 “创作现象”深入到 “文体现象”的内层。此期的小小说理论专著差不多把“小小说文体”的审美特征、创作规律、人物描写、情节模型、结构技法、语言提炼等方方面面 “写了个遍”。执着专一的小小说刊物、勤奋努力的小小说专业户、想构建小小说文体体系的研究者,以及一大批小小说 “审美、审丑、审智”的精品共同组合为此时期中国小小说精彩纷呈的“文体现象”。
这个时期由民间点燃并迅速蔓延的 “小小说文体”的红火,并不是突然地从天而降,当代中国小小说的 “文体现象”与中国古代文学史、中国古代小说史有着割不断的“文脉”。据目前相当多的专家、学者的研究,中国的小说其实在最初的萌芽时期——先秦寓言和先秦散文时代就是小型的。像 《韩非子 ·守株待兔》?《庄子 ·庖丁解牛》等,仅用几百个字就叙述了一个完整的故事和人物的完整行为。先秦寓言和先秦散文里的“古汉语叙述机制”,影响了后来的魏晋时期的 《世说新语》?《搜神记》,以及再后来的明清时代的 《聊斋志异》的发育和成熟。这一个漫长的中国古代小说的发展“文脉”为今天的中国当代小小说创作留下了至少以下的“文学遗产”:第一,中国古代小型的小说,它们的描写对象已完成了从神到半神半人 (志怪小说)再到达官贵人和平民百姓的转型,人物描写从动作性的生动细节的勾勒逐渐演变为既有生动的言行描写,也有比较细致的心理描写甚至这个文体刻画的人物竟能成为生活代名词的“人物典型” (蒲松龄创造的婴宁、王生等人物)。第二,中国古代的文人小说逐步地完成了一个从粗疏的“志人”“实录”到走向艺术虚构和精致结构的过程。这份遗产启示着今天的小小说作家:小小说不能仅仅用散文手法、杂文手法来写人、叙述,它的文体天性应该是通过能量巨大的艺术想象和艺术创造来营构启人心智的 “小小说智慧”和 “小小说理趣”,打造寓教于乐的 “小小说情趣”,甚至更要放飞小小说作家主体的艺术想象,创造超越生活的、变形的小小说世界,而这一点正是中国小小说文体创作需要 “补课”、需要接续 “文脉”并充分发扬的小说传统。
中国的 “小小说文体现象”再扩延、转变为 “小小说的文化现象”用了十多年的时间。近十年来,以郑州百花园杂志社为中心的小小说产业链正在运转。他们用小小说文体的创新理念培育了几百和上千人的小小说作家群和几百万、几千万的小小说读者群。过去专门的 “小小说笔会”转型为今天的“小小说节”和“小小说高端论坛”。小小说专门选本从过去的选集、个人专集的出版变为今天的系列的近百本 “小小说典藏本”和 “小小说50强”的发行盛况。从20世纪80年代起百花园杂志社创办的小小说函授学校和小小说函授课程在今天的大中学校变成了大学的 “小小说研究课程”和中学的 “小小说欣赏课程”。“小小说作家网”成为数以万计的小小说爱好者、写作者、研究者的超越时空的快乐的精神家园。上百位的小小说个人专著作为 “素质教育读本”成为大中小学生换代的课外文学读物。中国的小小说已从专门的期刊走出,与出版、教育深度合作,出现了令其他小说品种和其他文学体裁羡慕的境界。中国的小小说参与了民族的素质教育,成为出版事业的重要文体,在凝炼国家的文化软实力,整合世界范围内的汉语文学创作,重建和提升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方面,正在发挥着越来越明显和重要的作用。
此阶段人们对小小说文体的认识以杨晓敏的“小小说是平民艺术”最具代表性和经典性。如果说当代小小说发展的第二阶段 (文体现象)中邢可的“小小说是立意的艺术”是“文体学”重要定义的话,那么杨晓敏的 “小小说是平民艺术”则是“文化学” (或再收缩为“人类文化学”)的定义。中国小小说的这个“文化学”定义,涵盖了、提升了以往人们对小小说文体的各种认识,并是目前中国小小说从 “文体现象”演化为 “文化现象”的内涵鲜明、外延周全的精辟概括。因为“小小说是大多数人都能阅读 (单纯通脱)、大多数人都能参与创作 (贴近生活)、大多数人都能从中直接受益 (微言大义)”,这里面就涉及了大众文化的基本的寓教于乐的功能,包容有精英文学的“主旋律意识”,也涉及了现代社会包括平民百姓在内的“人的全面发展的主体创造精神”。因为“小小说作为一种文体创新,自有其相对规范的字数限定 (1500字左右),审美态势 (质量精度)和结构特征 (小说要素)”等艺术规律上的界定,这个文体观念基本上从内容到形式归纳了30年来人们对小小说文体特征上的种种认识——小小说是一种字数在1500字左右,在立意和结构上有特殊的创作要求的特殊的小说文体。这就顺理成章地得出结论:小小说是一种高品位的大众文化,也是一种人们走向精神全面和谐和全面发展的 “主旋律审美文化”。中国小小说这种“文化学”的理论与实践引起了国外比较文学学者的关注。美国爱荷华州立大学的穆爱莉教授以 “中国小小说的文化学现象研究”成功地获得美国莱布斯特基金资助,她在2008年用了半年的时间对中国小小说的文化现象做了广泛的 “田野作业”。她的研究方法实际上是用世界文化的角度和眼光来比较探讨中国当代小小说的文化学现象。她的研究成果将会成为我们观照、反思中国小小说从 “创作现象”到 “文体现象”再到 “文化现象”的重要参照系。
作者简介:刘海涛 教授,出版《微型小说的理论与技巧》《规律与技法》《现代人的小说世界》等多部,主持教育部人文社科项目《“微文学与新读写”课程研发与实践》等,曾获小小说金麻雀奖(理论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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