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满

作者|佚名

“夜莺啼绿柳，皓月醒长空。最爱垄头麦，迎风笑落红。”宋人欧阳修一首《小满》，写尽江南初夏的温润明媚。而在千里之外的吉林市，松花江两岸的黑土地上，小满自有一番北国气象。没有江南的梅雨连绵，不见中原的麦浪初黄，这里的小满，是播种的尾声、生长的开端，是松嫩平原独有的“小得盈满”。

每年5月20日至22日，太阳到达黄经60度，小满如约而至。《月令七十二候集解》云：“四月中，小满者，物致于此小得盈满。”在黄河流域，此时冬小麦籽粒灌浆，渐趋饱满；而在吉林市，大田作物刚刚破土出苗，正是“立夏到小满，种啥也不晚”的黄金时节。黑土吸足了春雨，墒情正好，玉米、大豆、水稻正值苗期，叶片嫩青，在和风中舒展，一派生机勃发。吉林市的小满，满在生机，未满在收成，恰是天地间最动人的成长姿态。松花江穿城而过，滋养着吉林市这片沃土。小满时节，江水渐丰，岸边杨柳堆烟，榆杨蓊郁，城区绿意盎然。乡村田野间，农民们扶锄间苗、松土保墒，迎着晨光劳作，伴着晚霞归家。机声隆隆，人影匆匆，把希望一垄一垄种进土里。南方小满“动三车”——缫丝车、榨油车、水车，吉林小满则是农机响、人倍忙，用勤劳守护这片黑土地的馈赠。南北气候迥异，小满的内涵也各有千秋。南方之“满”，多为雨水充盈，“小满大满江河满”，是龙舟水将至的预告；北方之“满”，重在作物灌浆。而吉林市兼具南北特色：既有“小满不满，干断田坎”的雨水期盼，保障水田泡田插秧；又有旱地作物茁壮成长，向着饱满坚实迈进。长白山脉余脉延伸至此，气温适中，光照充足，昼夜温差大，为作物积累养分提供了得天独厚的条件。

小满有三候：一候苦菜秀，二候靡草死，三候麦秋至。这古老的物候节律，在北国江城大地同样清晰可感。苦菜秀，是东北大地最质朴的滋味。田埂边、沟渠旁，苣荬菜顶着嫩黄的小花蓬勃生长，叶片肥厚，汁液清苦。老一辈人说，这是“救命菜”，荒年充饥，盛世养生。如今生活富足，吃苦菜已成尝鲜与忆苦。洗净蘸酱，入口微苦，回甘清甜，败火清心，是吉林市人餐桌上的时令美味。 靡草死，指喜阴的柔弱草木随气温升高而枯萎。小满之后，吉林市气温稳步上升，阳光充沛，万物向阳而生，弱草退去，佳木繁荫，天地间一派阳和之气。麦秋至，在中原是小麦将熟，在吉林市则是秋粮长势喜人的预兆。虽未到收获季，却能望见丰收的轮廓，正如人生，努力在路上，希望在前方。

吉林市的小满，藏着关东独有的风物与乡愁。长白山下永吉县内，柞蚕静待结茧。与南方桑蚕多茬饲养不同，吉林柞蚕一年两代，春蚕在六七月结茧，蚕丝坚韧，可制衣物、造降落伞，是“吉字号”特色富民产业。小满时节，蚕农精心管护，期盼蚕儿健壮、茧层厚实，让老手艺焕发新生机。小满时节，人体随万物生长进入旺盛期，吉林民间讲究顺势养生。天气渐热，湿气渐生，饮食以清淡祛湿为主，多吃黄瓜、西红柿、苦菜、蒲公英，少生冷油腻。清晨漫步松花江畔，看薄雾绕江、水波荡漾；傍晚登高望龙潭山，落日熔金，炊烟袅袅，身心舒展，清气满怀。中国人的智慧，藏在节气里。二十四节气有小暑大暑、小雪大雪，唯独小满无大满。古人云：“月满则亏，水满则溢，人满则骄。”小满，是将满未满、恰到好处的境界，是留有余地、心存希望的人生态度。

在吉林市，小满是播种后的坚守，是成长中的期待，是黑土地的谦逊，是松花江的从容。万物生长，不疾不徐；诸事可期，小得盈满。站在松花江岸，看水流缓缓，禾苗青青，鸟雀轻鸣。风里有泥土的芬芳，有草木的清新，有岁月的安然。小满时节，天地清朗，人心平和。这北国的小满，没有极致的繁盛，却有最动人的生机；没有圆满的收官，却有最可期的未来。小满，是自然的节律，是生活的哲理，更是北国江城大地上，生生不息的希望与初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