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麟斌
福道与商场
许多年轻人对百货商场已经毫无印象了，诚如我们这一辈人对当下网红的流行歌星亦茫然所知一样，隔代的分野在不长的岁月里竟是如此分明。
我家毗邻福州西湖公园。在通往西湖宾馆路上一条不起眼不足百米的小巷里，因为前些年偶送儿子上钱塘小学读书必须经过，顺带些新鲜上市的青菜、猪肉、水果回家，故对这里渐生好感。久而久之，我不禁开始留意起这烟火人间的轶闻趣事。
小巷系马王庙巷，是福州著名的“福道”、市井百业［最福州］十八景之一。它横穿北大路和北后街，其名字据传于唐末五代十国的楚王马殷有关。北后街拥有“三山旧馆”遗址，以及福州现存的唯一老百货“西湖百货商场”。鲜活的菜市、老字号和精品咖啡店，宛如深藏着老福州的一处淸净的小天地。
说起“福道”，福州人会喜不自禁，外地游客也会啧目结舌。它名闻八闽，誉满全国，声隆世界。这条全称福州城市森林步道，寓意为“有福之道”，乃市委、市政府数年前为民办实事的累累硕果，值得称道。它是全国首条悬空钢架镂空森林步道，福州城市地标，获评全球十大最美步道之一，横跨了鼓楼、晋安、串联起左海公园、梅峰山地公园、金牛山公园、国光公园等五大公园，沿梅峰山、金牛山山脊修建。8.4公里的主轴长度，约19公里的完整环球总长，做到了既安全防滑，又舒适前行，轮椅、婴儿车均可通行，极大地满足了人们休闲健身和出外行走的需求。我年纪大了，曾与友人在时兴的登山浪潮中爬过福州鼓山，累得气喘吁吁，又遇人头攒动，汗味熏鼻，仅一次过后，就再也不想去了。东南沿海的石鼓名山，也享誉全球，由福清华侨已故赖庆辉先生投资的全国最早的登山缆车道就建在那里，还有盘山极美的公路风景车道，也无需我再去为锻炼而劳苦。据悉，不少过度登山者现都已患上膝盖毛病。现在有了福道，出于好奇和对家乡日新月异发展的浓厚兴趣，我也兴致勃勃地去走了经典路段，并陪过省外友人和外国来宾边走边看边介绍榕城的前世今生，他们都对阳光雨露能穿透，且不破坏山林植被，做到“路在林中，不伤绿植”，拥有独特的“空中森林体验”和灯带蜿蜒山间，被称为“金龙盘山”的福州福道而赏心悦目，留连忘返。福道移步皆景，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独特环境，赋予了新时代发展的创新内涵。我虽到过国内不少山林栈道和空中景观道，也去过诸如加拿大温哥华旅游必去的森林栈道等地，但总觉得家乡的福道从内涵与外延上更加令人遐思和向往。据悉政府部门还在规划将福道延伸至莆田市、泉州市、厦门市。倘若如此，则不仅是福州市民的专利享有，半个福建省苍生百姓都会沐惠其中。这是多么可观与期望的愿景呀。
作为福道十八景之一途中的［最福州］市井百业，也是值得回忆与浓墨重彩写就的。改革开放前在计划经济的框架下，国营商业独树一帜，我们所有的物资供应只能靠它和依赖它。我清楚地记着，当年福州全市有24家商店，以福州市百货公司（东街口百货商店）为核心，当时它还是全国著名的十大零售商店，尚有福州购物中心，福州台胞购物中心，东方体育用品商场，亨德利钟表眼镜公司，南门百货，西湖百货商场，西门百货商店，红霞百货商店，火车站百货商店，紫阳百货商店，旗讯口百货商店，洋头口百货，双杭百货，云锦裳，东升百货商店，华联商厦百龄百货商场，大华钟表店商场，小桥棉木商店，福州大桥副食品商店，大新百货商店，上渡百货商店，仓山百货商店。这24个百货商场或商品，覆盖鼓楼区、台江区、仓山区和晋安区（时称福州郊区），为市民的生活和生存提供了全方位的物质保障。我生长鼓楼区，不少亲戚居住在台江区，上大学和早期工作又在仓山区，那时无私家汽车，一部自行车便是最好最便捷的交通工具，想买啥东西，骑车一停，进店一买，出来便走，似乎方便得很，满足感拉升，精神也很愉悦。现在这些商场商店已近消失，硕果仅存的只有西湖百货商场，只此一家，别无分店。
为了不使这些陪伴着新中国成长和我们这一代人没齿难忘的生活经历，不久前我特意到了位于福道上的西湖百货商场，借买东西探访了售货员。在不足两千平方米的商场里，中老年人想买的东西应有尽有，中等价格的各式衣服，所有床上用品，老式家具器械，地方名优特产品，亨德利钟表修理，甚至是友谊牌、百鹊龄、哈俐油、雪花膏之类的东西，也唾手可得。我问一位年老的服务员，你在这里工作多久了？她爽朗地说：这里是福州市商业局系统唯一的一家国营企业，我在这已干到退休为。我现在是返聘人员。我又问：你现在工资多少？她答：反正够生活用了。看来她显然不想暴露自己的隐私。再问：这里的生意好吗？她自豪地表示：不好我们怎么能生存下去？不过来商场里买东西的全是中年以上的人。听着依姆的对话，看着无任何豪华装修的店面，琢磨着墙上赫然写着12个大字：便利于民，诚信经营，守旧创新，我忽然想到，这应该是该凤毛麟角企业的办店宗旨吧。它又亲切，又令我感到时代在斗转星移。
走进现在所有的商家，无论是民企或外资与合资企业，全是高大上的豪华装修，一溜漂亮的售货员和公关帅哥，忙不停的招呼拉客，有的极力推销最新产品，那种过度的热情常使我不寒而栗。我明显感到“酒香不怕巷子深”，何苦自作多情惹人厌呢？就像去酒家吃饭，门口一排服务员对来客齐声大声叫喊：欢迎光临！惊得人汗毛直竖。农村和山里人见此光景，更是有一种“刘姥姥初进大观园”的无限感慨。其实，垂手恭候一排或两排者，有一人代表喊一声既绵柔又得体，何乐不为也？我到国外，也罕见到这种过度热情的服务方式。我真不希望见到数年前为求流量和博人眼球，个别好事者在网上发了一条端午节不应说快乐的贴子，竟然误导了全社会的舆论导向，似乎成了当下所有人的共识。
泱泱大国，与时俱进必须且应该，但不忘初心和传承好的文化与社会风气也不可或缺，这需要全民共识。中华民族在复兴的大道上，任重道远，唯愿未来可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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