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说是平民艺术(序)
杨晓敏
小小说为什么会在文学读写中木秀于林,让众多的作家醉心其中,并唤起各种不同身份的读者一浪又一浪的阅读热情?这种“小小说现象”究竟透露出一些什么样的信息?从文体意识来看,我以为,小小说这种新的文学样式,应该是一种平民艺术。
作家为什么写作?其创作动机虽千差万别,窃以为主要有此三种类别:一种是立志为艺术献身的人,他们有着深邃的思想、诚信的良知和特殊的写作禀赋,作品的精神指向,是对于人类灵魂的导引和重铸,这是支撑社会文化建筑高度的精英。其二大约是为求改变生存状况而投入创作的人,这类作家头脑同样敏锐清醒,一则知道自己的天赋实力尚不足以成为大家,另一方面,积极地、认真地从事创作,一般有着较为明确的功利目的,总觉得敲开文学之门后,还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另行去做,创作之船一达彼岸,差不多就该搁浅了。我们身边有太多的例证。而当今社会,随着普及教育,全民文化素质的提高,人们思维方式的多元化,却另有第三种人涌现。他们之于文学,注重的是“参与”,少了些虔诚,多了些随意,只想让人生多些色彩,让生活变得轻松。因为读书可以使人处事洞明,人情练达,适当搞些创作可以提高文字技巧和表述能力,可以辅导孩子,可以显示自己的生活品位,抑或在百无聊赖中,寻找一种精神慰藉。这种创作,没有功名利禄之忧,没有生存之虞,就是觉得有些胸中块垒需要宣泄冰释,某些有意思的物事需要随手描绘,他们不指望一篇小作品会有多大功效,哪怕多一些文雅的话题也是好的,这些人后来即使能成为大家,也毕竟是凤毛麟角。于是,小小说和小小说作家诞生了。
小小说作家是否“人微言轻”,小小说文体是否“文单力薄”,这是另外一个话题。在这里,我依然想继续说的是,小小说只能是一种平民艺术。平民艺术的质朴与单纯,简洁与明朗,加上理性思维与艺术趣味的有机融合,极其本色和看得见、摸得着的亲和力,应该是大众文化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
何谓小说家?人生无非两种体验,一种是直接的生活体验,另一种是间接的心灵体验。一般来说,能调动小说艺术手段,来描述诠释这两种体验过程,即具有较强的文学表现能力的人,可谓小说家了。作家们的创作过程处于自由状态;对大多数读者来说,也有自己的阅读选择。他们不太可能具备和作家一起进行文本实验的条件,也不需要有这样的心理准备。他们只是读者而已。
小小说却是另外一副姿态,它使小说最大限度地还原为平民艺术。无论如何,在一两千字的篇幅里,是必定要摒弃言之无物的。它容不得耍花招,所有的艺术手段,只能用来为内容服务。小小说不是故事。就其文体而言,小小说自有它的字数限定、审美态势和结构特征。它的规范性更有别于散文、小品等。一句话,麻雀虽小,五脏俱全,也是一个完整的艺术世界。有人把小小说创作戏称为“螺蛳壳里做道场”,可谓一语中的。小小说虽属方寸之地,却能提供出无限的艺术空间。稍偏颇一点说,小小说和小小说作家的出现,从某种意义上来讲,它退掉了长期笼罩在小说及小说家头上的神秘光环。因为小小说可以“集束式”生产,小小说作家可以一茬儿一茬儿涌现。
目前全国有近千家报刊发表小小说,每年的发表量达几万篇。小小说这种新的文学样式,在不太长的时间内能如此迅猛发展,与一大批小说名家的参与创作是分不开的。他们的小小说写作,起到了非凡的倡导示范作用。名家写小小说,是精英文化和大众文化的一种融合。小小说由粗糙单薄走向精致丰厚并逐渐形成一种有独特审美特征的文学样式,名家的特殊影响功不可没。他们虽属偶尔为之,但多成佳品。与此同时,从真正意义上把小小说创作推向进步的,则是我国新时期一大批专门从事小小说创作的“专业户”。他们数以百计,是遍布于全国各地小小说创作队伍中的中坚力量和佼佼者,是小小说创作领域里卓有成就的代表人物。他们勤奋笔耕,硕果累累,其作品数质兼优,创作风格日趋成熟,开始形成鲜明而别具风采的艺术个性。小小说是一种新文体的再造,那些优秀的小小说作品,是智慧的浓缩和凝聚,是一种机巧的提炼和展开。她从某种意义上昭示,假若以前的小说家以写长篇、中篇或短篇小说而步入文坛的话,那么,今后涌现出来的文学新人,大都会受到小小说的熏陶和影响。因为小小说是训练作家的最好学校。小小说所营造的一片片绿地,以其婀娜多姿的艺术魅力,正悄无声息地占领着大众文化市场。通过年复一年的潜移默化,已上升为新一代文学爱好者的精神需求。正是有一大批心无旁骛、对小小说情有独钟的创作者,以风格各异的创作手法,争奇斗艳,共促繁荣,才编织起当代小小说创作的荦荦大端。
小小说是一种最具读者意识的小说文体。它的兴起,是对“长小说”而言的文体创新。随着时代进步和生活节奏加快,广大读者和有识之士,都希望把文章写得短些、精粹些。所以,20世纪80年代初期,小小说这种文体一经发轫,很快便风靡文坛,日益显示出它的优势和旺盛的生命力。小小说简约精致,情节单纯,尺幅波澜。它除了具备短篇小说的人物、情节、故事等要素外,还有不可忽视的另一种功能,即“新闻性”。它贴近生活,紧扣时代脉搏,因其小而灵便、宜于操作和占版面小,便负有“传递信息”的特殊使命。大千世界,无奇不有,瞬息万变,当长篇、中篇和短篇小说对此还来不及作出反应时,小小说便已捷足先登、四处开花了。有趣的是,“新闻”把重要的内容放在“导语”里,小小说则善于在“结尾”时再揭示谜底。由于小小说能以艺术的形式,不断迅速地反映生活热点,传导社会信息,因此具有“新闻”的某些特征,这是由它自身的特点所决定的。小小说是智慧的结晶,是艺术的精灵,是大众化的文体,能产生近距离的心理效应。无论对于作者、编者还是读者,小小说都有一种谜一般的诱惑。
毋庸置疑,建构中华民族文化大厦,靠的是鸿篇巨制,如波澜壮阔的长篇小说,凝重沉甸的中、短篇小说。小小说担负不起这个使命。小小说只能是一雕梁、一画础、一盆景,小小说即使浑身是铁,也打不了几个铆钉。她也无须超负荷运转,更不可能取代别的小说样式,哪怕是试图越轨都不行。但小小说同样是小说家族中的小兄弟,自有相对规范的字数限定、审美态势和结构特征等艺术规律上的界定。著名作家南丁先生曾称小小说是“英俊少年”,干的是“营造绿地的事业”。所以,她理应是小说文体的一种补充,一种拓展,一种加盟。最最关键的是,小小说从民间崛起,演绎出生活中缤纷缭乱的华彩片断,有着亲切的真实感。能让普通读者的阅读欲望大为增强,何尝不是一种顺应历史潮流的文化走向呢?
正因为小小说是一种新兴的文体,所以不少对这种文学样式有兴趣的作者、研究者,曾提出不同见解。诸如小小说是“立意的艺术”、“形式的艺术”、“虚构的艺术”、“留白的艺术”、“结尾的艺术”等等,都有一定的道理。然而思索之余,也感到有可商榷的一面。要想让小小说有别于其他文学品种,对小小说有一个高度的理论涵盖,当然应该更准确地触及它的本质和内涵才行。然而诗歌也可以说是“立意的艺术”、“留白的艺术”,长中短篇小说,哪个不是“虚构的艺术”?散文当然也讲“形式和结尾”。但小小说从字数上首先不同于长中短篇小说,从内容上也与故事、小品文有别。作为小说一种,小小说不仅要具备人物、故事、情节等要素,更重要的是,它还携带着作为小说文体应有的“精神指向”,即给人思考生活、认识世界的思想容量。之所以称之为“平民艺术”,当然不容忽略它在艺术造诣上的高度和质量。如果完整表述一下,小小说是平民艺术,那是指小小说是大多数人都能阅读(单纯通脱)、大多数人都能参与创作(贴近生活)、大多数人都能从中直接受益(微言大义)的艺术形式。同时具备这三种艺术功能的文学品种并不多见。长中短篇小说和散文不可能让大多数人都能参与创作,诗歌也并不适宜于大多数人阅读,既然如此,这种无形中的距离感又如何使普通民众直接从中受益呢?而故事、小品文虽然具有上述三种功效,同样充满平民意味,但总体上属于通俗文化或泛文化之列,而极少能被称为“艺术”的。
在中国,纯文学是和高雅艺术画等号的。小小说虽然只有20多年的历史,却已有近百人因其小小说创作成就而被吸收为中国作协会员,数千人进入省市作协,被冠以“作家”头衔,数十篇小小说作品被选入大中专教材。代表不同文化层面的读物,正好满足了读者的不同需求。无论精英文化、大众文化还是通俗文化的代表性作品,都有其各自不可替代的使命。即便是那种文学性偏低的故事、小品读物,也携带着滋润心灵、消解矛盾及普及教育的作用。小小说作为一种文体创新,自有其相对规范的字数限定(1500字左右)、审美态势(质量精度)和结构特征(小说要素)等艺术规律上的界定。对一种文体样式的理论探讨,肯定会促使其逐渐走向成熟并健康发展。我提出的小小说是平民艺术,除了上述的三种功效和三个基本标准外,着重强调两层意思:一是指小小说应该是一种有较高品位的大众文化,能不断提升读者的审美情趣和认知能力;二是指它在文学造诣上有不可或缺的质量要求。
中国小小说在近30年的时间里,经过有识之士的倡导规范,经过报刊编辑的悉心培育,经过数以千计的作家们的创作实践,经过两代读者的阅读认可,小小说这种具有鲜明时代特色的文学新品种,终于从弱小到健壮,从幼稚到成熟,以自己独特的身姿跻身于中国文学的神圣殿堂。这是当代中国的一个耐人寻味的文学现象。在此意义上,小小说的倡导者、编者、作者乃至读者,应同属开拓者和奠基人,其功德莫大焉。这是一个有创新性的、与时代进步合拍的文化成果。
小小说的轻捷灵便、单纯通脱的文体优势,为现代人带来了时尚性的阅读快感。夸张一点说,小小说以系列流动的美育课堂,正潜移默化地影响着当今两代读者。同时还必须清醒地认识到,小小说的确还是一种相对稚嫩的文体样式,客观上说,她的成长期太短了。我们写诗,起码可以追溯到唐诗宋词的起承转合来参照;我们写长中短篇小说,四大名著和三言两拍早就在形式与内容上树起了里程碑;我们写散文,唐宋八大家也更属早行人了。我们写小小说呢,拿什么来作为理想中的标高呢?虽有《世说新语》、《唐元话本》、《聊斋志异》等,但从文体意义上讲,它们属于笔记、传奇、小品、随笔之列,尚未具备现代意义上的小小说完整的文体特征。国外创作小小说的历史稍长,但少量作品真正进入中国读者视野,充其量也是近二三十年的事。对于中国的小小说作家们来说,创作出浓郁的具有中国民族气派和传统文化特色的小小说精品,需要我们扎扎实实、一步一个脚印地从头做起。
小小说文体正从短篇小说文体中逐渐剥离出来。文坛上已经出现一茬又一茬优秀的小小说作家。文学期刊中也有了长期刊载小小说作品的核心刊物。然而,小小说作家队伍的迅速扩大,小小说创作中良莠不齐的现状,正引起广大读者的担忧。由于小小说易写易发的特点,常常伴有挥之不去的写作上急功近利的情绪,加上大多数小小说作者的知识结构不甚健全,也显露出作品单一化、模式化、浅薄、雷同和华而不实的缺点。我认为,只有把小小说文体置放在整个中国文学的大格局中去审视,真正接受严格而规范的理论关注,才会营造小小说持久发展繁荣的良好环境。
小小说任重道远。
中国当代小小说博物志(卷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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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文化理想(序)
杨晓敏
当代小小说已蓬勃发展30年,对其存在的理由,应该无可置喙了。不仅如此,它还以事实证明,由于参与小小说写作的人成千上万,遍布社会各界,小小说的阅读热潮持续升温,仍有方兴未艾之势,正带动着精短文学(故事叙述、哲理小品等)领时尚阅读之先,并拉长了相关文化产业链条,它所呈现出来的民间性的大众文化意义,使小小说现象成为现当代文学史上自白话文运动以来重要的文学现象之一。
在相当长的时间里,由于众多的原因,文学创作只是属于少数文化精英的事,大众只能处于被动接受的状态。对于造成这种现状的原因,我们是否可以这样认为:一是全民族大多数人的文化素养、审美鉴赏水平未能得以普遍提升,能够从事写作的人概率小,文学的“小众化”使文学产品不能大量生产;二是发表园地的匮乏,制约着更多具有文学天赋的人登上写作舞台。当然还应该有体制方面的因素和游戏规则的导向问题。所以,从文化意义的角度讲,文学写作一直未能完成从“金字塔结构”到“橄榄形结构”的转变。也可以说,我国的文学乃至文化的“中产阶级”未能迅速形成,一个缺乏文学读写训练和缺失中等文化程度教育的庞大群众基础,迟滞了我们从文化大国迈向文化强国的步伐。
历史进入到新的社会转型期,这种现状得以不断调节和趋于改观。经济全球化和文化多元化,使人们生活的形式和内容日渐发生变化。我国经济建设的腾飞,带动并刺激着文化事业的极大进步,而文化软实力的增长,又为经济跨越式发展,提供着强势的智力资本的支持。图书、报刊、广播、音像、影视、网络等,给精英化、大众化、通俗化的多种文化形态,营造出互动共荣的多元化格局。加上大众的积极参与,文学读写的空间被瞬间放大,变得愈加斑斓多彩,逐渐成为一种能够流通普及于文化市场、被更大的社会群体所消费实用、参与创造的精神产品。大众文化崛起的意义非同凡响,可以预期,在未来的几十年间,它必定会像改革开放之于中国经济变革一样,引起中华民族人文精神的提速升值。
新时期自然也滋生出新的文学样式,来抒发、表达写作者们的思想情怀、艺术追求和认知生活的能力。小小说应运而生,顺应着历史选择的时尚读写的文化走向。小小说是现实生活中的直接对话,它虽不是“大菜”,但方便可口,色香味俱佳,又有足够的营养。它似乎是无力的,但却是真诚的,因为它是一种近距离的诱惑,能开掘出平淡人生中隐藏的生活秘密来,充实人生的阅历和识见。小小说的读写不仅能为徘徊在文学边缘的人,拓宽大面积的文化参与和消费,圆了文学梦的情结,而且自身就携带着具有相当亲和力的文化权益。
当今社会,已形成精英文化、大众文化、通俗文化的多元格局,各自有着自身的特点与作用。引导和重铸着人类灵魂、支撑社会文化建筑高度的精英文化诚然不可缺;能够迎合一部分人休闲、消遣的通俗文化需要加以扬弃。而春风化雨、滋润心灵的大众文化,则本身兼有精英文化质地又有通俗文化市场,能够惠泽普通民众,引领社会文明的主流。大众文化具有强大的兼容性,最活跃也最有亲和力。现在的理论界和评论界,喜欢两分法,要么谈精英文化,要么谈通俗文化,或者谈纯文学(严肃文学)和通俗文学,似乎忽略或回避了这么一个庞大的中间地带的契合点,即介于它们之间的大众文化形态。
一种文化,仅靠少数精英的呐喊和觉醒是远远不够的。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缺乏大众热心参与和大面积流通消费的文化,不能真正具有“接地气”的力量,只能是一种“小众”的或“弱势”的文化。一个文化大国走向文化强国的标志应该是,把原始的文化资源型积累和受众的被动型接受,逐渐转化为大众的主动参与生产和选择性消费,转化为精神产品的活力创造和国际化的文化输出。文化强国首先要文化繁荣,而真正的文化繁荣不是单指“精英文化”即科研式的开掘利用,其实大众文化形态与通俗文化形态亦有自己的经典化标准,文化繁荣从根本上涵盖了精英文化、大众文化和通俗文化的多元文化的融会贯通、相辅相成。
因为小小说文体的简约通脱、雅俗共赏的特征,就决定了它是属于大众文化的范畴。我有一个观点,作为小小说文体,它的文化意义大于它的文学意义。一篇小小说,要求它承载非常高端非常极致的文学技巧,或者要求它蕴涵很大的精神能量,是非常难的,也会限制它旺盛的生命力。如果延伸一步,小小说的教育学意义又大于它的文化意义。小小说是众多文学体裁中,一种非常受社会各界读者青睐的文学读写形式。对于提高全民族的大众的文化水平、审美鉴赏能力,提升整体国民素质,会在潜移默化的孕育中起到不可估量的作用。我国大专以上文化水平的人,与发达国家比起来,比例要小得多,做好基础的或中等程度的文化普及教育,应该是一个重中之重的大前提。小小说能让普通人长智慧,对传统的文化读写活动无疑是一种有益的补充。仅以《小小说选刊》、《百花园》为例,30年来的发行量已逾亿册,培养和成就了成千上万的写作者,影响了两代读者,所以还可以认为,小小说的社会学意义又大于它的教育学意义。
当然,对于一个作家来说,坚持精英化写作并能够创造阳春白雪式的经典,以此获得诺贝尔文学奖、茅盾文学奖、鲁迅文学奖等固然重要,文学作品不能没有煌煌巨著和传世的示范性标本,作家不能没有这种理想情结和执著追求。从另一个层面来讲,同样应该理解更多的人,去热爱一种质朴平易、言近旨远,并能启蒙文学鉴赏入门的文体,以有限的时间和有效的读写,在浮躁和逼仄的世俗生活中,来张扬自己内心深处永不褪色的青春浪漫情怀,以及对于高质量的诗意生存的神往与钟情;因为精神产品所携带的意识形态因子以及独持的使用价值、美学价值,会从不同的精神层面影响着的人们的人生观、价值观和行为方式,如果多一些独立思考生活和多维认知事物的方法,健全人格和丰富想象力,本身就是一件非常有意义的事情。
我国有数千年的人类文明史,积淀的文化瑰宝和文学典章不胜枚数。从《四书五经》到孔孟老庄,四大名著,唐诗宋词,《阿Q正传》等等。让我们引为骄傲和自豪的同时,也许还会有些许惆怅与遗憾。因为不可否认,我们和发达国家比起来,在社会文明程度上还有一定的差距,起码还是一个发展中国家。究其根源,恐怕除了物质文明所体现的硬性指标外,还因为整体的国民文化素质、大众生存的文明美育水平没有提升到相应的高度。譬如我们大部分的人群是没有能力去欣赏《红楼梦》、去理解“卡夫卡”的,从务实的角度讲,总得有一种循序渐进的文化滋润,来弥补这么一个相当漫长的过程。从拥有资源到开发产品,再到进入大众生活的自觉文化诉求,直至转化为强大的社会生产力,这中间有着复杂而系统的精密工艺,本身就是一道科学的智力资本投入和物质资本投入过程,充满创新意味。
我坚持认为,精英化、大众化、通俗化三种文化形态就好像三原色,共同构成了文学天空的斑斓色彩。当代文坛之所以显得单调和窘迫,很大程度就在于我们文学的主流话语权把基调定在了“精英化”的一根琴弦上,而一根琴弦又如何能奏响气势如虹的交响乐章呢?小小说注重思想内涵的深刻和艺术品质的锻造,小中见大、纸短情长,在写作和阅读上从者甚众,无不加速文学(文化)的中产阶级的形成,不断被更大层面的受众吸纳和消化,春雨润物般地为社会进步提供着最活跃的大众智力资本的支持。
似乎这样的设计更趋于合理,文学的少数精英化带动、拓展大众化,大众化提升、改善底层的通俗化,使文学(文化)成为一个互补互动的科学和谐的链条,只有这样,才能夯实现代文明进程的基础。所以从广义上讲,小小说的社会学意义便超出了它的艺术形态意义。小小说作家除了文学写作的追求外,他们还具有文学启蒙、文化传播和普及教育的作用,这种自觉服务社会的功能理应属于公益事业的范畴。由于种种原因,小小说作家长期处于体制关怀的边缘却热情不减,所以我认为,坚持小小说写作并持之以恒的人,是应该得到社会和受众的理解、尊敬的。
当代文坛名家和有识之士多有对小小说情有独钟者,而专写小小说的可谓蔚为大观,有成就者数以百计。因为中国社会的这一独特的文化现象:立足民间的业余小小说创作队伍,各类报刊的小小说栏目设置,星罗棋布的小小说学会、沙龙和巧立名目的奖项、征文,五花八门的精选图书,小小说经营的产业链等,使小小说所彰显出来的文体意义、文学意义、大众文化意义、教育学意义、产业化意义和社会学意义,已在更大范围内被有识之士褒扬和关注。小小说文体、小小说作家在世界范围内,凸现为一个创新性的字眼。小小说带动的精短大众文化系列读物,以自己平民化的姿态融入时尚阅读的主流。大众参与,为大众写作,大众阅读受益,30年过去,小小说依然是英俊少年。
对人生的认识,我们大致可以分为四个层面:第一个层面是要懂规矩。古人云无规矩不能成其方圆,玉不琢不成器,讲的就是这个道理。第二个层面是要有素养。不论是生而知之、学而知之困而知之,终须从必然王国到自由王国渐进,从言谈举止、身体力行上善养浩然之气君子之风,体现出品行操守上的高度自觉。第三个层面是要有目标。应有家事国事天下事、事事关心的抱负,蓄满“风声雨声,辗转反侧;闻贼上岸,绕室徘徊”的悲悯情怀。第四个层面是要有理想。理想是一种比主义比信仰还要宏阔博大的无限度境界。譬如政治家的理想是想用进步主张来振兴国家,军事家的理想是想用坚兵利器来强悍国家,实业家的理想是想用发达生产力来支撑国家,那么文化呢?文化人的理想当然是想借助于一种现代文明的尺度,以拳拳之心来弘扬人文精神,开启民智,德育美育,提升国家民族的文化自信。一个政治家、军事家和实业家,不是谁都可以有机会担当的,然而作为一介书生,只要心向往之,也是能以“智力资本”来完善人生的。
中国当代小小说博物志(卷3)
小小说图腾(序)
杨晓敏
近半个世纪以来,经过有识之士的倡导规范,经过报刊编辑的悉心培育,经过数以千计的作家们的创作实践,经过两代读者的阅读认可,小小说这种具有鲜明时代特色的文学新品种,终于从弱小到健壮,从幼稚到成熟,以自己独特的身姿跻身于中国文学的神圣殿堂。这不能不说是新时期文学史的一种奇迹,是一个有创新性的、与时代进步合拍的文化成果。
小小说的文体意义
在相当长的时间里,文学创作的主要体裁有:诗歌(格律诗、自由诗、散文诗等)、散文(小品、随笔、笔记等)、小说(长篇、中篇、短篇等)、评论(理论、批评等),当然还有报告文学与影视文学等。
每一种文体,都蕴含着巨大的文学艺术(文化)含量,其独特的审美意义,具有谜一般诱惑,令写作者竞相折腰,读者为之倾倒。诗歌有“唐诗宋词”,小说有“四大名著”,散文有“唐宋八大家”,评论有“文心雕龙”等。它们以各自代表性作家和经典性作品,支撑了每一种文体意义上的高度,为文学读写的延伸发展,起到了柱石与示范性的作用。
时光荏苒, 20世纪80年代,一种叫小小说的文体萌芽发轫,“幽灵一般”成长壮大。它简约通脱,雅俗共赏,这种以民间兴起的文学诉求,让原始性的文学情结复苏萌动,并达到了一个空前高涨的热爱程度。作为小说一种,小小说不仅具备人物、故事、环境等要素,还携带着作为小说文体应有的“精神指向”,即给人思考生活、认知世界的思想启迪。之所以称其为“平民艺术”,当然不容忽略它在艺术造诣上的极致追求。如果完整表述一下,小小说是平民艺术,那是指小小说是大多数人都能阅读(单纯通脱)、大多数人都能参与创作(贴近生活)、大多数人都能从中直接受益(微言大义)的艺术形式。
平民艺术的质朴与单纯,简洁与明朗,加上理性思维与艺术趣味的有机融合,具有极其本色和看得见、摸得着的亲和力,应该是大众文化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小小说作为一种文体创新,自有其相对规范的字数限定(1500左右)、审美态势(质量精度)和结构特征(小说要素)等艺术规律上的界定。小小说是平民艺术,除了上述的三种功效和三个基本标准外,着重强调两层意思:一是指小小说应该是一种有较高品位的大众文化,能不断提升读者的审美情趣和认知能力;二是指它在文学造诣上有不可或缺的质量要求。中国作家协会原主要负责人翟泰丰先生认为,小小说是在遵循文学规律前提下的一种大胆创新,是“短中见长、小中见大、微中见情”的艺术。
有人问,优秀小小说作品的标准是什么?答曰:应是思想内涵、艺术品位和智慧含量的综合体现。所谓思想内涵,是指作者赋予作品的“立意”。它反映着作者提出(观察)问题的角度、深度、站位、立场,深刻或者平庸,一眼可判高下。艺术品位是指作者反映或表现问题的能力与水平,其作品在塑造人物性格、设置故事情节、营造特定环境中,通过语言、文采、技巧的有效使用,所折射出来的创意、情怀、氛围和境界。而智慧含量,则属于精密判断后的“临门一脚”,是简洁明晰的“临床一刀”,解决问题的方法、手段、质量,见此一斑。
小小说由3000字逐渐减少到2500字、2000字,到今天大致定型在1500字左右,呈现出小小说由长到短、由幼稚到成熟、由粗放到精致的发展轨迹。作为一种新的文体,尽管小小说创作的理论研究还有待进一步深入,但无论今后小小说创作的路子怎样走下去,1500字左右可能是小小说字数的较为合理的限度。除了极个别写得特别精粹的百字小说外,1500字基本上能体现出小小说有别于其他小说文体在字数限定、结构特征、审美形态等艺术规律上的界定。
十年树木,亦能树文。以30年的耕耘劳作,栽种出一种叫作小小说的新文体,尽管她未来的道路还长,如果玉成于汝,她的诞生与成长,应该是源远流长的华夏文明一脉相承的文韵盛事,也是中国文学对世界文学以及当代文化建设的最大贡献。
小小说的文学意义
在社会不断变革的每一个重要的历史阶段,国运文运交织,人们以文学的表现形式来抒发情感、解读人生时,大都会产生创新的欲望和冲动。面对一种新的文学样式,如有众多的人参与进来进行创作实践,并能相应地持续十数年、几十年或长达百年之久,必然会涌现出泰山北斗式的代表性作家和品质优良的标志性作品,这种生活孕育与人为因素的风云际会所自觉形成的文学读写,便会成为某种文学浪潮、文学运动乃至文学现象,甚至可以上升到一种具有宏大叙事的文学史意义的高度上来。
3000多年前产生的《诗经》可谓中华文学史的源头。诗三百,风雅颂,“诗无邪”,现实主义基调。后有浪漫主义的楚辞,再出现杂糅叙事文风的汉赋(乐府)以及唐诗、宋词、元曲、明清小说、现当代小说。这些重大文学现象附丽于不同文体,各臻其妙,曲尽其微,不仅涌现了屈原、司马迁、李白、杜甫、苏东坡、关汉卿、曹雪芹、鲁迅等为代表的如日月星辰一样耀眼的文学巨匠,而且创造了文学意义上的辉煌灿烂的里程碑式的时代文明。
在当下的文学大家族里,小小说有成千上万的写作者,并产生了数十位在民间具有全国影响力的著名作家。作为一种新的文学样式,它从多方面调动了大众对文学的理解、参与和认同,也弥补了长、中、短篇小说及其他文学体裁的不足。小小说为提升和开发全民族的审美鉴赏能力,为传播文化、传承文明提供了一种行之有效的“另一种可能”。
在经济全球化,文化多元化和文学边缘化的今天,小小说这种精短的文学样式,在中国30年的时间里持续升温,数以千万计的人参与创作,几乎有两代人喜欢阅读,更有矢志坚守、纵横开阖的倡导者、组织者,苦心经营出了绩效优异的刊物,构建出了梯次结构分明的小小说创作队伍。小小说营造出来的大众文化情结和体现的文化产业价值,从当今世界性的宏观文化形态来看,简直像天方夜谭一般,令人匪夷所思。
冯骥才先生认为,当代中国的小说大厦,是靠四个柱子支撑起来的:一个是长篇的柱子,一个是中篇的柱子,一个是短篇的柱子,一个就是小小说的柱子。小小说的特点一是小中见大,二是巧思,三是有一个意外的结尾,四是细节,五是惜墨如金。小小说只有形成自身的特点,才会有属于自己的审美体系和评价系统。
为什么在发达富裕的欧美、日本等国,在相对贫穷落后的非洲及部分亚洲国家,甚至在和中国国情、生活水平差不多的一些国度如印度等,都没有产生这样一种令人瞩目的群体文化释放现象?好比各国大都有乒乓球项目或产生过世界冠军,却无法像中国的乒乓球成为“运动”一样有大众群体参与,人才辈出。不少国家即使有小小说写作者或创作出精彩的小小说佳品,也只是少数人行为和个别精彩篇目的出现,远没有像中国那样从者甚众,创作出了琳琅满目的精品佳构,形成了具有庞大规模效应的读写浪潮。这究竟和一个国家、民族的政治、经济和文化建设,存在着什么样的内在联系?
著名评论家、出版家单占生先生曾撰文认为,小小说进入广大作家的创作领域,引领铺天盖地的小小说阅读,在中国近30年的文坛上,已成为一种有着特殊价值的文学现象。从某种意义上讲,小小说新文体的倡导者和实践者们,就是那些抓住历史契机而又推动历史发展的幸运儿。因为他们看到了这个时代前进的步伐越来越急促,人们生活的节奏越来越快捷,可用于阅读的时间越来越短的特点,同时也看到了普通民众文化水准越来越高、创作欲望越来越强的现实。正是有了这个前提,才能够做成小小说事业,才能沿着五四新文化运动的文体创建造山运动的余续,成就小小说这一文体的成熟。
在庞大的业余小小说创作队伍中,尽管昙花一现者有之,浅尝辄止者有之,见异思迁者有之,心有余而力不足者有之,但这支前赴后继的群体风雨兼程,毕竟形成了中国当代小小说创作的中坚力量。或许用不了多久,当人们回顾20世纪80年代至21世纪初叶的文学状况时,一定会在新的文学史上写道,这时期有一种叫小小说的文学现象出现了。
小小说的大众文化意义
当代文学创作弹奏的是以主流文化为基调的旋律,它的评价体系基本上坚持的是“文以载道”,“文章合为时而著,歌诗合为事而作”的传统命题,以严肃的文学形象、文学审美来传导对世界、对人生的体验和看法。
文学创作和文学阅读,都有其自身的规律,即便是“精品”“经典”“名篇”“力作”“佳作”亦有其不同的含义,何况“出精品”与“促繁荣”本身又是矛盾的对立统一。再美妙的独奏也构不成气势磅礴的交响乐,有了红黄蓝三原色才能调剂出色彩斑斓的油画效果。在“精英文化”与“通俗文化”之间崛起的“大众文化”,应该是真正促使人文精神升值的强心针和助推器。
譬如代表中国古代小说最高成就的“四大名著”中,《红楼梦》是精英文化质地,因为曹雪芹在创作中调动了几乎所有艺术手段:深刻的内涵、曲折的故事、精密的结构、驳杂的人物以及言情状物、诗词歌赋等,注入了传统文化中最精髓的阳春白雪式的文化元素,即使描绘简单的物事或对白,也在遣词造句上下足了功夫,三行读罢,即可玩味。
《三国演义》《水浒传》是大众文化质地,语言晓畅,雅俗共赏,其故事属于地道的街谈巷议,茶余饭后、道听途说的“话本”而已。每个读者心目中的形象皆可呼之欲出。凡帝王将相、文人士子、贩夫走卒、三教九流,都可以在小说中寻找到自己诠释的兴奋点。
《西游记》则属通俗文化质地,稍显脸谱化概念化的描写,并没有掩盖它人物塑造丰满、想象多姿多彩、叙述妙趣横生的艺术光芒。孙悟空这个形象,以其鲜明的个性特征,在中国文学史上立起了一座不朽的艺术丰碑。九九八十一难,难不住师徒四人西行取经,逢山开路,遇水摆渡,魔高一尺,道高一丈,火眼金睛,屡立奇功,一个故事接着另一个大同小异的故事。每逢大难,连作者自己也写不下去了,便让悟空去纠缠玉帝或菩萨,简单地把那妖怪领走了事。然而《西游记》电视剧在屏幕上播出数十年,迄今每到学生假期,依然保持着令同行羡慕的收视率。
我们倘若仅着眼于《红楼梦》的表率性作用上,虽然并没有什么不好,但毕竟它只是“一大名著”啊。其实三种文化形态,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它们不是从属关系而是处于并列关系,只要能达到极致,都会构成和占据“经典”的制高点。正因为作家们有着不同追求的写作动机和才华能量,以迥异的个性风格和艺术手段来反映复杂的社会生活,才能创造出适合人们多层面阅读欣赏的精神产品。这本来就是一件互补互动、相得益彰的事情。
无论是精英文化质地还是大众文化质地、通俗文化质地的文学作品,作品的表现形式与质量蕴含,只要能完美统一,其实并无“孰优孰劣”之分,都能抵达艺术的巅峰。无论是以精英文化还是以大众文化、通俗文化定位的文学载体,只要在十亿人的文化市场上,能够致力于“推出佳作、成就作家、传播文化、服务社会”,寻找“社会效益与经济效益的最佳结合点”,都应该看成并行不悖、领袖群伦的创新性的文化活动。
小小说成功地在精英文化和通俗文化之间,打开了大众文化的通道,之于文化市场的介入与渗透,悄然改善了多元的文学读写格局。小小说营造出的大众文化现象正被有识之士关注,脍炙人口的小小说精品受到阅读者的青睐,也被专家学者专门研究收藏。大众文化具有强大的兼容性,当我们跳出“两分法”的思维窠臼,置换成“三分法”看待世界时,是否会眼前豁然一亮呢?
小小说的社会学意义
对于一个国家、一个民族或者一座城市,该如何来看待它的现代文明高度呢?当然,肯定首先要看它的国民经济总产值,看它的钢产量、粮产量、高速公路规模及人均收入等,但除了这些能直接显示物质生活水准的硬件外,更不可忽略的,还要看它的科技教育、文学艺术、广电影视、新闻出版等所达到的高度、氛围等等。因为这些属于精神生活、社会文明范畴的东西,所反映的是人类生存的质量,是深层次的生活内涵。
人们的精神需求是多层面的,文学作品反映社会现实也只能从多层面展开和介入。小小说作者的组成,充分体现着多元的特点。一些文学青年,有写作的兴趣和天赋,凭借小小说易写易发的优势,激发自己的创作热情,来领取快速踏进文学门槛的入门证。也有相当多的文学爱好者,因诸多因素的限制,从内心深处,并不会把文学写作当成毕生追求的目标。适当写点小文章,或是为了多一点文雅话题,或是为了调剂生活情趣,或是为了宣泄胸中块垒,或是为了改善生存境况,努力之下,也同样会有所收获。热爱文学的过程,无论从阅读、思考到写作,对己对人都会起到净化心灵和美育的作用。
当那些像蝌蚪一样的文字在纸上或显示屏上跳动游移时,立意的深浅,品位的高下,技巧手段的娴熟与笨拙,透过文字排列,会折射出写作者的素养与境界的不同。在文学日趋边缘化、小说式微的今天,小小说创作在全国范围内波翻浪涌,遍地燎原。这不能不说是当代中国的一个耐人寻味的文学现象。
大道通天,天道酬勤。小小说文体之所以能以民间读写的生存方式,永葆青春而长盛不衰,社会生活孕育的必然和人为努力的因素缺一不可。在诸多重要的小小说活动中,经常聚集了来自全国乃至全世界的小小说文体的开拓者、奠基人、实践者的代表性人物,表彰奖励,高端论坛,交流成果,生机盎然。因为他们每一个人,长期以来都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相当自觉地参与和开展着群众性的创作,并在一定范围内组织小小说征文、笔会、理论研讨、出书评奖等,在文坛的名利场中泰然处之,潜心创作,以一种独特的方式最大限度地拓展着小小说的读写市场,共同创造了当代文化建设中的一个令社会各界瞩目的小小说时代。
小小说文体的成长,有着确定的良好前景。不能简单地要求短的文学作品就一定要写得有多重的分量,小小说天然携带的使命,在于能让一种文学艺术形式得到广泛的普及传播。一个国家,要立足于世界强国之林,潜移默化地强化提升国民综合素质,即全面提高全民族的文化水平和健康的审美情趣,树立正确的价值观念,是一项首推的系统工程。小小说让文学回归民间,大众参与阅读,大众参与创作,本身就介入了自觉的文化熏陶。参与写作的过程,亦是致力于进步的文化行动。让普通人在读写中增长智慧乃至心灵愉悦,为时代进步提供大面积的“大众智力资本”的支持,这无论如何都是文学和社会的幸事。
小小说的产业化意义
小小说一直以自己倔强的身姿,游弋在主流文学和泛文化之间,它既不愿被曲高和寡的贵族气笼罩而“小众化”生存,又不肯随波逐流而迷失自我甘居末端,这种两边都不沾不靠的状态,在文化市场上却能标新立异,花开艳丽。
小小说报刊、小小说网刊等,互补互动,殚精竭虑打造文学事业与文化产业的实体,倾其智力资本与物质资本,为推动中国当代小小说事业的健康良性发展,耕耘播种植树造林,就为实现这样一个目的:期待小小说文体的早日独立,期待有鲜明艺术特色的代表性小小说作家相继涌现,期待小小说的产业化优势在新时期的当代文化建设领域中能独领风骚。
时至今日,当传媒数字化时代到来时,新的一轮竞争已在所难免。毫无疑问,营造出一种“事业与产业兼重”的互动格局,从根本上符合写作者的权益,有助于文化市场繁荣,有利于读者的选择。现代传播注定会改变传统媒介一统天下的状况,文学作品与电脑、手机等数字化平台结缘,是作家的一种自我保护意识和作品开发意识的觉醒,是现代传播手段,也是一种正在萌生的大众文化权益。
数字化媒介在读写市场的悄然崛起,究竟昭示着什么样的前景?是不是可以这样认为:在相当长的以农耕文明为主体的社会生活里,文学写作、文学作品或文学传播,大都以传统的平面的纸质的方式进行,而今人类进入工业文明社会,一种全新的以网络为时尚的读写方式正改变和影响着人们的生活。它以更加自由灵活的形式出现,不仅是对读写习惯的一种有益补充和取舍,而且更为重要的是,它更加适合当下人们生活节奏提速对便捷文化的需求,有着旺盛的生命力。从某种意义上讲,数字化读写的未来趋势,正在从根本上改变我们以往的文化接受途径乃至直接进入日常生活,而我们除了亦步亦趋地跟进外,几乎别无选择。
小小说文体自身携带的诸多文化元素,在现代社会生活和多元传媒中占尽天然优势,使它在未来的文化产业市场竞争中有着无限广阔的前景。多元形态的作品资源、实用型的人才资源和小单元的创意资源所构成的可操作性的产业化结构,其社会效益与经济效益的前景与潜力有待深度开掘。文化产业是以智力资本为主要载体的高端领域,只有创意性劳动才会构成“第一生产力”。在书刊出版、动漫、小品、微电影、网络教学培训、外文译制输出、新媒体阅读鉴赏等项目的深度开发方面,小小说文化产业有着得天独厚的优势。
我国拥有十几亿人的文化消费市场,得天独厚的资源全世界绝无仅有。作为社会主义文化事业的精神产品,首先要以优秀的作品鼓舞人心,要主题积极,内容健康,有较高的文学艺术追求,把社会效益放在第一位。同时,作为一种文化消费品,要体现它的市场价值,就要极大地提高它的品牌影响力和社会覆盖面。一种平台,贴近读者不只是一种形式,而应是与读者心神相通的一种态度,一种关爱。小小说这一精短文体,如果由传统文学事业平台兼及于现代文化产业平台,一定会以一种优势生产力的方式,助力于实现文化意义上的强国梦想。小小说诞生于民间,成长于民间,注定也会谱写出当代文学《辞海》中最精彩的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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