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树盈枝（63）-华闻时空

赵麟斌

难忘蹉跎岁月

知青史诗交响乐：《无言丰碑》于近日在北京国家大剧院隆重上演。从视频中看到那一张张似曾相识的照片，一幅幅战天斗地的画面，一个个青春年华的再现，不禁勾起了我对上山下乡插队和往事的追忆，那种铭心刻骨的回味，那般无以名状的心跳，还有那番久久回荡的音律，使我不由自主地提起拙笔，写下这段一生中难忘的蹉跎岁月。

1973年底，我在福州五中（现格致中学）高中毕业前半年，作为应届毕业生代表，被选入市委、市政府组织的慰问团，赴闽北看望和慰问福州知青，历时一个月，跑遍了建阳地区各县（区）及重点公社、大队。行前，我问校领导，不至于让我毕业时要带头上山下乡吧？校领导拍拍我肩膀、笑笑地对我说：“不会的，你是学校的学生头，明年就是只有一个名额，我们也会送你去部队的！”他们当然知道我一心想去参军，投身部队大熔炉里锻炼。况且，刚毕业的73级师兄中，有11名已光荣入伍。我忐忑的心也就放下了。慰问团活动期间，我们这个组有知青家长代表，有干部、医务界、文艺界、企业界的代表，大家整天吃住在一起，有说有笑像一家人，不仅看望家乡的知青，还要召开各种座谈会，了解他们的情况与诉求，反馈给当地领导解决。我到了建瓯县南雅公社，大姐插队在叶康大队，但她当时已上调到邵武建设兵团16团工作，大姐的同伴们还很热情地与我交谈；我们到松政县（1975年又撤分为松溪县和政和县至今）的渭田、花桥等公社时，业已寒冬，高山下起了雪，这是我自幼第一次见到白絮飘飞，兴奋不已；在建阳地委、行署领导招待晚宴上，我尝到了闽北白酒“黄花山米烧”。时间一晃即过，回榕半年后毕业。当年部队不来中学应征入伍，验应了“天有不测风云，人有祸福旦夕”的古语。我也首次领悟到了，有时你越想得到，就越大相径庭的结果。事与愿违，我非部队子弟，也无处可“走后门”当兵，只能服从命运的安排去修“地球”。我在学校成立了“立志务农战斗队”，团结和号召同学们：“我们也有两只手，不在城里吃闲饭”，“一生交给党安排，上山下乡干革命”。在1974年7月21日，市委、市政府于市工人文化宫广场欢送大会上，我上台代表本届首批1700名知青发言，向家乡告别，向亲人表示，“一颗红心献祖国，广阔天地里成长”。7月2 4日傍晚，我乘坐福州至邵武的知青专列，踏上了赴三明地区建宁县插上的征途。之所以能清晰地记着这些日期，因为再过一周是我的生日，那时我还未年满18周岁。

我非常喜欢收听和和吟唱电视剧《蹉跎岁月》里的主题曲，由著名女中音歌唱家关牧村那浑厚、深沉、富有感染力和穿透力的演唱，常常让我心潮澎湃、思绪万千：

《一支难忘的歌》

青春的岁月像条河

岁月的河啊

汇成歌汇成歌汇成歌

一支歌一支深情的歌

一支拨动着人们心弦的歌

一支歌一支深情的歌

幸福的欢乐是那么多

一支歌一支沉重的歌

一支蹉跎岁月里追求的歌

一支歌一支沉重的歌

憧憬和向往是那么多

青春的岁月像条河

岁月的河啊

汇成歌汇成歌汇成歌

一支歌一支难以忘怀的歌

去年11月22日下午，在位于西湖之畔的“福建会堂”里，福州知青团体举行成立10周年纪念活动，并同时专场上演了大型音诗舞剧《广阔天地难忘历程一一知青燃烧岁月》。我刚从加拿大返榕，总导演石振华（原福州市歌舞剧院院长、福建省舞蹈家协会主席、国家一级编导）得知，硬是邀约我前去观看，还安排了C位。上下两层座无虚席，欢声笑语人气爆棚。我刚落位，身后就有人猛拍了我一下。我回头一看，竟是多年不见的老友陈力天先生。他很惊讶地问我：你也插过队，当过知青？我嘴一抿：你现在才知道？旁边人帮腔：力天现在可是我们福建省知青文体交流协会会长。我一本正经地答：那你这个会长还真有点官僚啰。众人皆笑。陈会长系文革中的老三届毕业生，78年考入福建师大中文系，比我低两届，我们算是校友加系友。当年他品学兼优被分配到省教育厅工作，后又调到省政府机关工作，没想到退休后乐衷于老体协和现在的组织知青活动。我凝神注视着台上的演出，尽管石导用心安排了一些专业团体的节目，但绝大部分还是当年知青们自编自演的内容，使我看起来深感亲切和真实，不禁又回到了“燃烧岁月、再聚芳华”的情境之中。每一首曲终，每一个舞罢，每一节朗诵，每一次谢幕，整个会堂里人们拉满热情，掌声雷动。置身其中，无不使人感到光阴流逝所带来的时序更替，更有真善美和崇高精神的折射世间。

据不完全统计，从1962年一1980年，全国约有1700多万城镇知青上山下乡，加上农村学生回乡的知青，接近3000万人。国家先提倡后规定知青必须上山下乡的高潮期在1967一1978年，有1600余万人奔赴农村、山区和边陲。文革结束后的1978年全国知青工作会议召开后，停止了大规模动员，1979年落实政策，知青得以大规模返城，迄今自愿留在农村、边疆扎根的大约还有几十万人。1981年11月国务院知青办予以撤销，才正式结束了旷世罕有的举国上山下乡运动。翻开历史，实际上文革之前的1962年，号召知青上山下乡就已见端倪。福州五中在北峰的劳动农场里，就留下了当年“共产主义劳动大学”的牌子。后来当了部级领导的一位街坊邻居告诉我，当年他也曾在那里下乡锻炼过。我们5个兄弟姐妹，大姐、我和弟弟都去插过队，二姐留城照顾父母。妹妹尚小，长大后政策又变了，所以她对农村几无概念，倒是在加拿大“洋插队”的几十年里，她十分乐于休闲休假开着车，安排家人和校友逛集镇、跑农场，乐此不疲地四处活动。妹夫经常笑着说她“没有插过队，不知下乡苦”，她也不愠不火地打个哈哈、扮个鬼脸应对。我插队整两年半，婉拒了当时要留我在大队担任党总支副书记的安排，欲从军又不成，于19 77年3月被推荐上了大学，从此改变了人生的轨迹。我是幸运的，与我同时上山下乡在同一知青点里的9个人当中，除77年一位考入厦大，后夫妻都分配北京工作外，一位上调三明地区工厂（已故），其余3位由父母单位和系统“内招” ，3位由父母单位退休或早内退“补员” 都回到了福州。改革开放后企业改制，他们又不同程度地下岗，有的提前退休了，其中一位违法进了班房，，一位近瘫偏坐轮椅上，一位不久前也永远离去了。想想当年的我们，曾经意气风发，斗志昂扬，吃苦有加，磨齿不忘。许许多多的知青比我们更是栉风沐雨，历经磨难。时代的一粒尘埃，落在他们身上就像一座大山压顶。那种史无前例的岁月不能再重蹈覆辙，那种贻误年轻人美好青春的日子将无情消遁。这凡世间，人是最为宝贵的，生命是无法估价的。

让《无言丰碑》的歌词和旋律，永远响彻在神州大地的无尽旷野上：

知青是一座无言丰碑

碑存年少青春荣光

风霜难消旧月足迹

热血向辽阔远方

也许岁月终将慢慢淡忘我

我们曾经历风雨飘荡

任凭世界流转寒来暑往

高墙丰碑屹立沧桑

也许世人渐渐不再回望

那段青春滚烫过往

任凭云烟消散地久天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