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经典文学荟萃】桂清扬博士||​​内蒙诗笺 【名家风采·桂清扬诗歌专栏（第59期）】

内蒙诗笺
桂清扬

希拉穆仁
第三天，膝盖欲弯
族谱的笔画在膝下咬紧
草不纳跪。
风压脊背，膝盖弹开
风歇，脊骨在地上，一拱、一拱
路那头，山那头
一只鹿停住
我递出苹果——
它低头
啃，一下，两下
唇齿替我
叩进土里
石缝，稗子斜出
叶缘刮手，一道白
靴底泥裂，抠出
半粒前朝稻壳
敖包
石头摞石头
远远望见
就不远了。
牧人添一块，路人添一块
风啃掉棱角
又有人添上一块
从前两个人
指着它说：那儿
后来所有人
低头，绕
今天一对老人
站在石堆前
说：金婚了
唱了一辈子敖包相会
头一回到敖包跟前
合影时
风忽然小下来
小下来
他们挨近
像五十年前
指着同一块石头
说：那儿
石头不响。
风数着：
一圈，两圈，三圈
金冠
展柜，鹰影砸脸
冻云剥落的死骨
抬手去挡，臂膀已朽——
淋透的旧鞭
幻象里细沙在玻璃内壁蠕动
贴向掌心
鹰骨生苔
水草刻痕在河底摇晃
我不醒，它不停
大召午后
银佛垂目。三万两白银
坐成他眉间弧
四百年的掌温
凉了。我不仰头
只蹲，数砖缝新绿
左手边，通天柱
龙雕爪子垂
离我不过一臂
泥与纸浆，无钉无铆
箍住明朝残存的喘息
我问墙根：苔否？
壁画里的人不答
朱砂与绿松石的唇
还湿。酥油
在掌纹里改道
出寺门，风骤硬
油的暗河
钻进指根
敕勒川
阴山宽，盛不下
只捞一株草
风来写字，写一笔，舔一笔
远处唱：
天似穹庐，笼盖四野——
半句，雨吞了。
阵雨翻身——
格桑花低头，弹起
一下，两下，三下
第四下，轰然——
双彩虹自花茎间拱出
跨过车顶
谁在天上
跺了一脚
雨收。山默。
半壶黄酒于石上
与山低语：借北风
天明探壶，酒尽露满
壶壁凝光，坠手
缩手，光碎
盯住虎口
那湿

【作者简介】桂清扬，诗人，文学评论家，浙江外国语学院英文教授，香港岭南大学翻译哲学博士，国家教育部公派英国诺丁汉大学访问学者，浙江省作家协会文学译介委员会委员，浙江省翻译协会副会长，杭州市翻译协会会长。主持完成国家社会科学基金项目《七月派翻译群体特征研究》；出版译著《呼啸山庄》和双语诗集《桂清扬短诗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