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配图散文]晨雾如纱-华闻时空

雾是夜里悄悄来的，没有惊动任何人。等我走到荷塘边的时候，它已经把一切都裹起来了，薄薄的，像新弹的棉花，又像谁在天地间铺开了一匹半透明的素绢。远处的山只剩一道淡淡的影子，若有若无地横在那里，仿佛水墨画上还没来得及干透的一笔。加上塘主特意增设的人工雾森，那雾越发浓烈起来。

我沿着塘埂慢慢地走。脚下的泥土有些湿软，踩上去无声无息，倒像是怕吵醒了什么。荷叶从雾里浮出来，又隐进去，深深浅浅的绿在白色里洇开，像宣纸上晕染的颜色。有的叶子平铺在水面，盛着几颗圆滚滚的露珠，亮晶晶的，风一过就滚来滚去，终究不肯掉下去。有的高高地擎着，边缘微微卷起，像少女的裙摆，在雾里轻轻晃着。荷花开得不算多，粉的白的，三三两两点缀在碧绿之间，花苞上凝着细密的水珠，愈发显得娇嫩。偶有一朵全开了，花瓣薄得透光，雾里的光虽不亮，却也能照出花瓣上细细的纹路，像工笔仕女衣褶上的描金。

这时候最妙的便是那雾了。它不浓得让人看不清路，也不淡得失了趣味。伸手去触，指尖凉丝丝的，仿佛能掬起一捧水汽来。雾里有荷的清香，清冽冽的，混着水草和湿泥的气息，说不出的好闻。我站在塘边看了许久，自己也仿佛成了雾的一部分，轻飘飘的，不晓得是在地上，还是浮在半空。

塘那边似乎也有个人影，模模糊糊的，穿着浅色的衣裳，在绿意间缓缓移动。看不清面容，也不知是男是女，只觉得那身影与这景致分外和谐，像画里本该有的一笔。那人也是在赏荷罢，走走停停的，偶尔俯身去看水里的花影。雾把一切都柔化了，远近高低都没有了界限，连时间也走得慢了，一滴露水从叶尖滑落，仿佛用了很久很久。

我转身离开的时候，雾已经散得差不多了。回望荷塘，满池的碧叶红花在晨光里安安静静地立着，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只有鞋面上还沾着些湿气，提醒我刚才那场雾里的恍惚。走远了再回头，荷塘又成了淡淡的一片绿，隐在树影之间，仿佛随时都会重新被雾气笼罩起来。而那个雾里的人影，终究是没有看清，也许本就没有什么人，不过是晨雾在荷叶间自己留下的一个梦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