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董鹏生
老家地处关中平原的丘陵地带,是典型的旱塬,靠天吃饭。从记事起,我便深知水的珍贵:日常用水全仰仗下雨时积攒的窖水;洗衣服要去涝池,那也不过是雨水汇成的洼地;庄稼更是全凭老天开恩——雨水匀称,便是丰年,若逢干旱,则歉收,甚至颗粒无归。长此以往,乡人对天气的依赖与敬畏近乎虔诚,自古便流传着种种祈雨禳灾的仪式。
下雨了,那是天大的喜事。人人眉开眼笑,奔走相告——有水喝了,人畜得以存活,万物得以萌发,粮仓有了指望。我犹记每年总有几场暴雨,冲毁田埂、淹了低洼,甚至伤及人命,但比起漫长的旱魃,乡亲们总是默默承受:窖里蓄满了水,涝池也漾得盈盈的,田里有了墒情,日子便有了底,各项劳作也就能按节令铺排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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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的分量,自幼便烙进骨血。天不下雨时,跟大人一起守着干裂的田垄煎熬;眼见青苗枯死,心里便揪着疼;几十里外拉水的车队浩浩荡荡进村,车轮碾过尘土,每一滴水都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这份感情几乎贯穿一生。如今我身在距老家千里之外的异乡,每逢落雨,仍会雀跃如孩童,恍惚间以为那雨也洒在故乡的塬上,浇灌出一片金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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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着对水的敬仰,我几乎从不打伞,更愿在雨中漫步,任天泉淋透心肺,做一场酣畅淋漓的沐浴。老人说,下雨打伞,老天爷会恼,雨就停了——我自然不愿扫了上苍的兴。
多年前看过张艺谋主演的电影《老井》,那情景恍若眼前。家乡祖祖辈辈都在寻水:引河水,打深井,奈何技术与财力所限,始终难有大的突破。我生长的村庄倒能打出地下水,井深十二丈,打一缸水,足足要耗去半天光景。正因如此,老家人节水几乎是刻进本能——一盆水,先洗脸,再擦桌,最后喂牲口,用尽每一滴。母亲进城同住后,最常冲我们发火的,便是嫌我们用水太泼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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改革开放四十余年,农村早已换了人间。昔日愁煞几代人的饮水难题,如今彻底根治——地下水源全面开发,清甜的自来水通进千家万户;各类经济作物也能及时灌溉,收成有了稳稳的保障。这翻天覆地的变化,让我们这些曾为水愁白了头的人,真是感慨万千。
水是生命之源,水的供给始终是我们肩上沉甸甸的责任。保护水资源,节约地下水,便是为后世子孙留下扎根的命脉。人与自然和谐共生,是亘古不变的命题,而我们,永远祈愿风调雨顺,岁岁安澜。
下雨了,我依然像儿时一样,满心欢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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