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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中有课文《从百草园到三味书屋》,周树人问:“先生,‘怪哉’这虫,是怎么一回事?”先生脸上有怒色:“不知道!”读这文章,竟然已是60年前了。60年前,做学生的我们,听老师讲课,就粉笔加黑板,没有视频看,哪像现在的学生,可以PPT上看到“‘怪哉’这虫”的模样呢?
学校还是那所学校,叫重庆市夏坝中学,山形地貌大致如旧,而教室操场已是全新的了。平房不在,瓦片何存?高楼矗立,旧痕无觅。然而,逾古稀者,越是暮至而岁晚,越是心热而忆旧,来60年前读书之母校,管她沧桑怎变,只要年少之情愫未泯,校门前,不摄影以留照,那才真个是“怪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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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业60周年
2026年10月9日,“老三届”初1966级三班的同学,约定该日为毕业60周年纪念活动日,是日参加活动的同学有:饶德先、唐文玉、周曼霞、叶正发、余明才、郑业芬、廖明秀、蒋文芬、张新民、郭远陵、余祥碧、陈世刚、邵培德、华放、张守碧、董因伦、饶清慧、刘天碧、李庆玲、谢国福、罗义新、刘代忠、刘朝芬、艾强富、王孔智,共25人。
另有二班同学邓本泉也参加了活动。名单是班委会董因伦微信传与我的,我照名实录。且必须交代一句,许多同学是家属一起来的,名焉不详,也便缺而不记。此外,像汪厚华、李同学等,生病不能到场,更有已逝之同学无法复生,唯48位初中同伴,今日已是聚会最全,想起50周年聚会时,真是感慨万千了。
这中间10年时间,病逝者8人,有江义荣、戎安华、陈永年、李远强、何卿耀等。试想毕业70周年聚会,所走又几何欤?但愿活着的都在;然而人老必生病,不病者除非妖怪与神仙,人老而病久,逝之自然。呜呼!人生之有年,相识之有缘,三年同窗,花甲续缘,能得古稀再续缘否?这古稀不是生之时,是毕业70周年纪念时,10年再见已是耄耋,如能都活着,那才“怪哉”!
少年鲁迅不知怪哉虫,老师发怒便不敢再问下去,因那时是神龛上供“天地君亲师”的时代。到我们读书的年月,“天地君亲师”的牌位早已消灭了,于老师,学生并不都畏惧的。当我们班主任的老师名徐启雄,牙齿突出几乎嘴包不住,竟有学生背地里取外号名“鸭嘴兽”,这是从地理课本中学来的两栖动物名。
一日我们从嘉陵江边挑鹅卵石到校修围墙,以平时就有些“天不怕地不怕”的汪同学为首,居然放下箩篼在炭渣铺平的操场上打起了篮球。不一会儿,汪同学最先看见徐老师挑鹅卵石到了校门口,便叫一声“鸭嘴兽来了!”打篮球的同学还未来得及鸟兽散,汪同学已被班主任扇了一耳光。
徐老师家庭出身好,不像那些家庭成分不好的老师是不敢动手教育学生的。1966年文化大革命爆发了,被所谓“封资修”霸占的学校首当其冲,学生是红卫兵,要斗老师了。汪同学做了造反派司令,将徐老师头戴纸做的高帽押出校游街示众。那高帽上写的字是“打倒资产阶级学术权威”,而徐老师教的却是初级中学的体育,离“学术权威”实在差得太远。那时不觉,而如今思来,此事岂不“怪哉”?
事情都过去了。我们今日聚会,曾教过我们的老师可能都走了,即便还在,也该90出头了。总之,现在学校里已没有曾经教过我们的老师在,那天我把自己写的书送给学校图书馆,莫婷校长接见了我。听说我是全国模范教师、特级教师退的休,特地与我合影留照。
莫校长高个子,高出我一个头,颇有巾帼英雄形象。她说她父亲才72岁,比我们还小。我一时语塞,竟没答话。莫校长叫我们随意拍照,本来门岗是不准我们入内以怕影响学生读书的。可校长开口,也就任我们在校内静静地转了一圈。无巧不成书,学生们正在诵读《从百草园到三味书屋》,我便想,如今少年,有敢问老师,“‘怪哉’这虫”究竟该如何解释的吗?
过了重阳,聚会结束,回到成都住所,查百度。“汉武帝幸甘泉,驰道中有虫,赤色,头目牙齿耳鼻尽具,观者莫识。帝乃使东方朔视之。还对曰:‘此虫名怪哉。昔时拘系无辜……愤所生也’。”语出南朝人殷芸著《小说》。原来,怪哉虫是故事书编出来的.并非实有,当然说不出个究竟,老师岂能不脸有怒色!
然而回头又一想,读书时代的我们,不去追问“怪哉”为何物,总抱着斗争哲学那一套东西,把教体育的初中教师当了资产阶级学术权威来斗,这是为什么呢?追忆当年,我在班上被视作走白专道路的有思想问题的典型,被班主任带领全班同学批斗而未能去照毕业照的过往,我除了说声“怪哉”外,我还能说什么呢?
转眼60年过去,已知以“斗争为纲”,太“左”了,形势使然,不能老是埋藏个人恩怨,早就“放下着”(语出佛教公案)了。而我们敬爱的班主任老师也于前些年作古,还有教我们化学的廖观鸿老师、教数学的张家光老师等,也走了。教我们语文的童老师,仅只教了初一,请谅没记住全名。但“怪哉”于我总记忆在心,老死不忘,又岂不怪哉乎?
二O二六年十月廿日夜写于成都家中
廿二日改毕
作者简介
邵培德,籍贯重庆,共和国同龄人,南部县知青。曾任四川南部中学语文教研组长,学科带头人;成都棠湖外国语学校高中语文教师,学科带头人。全国模范教师,四川省特级教师,四川省中小学高级教师职评委委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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