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麟斌
冰球场外
加拿大的国球是冰球。
儿子今年15岁,学打冰球也已逾5年。在这枫叶之国,四季分明毫无疑义,冬季则显得十分漫长。从11月开始,中秋过后凉意渐近,下过一场雨便迅速降温,早晚逐日趋冷,中午略有些回暖,但满地满园的枯枝落叶,现实地告诉人们冬天已经来临。出生在这里的孩子,于每年长达4个多月的寒冬环境中,为适应生存和丰富生活内容,都必须学会各种冬季运动项目。孩子们从小就开始练蹓𣲙、滑冰、滑雪,玩冰壶、冰上舞蹈和芭蕾,还有的即打冰球。冰球的基础离不开滑冰滑雪,儿子很早就喜欢上了这些运动。对于我这中国海滨邹鲁之南方长大者而言,甭说儿时没见过雪是啥模样,就连上世纪六十年代初看到瓦上泛霜,都觉得异常兴奋与新鲜。
北美冬季的夜幕降临得很快很早,傍晚不到六点,天就全黑了下来。人们下班后都忙着回家,一路上车子没有了风驰电掣的身影,尾灯亮处,活脱脱地像一条条长龙在缓缓蠕动,慢慢前行,俨然是一幅早已约定俗成的社会画卷。
又到了冰球的季节。儿子晓得我即将返回福州,有意让我去多看看他的冰球训练与比赛。我不会开车,除了他母亲送他,有时也只能劳驾我妹夫当起接送司机。妹夫陈汉杰是超级冰球迷,尽管他的天赋是羽毛球。但凡每年冰球赛季,只要时间允许,他绝对不会放过任何一场电视观看。他不是喜欢看孩子们的训练和比赛,这种“小儿科”对他来说并不过瘾。他是深谙北美的孩子十分在意亲情的陪伴,那种善于表现自我的天性需要精神的鼓舞。妹夫也同时帮我担任起了普及冰球常识的讲解员。
训练和比赛不全在同一场地。由政府规划布局和出资建起的冰球场,管理和运营的成本费用不菲,采用了俱乐部承包的形式。对于这样一种高消费的运动项目,大多是老外的孩子参与。华裔子女也有,但为数不多。儿子出生于斯,自幼喜爱各种运动。疫情前在榕念小学,至三年级上学期时又回到多伦多就读,从此迷上了打冰球,其基础滑冰滑雪的水准当已具备。这几年我出来探亲,他拉着我去购物最多的即是围绕该项目所需。磨冰刀,换球杆,买冰鞋,置冰服,个子不断长高,变换更是迅速。我无法长时间陪伴在他身边,也只好尽力满足他成为过程中的需求。记得我小时候爱打乒乓球,父亲没钱买球拍,他便利用工余时间,自己动手做了一副木制乒乓球拍,给我和弟弟专用。我在家里五个兄弟姐妹中个头最高,也完全得益于中学时的篮球运动。因此,我理解孩子的兴趣和想法,设身处地地为他考虑成长所必需。养不教父之过,养不为则日后悔。在人生的旅途中,不要错过每一个驿站,不管他是贫穷还是富有,也无论他在何处与他方。
前两天妹夫又陪我去看儿子的冰球比赛。可能是足不出户,在有暖气的屋内待了太久的缘故,一出门顿感冷嗖嗖的寒风刺骨,吹在耳朵上像刀割似的疼痛,这是我多年来未曾有过的感受。我不禁想起了当年的冬天,在北京长城八达岭峰口上的遭遇,凛冽的寒风也是如此击穿我的耳根,两只脚一刻也不能停下跳动,否则立即麻痹了十个趾头;我想起了1999年第一次去加拿大首都渥太华,同样在腊月里,到处冰天雪地,站在古老的国会山庄广场上,也是冷得身子直打哆嗦,不时要轮换着跳脚,使身上保持热气。表叔和妹夫带着我们,踩着咔嚓作响的冰面,穿过3米高深邃的雪墙长廊,方才找到能吃晚饭的酒家。在我的家乡福州,似乎文革前的冬天有过较冷的时候,也不至于冷到如此透彻的地步。福建闽西、闽北以及闽东部分山区,冬天气候比沿海地区冷得多,但亦无法跟中国的北方和这里相比,真是环境不同,生态各异,冰火两重天,冷暖自相知。我庆幸自己生长在南方,如欲换位生活在北方,恐怕只能有待下辈子了。
冰球场上,全副武装的儿子打后位。他时而箭步如飞,时而腾挪躲闪,时而挥杆击球,时而策应队友。两边除守门员外,各队均5人上场。一粒黑色的软塑小球,在晶莹剔透的冰面上,被10根长杆所变幻莫测地追逐钩击,人们的目光始终跟随着它是否打进到窄小的球门区里。三局中,惊诧声,赞叹声,助威声,欢呼声,接连不断,此起彼伏。家长和亲人们个个待在隔着钢化玻璃、寒气逼人且不大的过道上,全神贯注地看着自己的孩子,抑或孙子、重孙在场上英姿勃发的身影,全然不觉得冷意和时间的漫长。我也是,可我翻飞的思绪似乎比他们更多些、更强烈些。特殊经历的造化,令我常常会情不自禁触景生情,对眼前和过往的事情浮想联翩。这难道是老将已至的残酷现实吗?
望着儿子在𣲙球场上的雄姿,想着一生在年轮道上的艰辛,我没有哑然失笑,更没有频添愁怅。我想的是,冰球场外的人生,人生场外的轮回。无论天南地北,无论海角天涯,是你的,终将是你的,诚如孩子;非你的,得而复失,酷似爱情,缘份倘无,蜜意全失,允其八卦,任由凭说,生活与生命的望花筒,就如同我们儿时所拼凑的简易的那般,自我欣赏与陶醉,自我记挂到永远。
……
2026年11月16日 于多伦多
老树盈枝 (9 9)
赵麟斌
冬夜思语
从今年春节过后开始动笔的散文体“老树盈枝”随感录,不知不觉已接近尾声。看来,日有所思,心有所想,情有所迫,人有定力,再难的事也会办成,再大的困难也会战胜。
没有几个人能知道我其中的艰辛与不易,没有文字可记录下我荜路蓝缕的苦楚和经历,亦如我光鲜人生的背后,蕴藏着不为人知的坎坷与曲折。但是,只要勇于直面且正视,何惧波涛之汹涌,再大的风浪和风险,相信任何人与我一样,都会如履薄冰,欣然而过。
写作于我而言,不过是回到自幼笃定的兴趣与日后专业的造化。我念福建师大中文系时许多名师的培养与勉励,同门间不少“文人墨客”的激励与鼓舞,使我常有“未敢翻身已碰头”的压迫感,既便全然“身在曹营心在汉”,我委实情之念兹,勿忘用自己拙笔写下这无悔的人生和苍茫的世间。
我的文字不过是心路记事,充其量隶属闲言碎语和无病呻吟,很想学学鲁迅先生“匕首与投枪”的如椽作功,但我心比天高,命如纸薄,才不匹配,只能躬首作揖。我心存念想,完稿“老树盈枝”百篇之后,一而再再而三地写作“老树繁枝”,满足我梦寝以求的“老树”三部曲,没有愧对培育我念中国汉语言文学的“母系社会”,没有愧对120年历史的师大母校一众名师的悉心栽培与厚望,也没有辜负活在天堂里的父母对我的叮咛和期冀。父母生我养我,虽受时代所限,他们难以有更多的学习机会,但良好的家风和始终要求子女“向学而生”的精神,一直鼓励和激励着我们兄弟姐妹在人生的道路上,刻苦努力,孜孜以求。现在想来,好的正确的和传统的家风家教,对培养下一代显得多么格外的至关重要。
即将告别今年的探亲假,晚上朋友特意为我饯行,安排在多伦多市区著名的“金 樽揽月”酒家里聚会。年轻且富有青春活力的企业家万伟峰经理作东,偕尚在多伦多大学二年级念精算专业的女儿,从家里拿出墨西哥刚带回来的“龙舌兰”美酒与大家品尝,表叔赵公举专程从尼亚加拉小镇上来,中国著名的文旅及城建筹划大师杨健鹰一家,多伦多各列前茅的理财公司熊军总裁,以及福建师大现任校友会会长方晓容夫妇与我的妹夫陈汉杰,一起兴致勃勃地参加了盛宴。域外相聚,同胞情深,大家无不畅所欲言,开怀畅饮。尽管屋外寒风瑟瑟,包厢里都透露着暖暖的春意。
天涯何处无芳草, 人生自古伤离别。岁月留给我们的是美好的记忆与真挚的友谊,生活带给我们的是无尽的思索和不懈的追求,精神赋予我们的是执着的信念并顽强的意志。岁月可以更替,季节可以转换,阴晴可以圆缺,但是,美好的事物和美妙的心情终将深入人心,植根世间。
一年又将过去,时间随撕掉的日历不复重来,永远消失在历史的长河中。风云变幻的世界局势,捉摸不定的社会发展,以及难以名状的叵测人心,都将让我们带着惆怅,揣着遗憾,抱着感叹,告别即将逝去的2026年。孩子正逐渐长大,我们在不断衰老。曾经沧海难为水,世事难过也得过。学会在艰难的环境中生存,敢于面对现实生活的挑战,不惧狂风暴雨的洗礼,做一个勇于驾驭命运的强者,顺利到达自己理想的彼岸。
朋友,你以为然否?
冬夜思语,与君共勉。
……
2026年11月17日 深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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