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心静气 几个月的恢复性训练
万事开头难,这句老百姓常说的话,确实有道理。我重操画笔,第一幅画怎么画,画什么呢?一时间,踌躇不决。
刚开始恢复性创作,有三点是肯定的,一是画幅不能太大;二是场景不能太复杂;三是主题人物最好是一个人。按照这三条限定,我把去西藏和稻城亚丁的摄影作品,全部摊开来一一对照,最后选择了一个藏族老奶奶朝拜路上休息的形象。这个场景是我在稻城冲古寺抓拍到的。在朝拜的人群中,有位 70 多岁的老奶奶,身穿黑灰色藏袍,头扎蓝红色发结,手拄着拐棍,步履蹒跚,走走歇歇。就在她坐在一块大石头上歇息时,我抢拍了她的一张侧面像。老人长满皱纹的脸庞,拄着拐棍、青筋暴起的双手,与紫红色佛塔,浓郁的树林,构成天然的色彩对比。
我选择的场景很完整,老人的形象也很典型,无奈的是 22 年没动画笔,一画马上显出眼高手低的窘境,不敢用颜色,不敢大笔触,不敢强调冷暖关系。翻来覆去,画了涂,涂了再画,一幅 100 厘米 ×80 厘米的小画,折腾了一个多月,最后画成的是半色彩半素描的淡彩画。之后放置了半个月后又画了一遍,颜色虽厚重了一些,但色彩仍没有油画那种丰富和微妙。
既然已经决定干的事,就不能退缩,再难也要坚持下去。5 月底又开始画第二幅《牧归》。尺寸放大到 130 厘米 ×240 厘米,表现的是黄昏时分,在连绵起伏的雪山下,一个藏族妇女怀抱小孩,赶着一群牦牛在牧场上行走的情节。这是 2006 年我第一次进藏时,在青海玉珠峰见到的场景。
有了画第一幅画的经验,再画时胆子大了很多,笔触也灵动了不少。难点是大面积草地的处理,画来画去,虽然空间关系有了,但细看冷暖对比欠缺变化,前景中的荒草体积感不强。此外牦牛虽然都是黑颜色,但也应有明暗冷暖区别,表现得比较单一、呆滞。尽管仍不满意,但较第一幅《小憩》还是进步不小,油画的感觉强了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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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憩》
第二次进藏走的是滇藏线,路上拍了很多藏民或去寺庙朝拜,或成群结队磕头去拉萨的感人场景。为了尽快恢复自己的画技,第三幅画我决定画一组多人物去朝拜的 150 厘米 ×300 厘米的大尺幅。画面构图是一家老少三代8 个人,走出山寨,在草地上缓缓前行,有的手捻佛珠,有的手摇转经筒,有的手拿毡帽,阳光明媚,一片恬静祥和。这幅因为场面大,人物多,前后画了两个多月,无论是人物刻画,还是色彩表现,又明显进步了很多。
开弓没有回头箭。随后的几个月,我又画了幅 150 厘米 ×505 厘米,由31个人物组合而成的《去拉萨朝拜的藏民》。
从开始动画笔,到画完第四幅作品,虽然历时近半年,但我认为值得。它让我找回了当年画画的感觉,让我恢复了创作的状态,让我对表现西藏百姓的至纯有了崭新的认识,这也为之后的创作高产奠定了基础。
相隔 30 年与张文新老师聚首北京
世间事物偶然与必然之间既存有因果关系,又带有某些缘分的牵绊。
我重操画笔不久,在北京回龙观旁边的八仙别墅偶遇邯郸美协主席李向明,握手寒暄后,他告诉我一个信息:“张文新从美国回来了,就住在这个别墅小区。”
自 1979 年我和张文新分手后,偶有联系,1987 年他去了美国,从此音讯全无,我也搁置了画家梦。当我重操画笔时,上天又把老师送了回来。
告别李向明,我按照他说的门牌号,找到了张文新家。
张老师住的是二层的连排别墅,小院不大。敲门进去,30 多年没见,张老师除头发白了外,面目变化不大,精神还是那么饱满。站在旁边收拾屋子的老伴柴定芳老师却衰老了很多。
“你是?”张老师没能认出我,充满狐疑地问道。“我是 1978 年你在邯郸陵园画画的韩玉臣啊!”我解释说。
“韩玉臣,哦,想起来了,变化大了点。”张老师边说边招呼我坐下来,还吩咐老伴倒水。
30 多年未见,要说的话很多。我们先从陵园花窖创作《巍巍岁月》那幅画说起,越聊越亲切,越聊话题越多。
张老师是应美国一家印刷出版公司之邀到美国去的,凭借自己超强的造型功力和色彩表现,很快在美术界崭露头角,连续多年举办个人画展,并成为美国绘画大师协会的评委,被誉为“活着的米开朗琪罗”。后因为与那家公司发生经济纠纷,张老师又在美国滞留了很多年。现在既无公职,又放弃了美国身份,完全是一个自由职业画家。
我将自己 30 年的坎坷遭遇,以及近些年创办企业取得的成效向张老师汇报了一遍,最后还十分欣喜地说:“张老师,不忘你的教诲,我又重新拿起了画笔,你抽时间到邯郸来做指导。韩玉臣永远是你的学生。”
“不敢当、不敢当,原来你是小韩,现在应是大人物了。我们互相交流,共勉为好。”张老师半开玩笑半真诚地说。
30 年未见的偶然相聚,我和张老师谈的很久很久,完全没了师生间的距离,似乎成了无话不谈的一对忘年交。
中午,柴老师包了饺子,不饮酒的张老师破例喝了两大杯,弄得满脸通红。临告别时,张老师把当年画的我穿八路军服装的油画写生送给了我。
打这以后,每次到北京,我都会抽暇去八仙别墅看张文新画画,向他请教我创作中遇到的难题。
2009年 7 月,张老师在中国美术馆举办展览时,我一次收藏了他 3 幅作品,以为对老师的支持和崇敬。
在中国油画界,张文新的色彩最高级,最让人佩服。为了让张老师把自己对色彩的认识和创作心得体会留下来,在我的提议和全力支持下,历时 8年出版了 9 卷本,近 3000 页的《张文新美术作品集》。为了弘扬张文新的艺术精神,应老师之请,我承担起了“张文新艺术研究会”会长的重任。
第三次进藏 风光无限的川藏北线
艺术源于生活,高于生活,这句话说了很多年,真正运用到创作实践中,才体会得最直接,最透彻,最深刻。
我重操画笔,在连续几个月的恢复阶段,通过几幅画的创作,才深感到我虽去过三次藏区,拍了不少片子,但可用的不多,浮光掠影的场面风光拍了不少,真正揭示藏民族坚强执着的民族性格,淳朴善良的精神世界的东西还远远不够,真正能变成美术作品的更是少之又少。为了油画创作的需要,
2009年 9 月底,我决定第三次进藏,这次选择的是川藏北线。
“跑马溜溜的山上,一朵溜溜的云哟,端端溜溜地照在,康定溜溜的城哟”。我们一行 7 人,从成都经雅安、泸定到达川北甘孜的州府所在地康定,耳朵里灌满了这首脍炙人口的歌声。然后继续北上,晚上入住丹巴县。
西藏素有“康巴汉子丹巴女”之说,意指康巴男子彪悍雄健,丹巴女子窈窕俊美。丹巴藏寨错落有致,溪流环绕。在这里我们欣赏了皑皑雪山的壮丽,还走街串户,与热情好客的丹巴女频频合影留念,并选取形象好的拍了人物特写,以为今后油画创作之素材。
与丹巴紧邻的是炉霍,再往北是色达,即格萨尔王传习的发祥地,建有藏区规模最大的五明佛学院。色达风景没有什么突出的特点,但走进县城所在的山谷,让我震惊了。长达几公里的山坳两侧,密密匝匝全是喇嘛和尼姑的居所。高低不一,大小不等,涂成绛红的僧舍将整个山谷变成紫红色的海洋。五明佛学院居中矗立,高大壮观。我们的藏族司机兼导游次仁达吉介绍说,这里常年的僧侣有 3 万多人,繁盛时有 10 万多人。这哪里是佛学院,就是一个城市啊。
我们下车后,沿着崎岖不平的道路漫步前行,尽情畅游在身穿袈裟的僧人之中,相机里留下不少他们念经、辩经和日常生活的场景,留下了色达气势恢宏的佛教世界。
在色达和甘孜,我们分别住了一个晚上后,便前往川藏交界的德格。马路两边山峦起伏,雪峰高耸,不时有一些黑色的帐篷散落在黄绿杂生的草甸之上。中午我们钻进一户藏族人家的帐篷,这是一个三代人之家,主人是一个头扎红缕丝带的壮年康巴汉子,头上戴满黄蜡的妻子在喝酥油茶。银发蓬松,身穿花格藏衫的老阿妈在照看火炉上的茶锅,三个年龄不等的孩子在嬉笑打闹。突然见几个肩挎相机的汉人闯入,着实让这户人家吃惊不小。好在导游次仁达吉是本地人,几句藏语后,气氛马上由紧张变成了友善轻松的热情。
多次进藏,我对游牧藏家的陈设比较熟悉,中间是砖砌的火炉,长长的烟囱穿过帐篷伸向天空,灶台上放着一排茶壶、铝锅等炊具,帐篷四周堆放着被褥,其中一块不大的地方摆放着佛龛,活佛的画像竖在正中。
藏族人友好善良,心地纯朴。我们在主人的热情招呼下,品尝了酥油茶,并给这一家人拍了不少照片,特别是老阿妈的形象极佳,这为我画人物肖像积累了素材。
告别这一家,我们继续前行,临近中午到达德格县城。午饭后,我端着相机抓拍街上的过往行人和购买商品的藏族群众。转到十字路口拐角处,只见一个身穿藏袍头系红蓝发带的老阿妈坐在自家门楼外的台阶上。当我走近仔细审视这位老人时,为她那慈祥的面容惊呆了。学着藏族群众的传统动作,我双手合十,先向她说了声藏语中的你好“秋代木”后,然后比画着说要给她拍张照片。老人微笑着点头,表示同意,然后十分配合地坐正了身子,让我拍照。我调好光圈、速度、焦距,为老人拍了不同角度的特写,从微笑中,我看到了她慈祥和善良,看到了藏族群众宽广的胸怀。
德格往西跨过金沙江,就是藏东重镇昌都。这里有藏传佛教格鲁派的著名寺院强巴林寺,我们参观时用相机记录下了喇嘛诵经、提水、做饭等一系列工作生活的场景,还拍了不少到寺庙朝拜的信徒。
昌都休息一夜后,第二天天未亮,我们便提早出发前往丁青。
10 月份是藏区农闲季节,沿途看见不少磕长头的藏族群众。为了真实留下他们的动作,我们紧紧跟在一组 5 个人的朝圣者身后。走在前面为首的是位 30 多岁的年轻女子,高鼻梁大眼睛,嘴唇微厚,是典型的藏东牧民形象。只见她从站立凝视前方,双手合十默念经语,到弯腰屈膝匍匐,再到伸臂五体投地趴在地上,每一个动作都做得一丝不苟。一缕晨光从侧面照来,与她那深色藏袍对比形成一道金色的轮廓线。从她那脸色中我们读出了虔诚和期盼。
位于最后的是一位老者,通过次仁达吉询问,我得知他们来自康定,走在前面的妇女,去拉萨是为生病的母亲祈福。听完老者的介绍,我眼里溢出了感动的泪水。
在有些人看来,藏民磕长头是一种迷信,是一种愚昧。殊不知,人生在世有各种不同的信仰和生活方式,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轨迹和心灵的坚守。从这个意义上讲,短则几个月,长则一两年的磕长头朝拜者,他们的意志、
毅力和执着,令我尊重。他们的灵魂就在这一招一式的磕头动作中走入圣境,接近天堂。
川藏北线路本来就烂,加上时不时修路,更是让人痛苦不堪。车行驶到西藏与青海 317 国道交汇处类乌齐时,因修路只能绕行长毛岭。这样一来,路况更差,上下颠簸,不足 150 公里竟走了 6 个多小时,直到天黑才赶到丁青。折腾了一天,累得够呛,大家凑合吃了碗面条,便休息了。
丁青海拔 4500 米,位居昌都与那曲之间,河谷、平坝、峻岭相互交织。早饭后我们继续西行,在一岔路口停车方便时,遥望前方冷青色雪山与刚收割完的灿黄青稞麦田,形成强烈的色彩对比,于是我们便离开国道扎向山间小路。
没走多远,只见半山坡上有一顶黑色帐篷,旁边麦田里有两个十几岁的小孩在拾牛粪。这么好的场景太难得了,我们马上赶了过去。男孩个子略高,显然是哥哥,他肩挎背篓负责来回背送。女孩身穿粉红色小褂,扎个小辫,负责捡粪。我们的围观并没有影响他们的劳作,兄妹俩一捡一背,配合默契,还不时地说笑。男孩往帐篷送粪时,女孩竟利用空闲时间,把两个牛粪团抛向空中,玩起了杂耍。她的一双大眼睛像高原湖水一样清澈明亮,充满了快乐和幸福。
从丁青我们继续北上,在号称“人间仙境”的谷地,拍了张云雾缭绕的风光接片,随后到达比如,游览了达木寺的骷髅墙,最后奔向那曲、当雄和拉萨。
14 天的川藏北线之行,收获太大了,回来后,我便趁热打铁马上投入到油画创作之中。
1954年生人,中国艺术研究院特聘研究员、俄罗斯列宾美术学院荣誉教授、全国人大代表。
幼蒙庭训,喜书法,好丹青。1968年因画伟人像初识油画,先后师从中央美院李桦、苏高礼、梁玉龙和著名画家张文新。
华斯皇家装饰博物馆,先后在中国国家博物馆、中国美术馆、法国巴黎、意大利佛罗伦萨美第奇宫,热那亚公爵宫、比利时布鲁塞尔于克勒艺术中心、罗马波拿巴宫、俄罗斯列宾美院、乌克兰基辅国立美术馆举办个人展览。
荣获第12届佛罗伦萨国际当代艺术展最高荣誉“伟大的洛伦佐终身成就奖”,油画《牧羊女》荣获第152届法国国家艺术沙龙展金奖,《朝拜路上》荣获第225届法国艺术家沙龙展铜奖。
多幅油画作品被中国国家博物馆、中国美术馆、法国前总统萨科齐等艺术机构和政要名人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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