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錱汉
春节的余温还萦绕在湘潭的街巷，湘江水带着几分清冽，缓缓淌过城郭。那年2月1日，手机屏幕上跳动的几行文字，像一束暖光，驱散了冬末的微寒——远在广州的诗人顾偕，要在初三回湘潭，于华都大酒店邀文朋诗友雅集。
顾偕的邀请来得炽热而执着。微信里的私信我因好友近千未曾及时瞥见，他便辗转在我朋友圈的评论栏留言，组织者彭成仁又特意转发了邀请书。那些字句里的深情，让我想起三十余年前，那个在马家河采石场迸发诗情的青年。赶紧回复“盛情难却，准时赴会”时，心中已泛起层层涟漪。
如今的顾偕，早已是享誉中外的诗坛名家。中国作协会员、广州作协副主席的头衔背后，是《太极》《国家交响曲》等一部部厚重的诗集，是三次在北京召开的作品研讨会，是三十余家主流媒体的争相报道，是随作家代表团出访日、巴的国际交流经历，更是“世界桂冠诗人”的殊荣。可这样一位著作等身的大家，竟还惦记着我这个早已从文联岗位退休的老者，这份厚待，让我着实有些“受宠若惊”。
顾偕是上海人，却与湘潭有着不解之缘。他的诗情，是被湘潭的热土孵化的；他的画意，是被湘江水滋养、昭山风唤醒的。我总记得，他当年工作的马家河采石场，是个环境艰苦的所在。那时我在马家河国营药店工作，周边的市水泥厂、电石厂、石灰厂常年弥漫着粉尘，而顾偕就在采石场当工人，与千锤万击的石头为伴。那些坚硬的石灰石，铺垫过城市的道路，也在他的笔下铺就了通往理想的诗行。艰苦的劳作磨硬了他的筋骨，却未曾磨灭他对美好的追求，反倒让他的诗情愈发蓬勃，见山是诗，见水是韵，上至天文下至地理，皆能化作笔下流转的篇章。
高中时便在报刊发表作品的我，早听闻马家河有位才华横溢的青年诗人，一心想结交。一个午后，我特意赶往采石场，却被告知他进城去了，只得扫兴而归。这份遗憾，直到我调入市文联后才得以弥补。那天，三个年轻人走进我的办公室，其中一位便是我神交已久的顾偕。握手寒暄后，他拿出一叠八开的格子稿纸——那是剧作家才常用的纸，容量大，无需频繁翻页，正合了他写长诗的习惯。他翻开稿纸，指着《黎明》的标题，便旁若无人地朗诵起来。塑料普通话虽带着几分口音，却声情并茂、抑扬顿挫，声音在市政府大楼长长的走廊里回荡，引得不少人驻足聆听。那股不怯场的胆识，那份对诗歌的热忱，让我真切感受到了诗人的本色。掌声雷动中，我知道，一颗诗坛新星正在冉冉升起。后来，他的诗作频频见于省市报刊，诗名远扬，收获了爱情，也迎来了人生的转折——作为人才被引进广州，这一去，便是二十五年。
如今，他要衣锦还乡，我们该用什么迎接他？湘潭曾错失过不少人才，美术界的莫鸿勋、文学界的谭元亨……当年顾偕在采石场默默耕耘时，这座城市未能及时发现并珍视他的才华，想来难免有愧。好在他在广州绽放了光彩，生活安稳幸福，这份愧疚才稍稍释然。
初三的雅集如期而至，我带着一幅四尺国画赴约。画作由兄长聂鑫森题款，笔墨间是湘潭的山山水水，藏着家乡人的情意。这不是什么贵重的礼物，却是我能想到的最好的迎接——用笔墨致敬诗心，用家乡的景致呼应他骨子里的湘潭情怀。
顾偕的归来，是诗与故乡的重逢。那些在采石场孕育的诗情，那些被湘江水滋养的初心，终究未曾远离。而我们所能做的，便是以最真挚的情谊，最纯粹的敬意，迎接这位从湘潭走出的诗人，也愿每一份才华都能被善待，每一颗游子的心，都能在故乡找到温暖的归宿。
作者简介：聂鑫汉，男，汉族，1955年10月出生于湖南湘潭，无党派人士，著名作家、书画家，擅长国画，专攻桂鱼，有“桂鱼聂”的雅号。他曾任湘潭市文联副调研员、秘书长，湘潭市作家协会名誉主席等职务。 在文学创作方面，他发表了大量作品，包括小说、散文等，并参与编创了《湖南文化名人连环画》等作品集。在绘画领域，他的作品多次参加全国、省、市美展，并被国内外博物馆、画廊及个人收藏。
（注：本文已获作者授权发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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