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培德｜白云苍狗与沧海桑田——为南部县城改革开放三十年变迁而作

读书人最怕死读书。有句古诗言“百无一用是书生”，细想来，的确也是的。书生若把书读死了，文不得，武不得，成了无用处的书呆子，倒不如农工们，能干活，能吃苦，于社会更有益。

由此想到两句成语，白云苍狗与沧海桑田。鲁迅先生在《〈华盖集〉后记》中写道：“真是世事白云苍狗，不胜感慨系之矣。”白云苍狗，喻世事变幻无常。晋人抱朴子《神仙传》上记载：“麻姑自说云，接待以来，已是东海三为桑田。”沧海桑田，喻世事变化很大。

推原这两个词，就“变”字而言，沧海桑田，何尝不可以叫人感慨系之；而接待以来，又何尝不可以说白云三为苍狗呢？难怪人们要嘲笑书呆子了，书呆子的毛病就喜欢凭空颠倒联想，咬文嚼字。所以鲁迅才改苏轼诗说，“人生识字糊涂始”，其因就在读书人少接触了现实的缘故。

且不忙来讨论这两个词是否能颠倒，不妨先来看南部县城这三十年间的变化，再来就词论理可矣。我1969年知青从重庆北碚区下乡南部县，1977年师范毕业回南部县城教书，正好亲历了改革开放以来，南城的巨大变化。

三十年前，南部县城满眼一楼一底的穿斗夹墙房子，木板门面灰不溜秋，前清加民国时期的建筑，破破烂烂，除了老住户的怀旧感叹，落雨土瓦滴漏，天晴潮湿阴暗，哪里值得流连忘返呢？东西南北四条主街，长不过一千米，宽勉强能通两辆大货车擦身而过，实在让人难以畅想抒怀。

十余条小巷子，二十来平米的空间，挤满了三代八口之家，却是家无茅坑，街上厕所，臭气熏人。要说人口繁盛，方圆不足2平方公里的城区，住了2万来人口的居民，转来转去的熟人，说得清街邻祖宗五代的历史，却不明白每条街都有的大大小小的旅馆，何以天天都住满了外来人。

那年月，外来人住店，要出具单位证明，否则当盲流对待，那是要被关监遣返的“黑人”。而外来人出门，带钱之外，还要带上粮票，最好是全国通用粮票，饭馆里才有饭吃，不然就真是流浪者了。至于票证，吃的要粮票，穿的要布票，哪样东西不是要凭票供应？吃水倒是不须票，却要人到嘉陵江或水巷子打井水，一担担挑回家里去。　　　　　　　

未必没有自来水？有的，一条街就一个水龙头，排队等候，等一担水的时间有时比下河挑一担水回来的时间还长，这就是城里六七十年代的现实。当时民谣有句：“好个南部县，晚上来水，白天来电。”且莫说居民用电，即便县府机关用电，也有跳闸歇亮时候，须准备蜡烛照明。

三十年后的今天，南部县城沿嘉陵江两岸扩展，并朝南充、阆中方向延伸，已达10余平方公里面积，常住人口近20万，已具中等城市规模。不用说高楼林立，道路宽敞；不用说商铺繁华，车水马龙；也不用说华灯夜放，霓虹闪烁；单道城内公园或广场，就有五座。

城北嘉陵江对岸有火峰山公园，相望灵云山公园下红岩子电航工程截流嘉陵江，丘山平湖，未来必为南部县旅游打卡地。于此从北向南，有柳林公园、新世纪广场与益民广场。据县委规划，南部县新政府大楼将于2010年前竣工，届时，县府整体搬迁，周边建设逐渐完整，不久的明天，南部县城面积将达20平方公里，常住人口将接近40万，真正是沧海桑田了。这，决不能叫白云苍狗！

回溯过去的南部县，梁武帝天监二年即公元503年立今之县名于南隆镇，已历1500多年岁月。然查县志可知，宋以偏安，此乃水陆码头，后经鳌峰山抗元，明盐业兴盛，清湖广填四川，至民国而军阀混战，县城几经动荡，变来变去，格局却大致如三十年前，没啥改观。城墙虽建了拆，街房虽拆了建，却楼不见高，人口增长缓慢，这才叫白云苍狗，无常变幻！

历史是面镜子，烛照过去；现实摆在面前，预示未来。改革开放三十年，小平理论，三个代表，科学发展，于是南部才有了今天的变化。农村在脱贫奔小康，城市在建工业园，那更大的变迁，指日可待。读书人不可书呆，白云苍狗与沧海桑田，用于现实，其意思的不同，一目了然。　　

注：这篇文章，是2008年为县委宣传部编撰“南部县改革开放三十周年文集”而写的，现整理旧稿，文字上略有修改。　

二０二六、三、廿、　

【作者简介：邵培德，教育家、作家、辞赋家、特级教师，享受国家津贴。四川师范大学中文系本科毕业，先后在南部师范和南部中学任教，1998年被评为全国模范教师，2000年被评为语文特级教师。退休后，在成都棠湖外国语学校任教。2020年离开教坛。著有《培德文集》，北京团结出版社出版；编有中学选修教材《国学概览》；著有纪实文学《我的知青生活》、中篇小说《S医生与H镇》，长篇小说《别恋幽梦》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