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冬

作者|佚名

“冻笔新诗懒写，寒炉美酒时温。醉看墨花月白，恍疑雪满前村。”李白笔下的立冬雪景，恰合北国江城的时节模样。当雪花自云天缓缓飘落，秋意便在纷飞雪絮里悄然退场，吉林市的轮廓，在漫天落雪之中愈发清峻分明。松花江蒸腾的水汽遇寒凝雾，岸边的雾凇长廊，已经在风雪里酝酿玉树琼枝的初见。这是属于江城的立冬，雪落开篇，冬意堂堂。

一场落雪，把吉林的两岸景致一并染白。江南松江中路，垂柳的残叶托着薄雪，枝桠覆素，阳光穿过落雪的枝隙，碎雪簌簌飘落。江北的田野，稻茬之上积着一层匀净白雪，风掠过雪原，卷起细碎雪沫，簌簌有声，是大地迎接寒冬的低语。风雪过后，江雾常在清晨漫卷，龙潭山、朱雀山早早披上素雪外衣，远山轮廓清简苍茫。岸边芦苇裹着雪绒，偶有水鸟冲破雪幕掠过江面，打破雪原的静谧，江面上，早有渔人在未封冻的水域寻捕，风雪里藏着东北冬日鲜活的烟火。

立冬，是二十四节气中的第十九个节气，通常在公历11月7日至8日交节。此时太阳到达黄经225度，北斗星的斗柄指向西北，《月令七十二候集解》中说：“冬，终也，万物收藏也。”意味着万物从收敛成熟，转向闭藏休养。 “冬”字从夂，本指万物闭藏。对于吉林这座北国江城，立冬落雪，是最地道的时令信号。城郊田野，玉米、水稻早已归仓，白雪覆盖黑土，封冻的大地默默积蓄来年生长的力量。菜窖里，乌拉街大白菜裹着雪霜，蛟河黄萝卜脆嫩饱满。农家屋檐下，风干菜、腊肉一串串悬着，冻得紧实的粘豆包码在仓房，这是家家户户备好的冬日储备。农谚说“立冬晴，一冬晴”，而江城这场如约而至的落雪，让每一寸土地都在素白沉寂里蓄力，静待来春。作为东北城市，吉林的立冬，风雪来得应时真切。纵然正午阳光洒落，能带来片刻暖意，可北风裹挟碎雪，寒意直透衣襟，出门时总要裹紧棉衣。老人们常说：“立冬补冬，补嘴空。”不必急于厚补，只需顺应时节，吃上一顿温润热食，便是冬日最好的慰藉——这便是江城的初冬，落雪为序，寒江藏韵，已有“寒江晓雾，正待冰天、凇花云叠”的雏形。

“立冬一日，水冷三分”，这句话在松花江畔格外真切。清晨踏雪来到江边，江水寒凉，浅滩处已经结起薄冰，冰面浮着落雪。晨练的人们换上厚棉袄，有人在风雪里打太极，秧歌的锣鼓声穿过落雪，驱散凛冽寒意。江雾随晨光慢慢散开，对岸楼宇、远山都裹在白雪之中，空气里混着冰雪与松枝的清冽气息。松花江如同一条素色玉带，雪落江面，随波纹缓缓流动，薄冰在日光下泛着细碎银光。立冬的三候，在落雪的江城，有着清晰可感的模样。“一候水始冰”，松花江浅滩冰层渐厚，不再是秋日粼粼波光，冰面覆雪，澄澈素净；“二候地始冻”，原野冻土坚实，雪嵌进地表裂痕，龙潭山石阶上积雪凝冰，踏上去冰凉紧实；“三候雉入大水为蜃”，山林飞鸟大多隐匿，江面上水鸟日渐稀少，天地归于安寂，唯有青松顶着白雪，在寒风里挺拔依旧。老辈人讲究“立冬不端饺子碗，冻掉耳朵没人管”，立冬日，家家户户围坐包饺子，最受欢迎的便是酸菜猪肉馅，本地腌渍的酸菜配上笨猪肉，汤汁滚烫鲜香，一口下去，暖意直达心底。也有人偏爱萝卜牛肉馅，清润不腻，契合冬日养生。从前物资有限，饺子是难得的佳肴，如今生活富足，吃饺子的仪式感依旧留存，包裹的是阖家团圆的期盼。

落雪后的江城，自带安静辽阔的美感。天更高、云更淡，白雪滤净尘世喧嚣。站在龙潭山远眺，松花江蜿蜒穿城，两岸林木覆雪，朱雀山、玄天岭遥遥相对，旷野白雪茫茫，风吹雪粒轻扬，像翻涌的银浪。傍晚夕阳斜照，落雪的江面、远山被染成暖橙，沿街路灯次第亮起，光晕落在飞雪之上，沿江的垂柳静待一夜江雾，酝酿玉树琼花。整座城市，浸在风雪清寒，又藏着人间烟火。

立冬落雪的江城有着无可替代的情绪价值，北风清冽，白雪铺陈，万物闭藏蓄力，风雪之下，是欢喜安稳的人间，那些灶台升腾的热气、亲友相聚的笑语，在冬日里缓缓流淌，暖了风雪，也暖了岁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