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麟斌
忆念母亲
今天是母亲节。
早上出门中午回,我猛然发现街上的花店和面包店暂又红火起来了,有的在买一束康乃馨,有的在选配一簇鲜花,有的在购置一整大花篮,还有在精心挑选生日蛋糕。看着这些青春焕发的年轻人和稚气未脱的孩子们,我为他们的孝心和诚心所打动。我也想加入他们的洪流,可我已失去了这般资依随。我只能一回到家,在母亲的遗像前,点燃三柱香,愿在天堂的母亲,接收我虔诚的忆念。
现代母亲节源于美国,由安娜-贾维斯发起,1914年确立为每年5月第二个星期日。中国的母亲节,是在改革开放初期20世纪80年代后才开始流行。
今天5月10日,距我母亲辞世整整20年出头。我迄今依然清晰地记得2006年正月十一上午10点,父亲给我打来电话,说你妈妈刚刚人已不行了。待我们五个兄弟姐妹赶到福州市东街口郎官巷1号家中,同时速唤“120”到达抢救,但因母亲因噎食所致,已停止呼吸,永远离开了我们。当时,我跪在母亲床前,重重地掐着她的手掌合骨,声声地叫着妈妈,希望她能睁开眼睛再看看我们,但是渐渐地由温暖的体感传导出冰冷的气息。医生停止了急救,我们陷入了无比悲痛的漩涡之中……
母亲出生在榕城一个殷实的家庭。据悉我未曾见过的外公是在洋行里工作,裹着小脚的外婆我有印象,她同我二舅与我们两家人住在一起。我们住在于山白塔脚下一幢两层的木制民房里,楼下五户人家,楼上我们两户。许是脚不方便走路和年老体弱,外婆从未下过楼,基本上是全躺在床上。我三岁上巷子里的南门兜下体井幼儿园放学回来,外婆总会轻声地把我叫到床前,从红肚兜里摸出几分钱给我,叫我自己去买点东西吃,有时则拿出放在床头边上的光饼或棒棒糖,笑笑地说:吃吧,吃吧。外婆很慈祥仁宅。我只知道,这是我妈妈的妈妈叫外婆。我母亲有一位姐姐,五个哥哥,她是老幺。自从我出世后,有两位未成家的舅舅就已故去,只能从遗像中认识他们。因为母亲是小妹,所以全家人都疼爱她,尤其她和我外婆更是是形影不离。我在幼儿园期间,外婆无疾而终,走得十分安祥。按福州道教习俗,为她老人家诵经做道场七天。我放学后必须在楼下大厅里,伴着24小时不灭的燃烛,在道经声中,众人围着一根大柱转圈,口中跟着念念有词,以示让亡灵得以超脱升天。母亲平日里少言寡语,失去了妈妈,此时撕肝裂肺地哭喊,眼睛红肿,声带嘶哑,我都给怔住了。长大后,我才知道,16岁即离乡去城里扛工的父亲与我二舅在一起,自从认识我母亲后便两情相悦,即使我父亲其后随部队赴台湾基隆工作后,也不顾一切地于194 8年底福州解放前返回故里与母亲团聚。当时,一个农村无爹无娘的穷小子,想找我母亲这样城里的一位俊美姑娘,娘家人很有𣎴同看法,甚至,有的已在张罗介绍家境好的人家。但是,我外婆顶住流言蜚语,力排众议,坚持同意我父母的婚事。我终于明白了,母亲为什么那样一反常态伤痛欲绝地哭号。她并非如孟郊《游子吟》里所言:“慈母手中线 ,游子身上衣”;“谁言寸草心,报得三春晖”。而是像那首歌中唱道:世上只有妈妈好,有妈的孩子像个宝,投进妈妈的怀抱,幸福享不了。世上只有妈妈好,没妈的孩子像根草,离开妈妈的怀抱,幸福哪里找?
打从外婆去世后,母亲因为伤心而病,辞掉了原在福州玻璃厂的工作。那时,我已有两位姐姐和一位弟弟。其后母亲又生下了一对双胞胎弟弟,因国家处在饥荒的困难时期,未能养活他们,于1960和1961年间先去夭折。“文革”前,我小妹降生,给全家带来了欣喜和无比的欢乐。我们一家七口人,全靠父亲一人每月70多元的工资过日子。那时父亲是工人八级工资累进计中最高的7.5级了,尽管彼时物价便宜,但仍很难从容地养活全家,尤其是我们几个兄弟姐妹们都嗷嗷待哺、处在发育成长的关键期。无奈,父亲让二姐小学即啜学,扛起了持家理财的重担。大姐初中毕业念福州幼师,未得毕业即响应国家号召去建瓯县插队当了知青。既便如此,全家的生活也是过得捉襟见肘。母亲身体孱弱,生病时难以自己,然一有好转,她都会不顾一切地帮忙家务,一天不辞疲劳地洗衣,挑水,拖地板,煮饭,缝补衣裳。有时,街道工厂需赶工期,也会给家庭妇女们分摊些纸糊盒子,插鞭炮蕊等活儿,母亲总是抢先在前,专心致志,保质保量地完成工期,拿到微薄的收入以贴补家用。
我们的宅楼里,有十几个年龄相差无几的伙伴。文革中学校关门,大家没书念泡在一起玩,矛盾在所难免,有时争吵起来,互相打斗。见邻里大人训斥我俩兄弟,善良的总会站出来据理争辩,不让我们“吃亏”。我少年时顽皮,父亲晚上下班回家,老师坐等“告状”后才走。父亲劳累俱疲,气不打一处来,拿起棍棒就“教训”我,母亲见打得厉害,就挡在我跟前,或劝告父亲住手。有时父亲来砂粒或柴头令跪反思,不到时间不让起身,母亲总会偷偷地拿来小枕头给我垫着。二舅没女儿,舅妈有意让我小妹过继做女儿。母亲坚决不同意,让父亲转告传人,我们家贫,但只要有一口饭吃,也绝不会让小的饿着。母亲啊,你是把苦难的岁月熬成温柔,把风霜剑雨藏进了自己的背影,把含辛茹苦的一生化作大爱无疆,舐犊情深地哺育着我们健康成长。我永远不曾忘记,20世纪60年初的夏季,有一次父亲刚发工资回家,我肚子饿,吵着父亲带我买光饼吃。去了店铺,买玩回家,父亲摸摸口袋钱包不见了,急速赶到店里查找,死活说没看到,我家离那店不到50米。养活全家一个月的钱没了,我知道自己又闯了祸,吓得浑身发抖。父亲也一直唉声叹气,捶胸顿足。母亲则在一旁只轻轻地对我父亲说,没就没了。钱没了可以再赚,不要气坏了身体,也不要太吓了孩子。父亲便慢慢地静下心来,像什么都没有发生,再也不提此事了。也正因如此,我似乎豁然开朗了,我觉得再也不能给父母添堵,我是个长子,要为父母,为这个家庭挑起沉重的大樑!我的懂事似从此开始。我的生命航程也从此较准。
我这一生,亲眼见过外婆、母亲、姑妈、伯母、舅妈、姨妈、表姐以及众多女老师、女同学、女部下的离世。当吊唁、慰问或参加完追悼会后,我的心情总是沉重的。我看到抑或可以想象得出,她们为家庭、家族、社会乃至全人类作出的伟大的贡献。她们不仅同男人一样扛起了半边天,而且比男人付出了更多无法替代的艰辛与努力。“世上只有妈妈好,有妈的孩子不知道。要是他知道,梦里也会笑”。
明友们,请记住母亲节,记住母亲节中象征的花卉:康乃馨的红色祝福健康,粉红色是祝愿年轻,白色则是缅怀。中国传统象征为萱草,也叫“忘忧草”。
母亲,你在福州莲花峰的陵寝中,一定听到了儿子为您诉说的这些故事了吧?
……














暂无评论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