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培德|忆川师函授

图片[1]-邵培德|忆川师函授-华闻时空

每读唐人诗“人事有代谢,往来成古今”,情不自禁,总会生出许多感慨。事随世移,时随岁增,“老三届”“新三届”“超龄生”这些名词,被“80后”“90后”代替,渐渐就会被人忘却而让现代青年不知所云了。老实说,作为“老三届”中人,退休了,也深感忘却之忧,有些事不免情从衷发,如刺在喉,不吐不能了记忆之愿。

“老三届”,指1966、67、68年毕业的初高中生;“新三届”,指1967、68、69年毕业的小学生;“超龄生”,指1966年毕业的小学生。1968年底,号召上山下乡,新老三届陆陆续续做了知识青年即“知青”,“超龄生”直接参加工作成了年少的工人,现实的确在离开城市到农村去的那一刻,让不久前还摇旗呐喊的“红卫兵”“红小兵”真有点读不懂,何以有“知青”与“少工”之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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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后来“十年动乱”结束,1977年恢复高考,有志于读书改变命运的部分青年,跃跃欲试了。别说“老三届”,就是“新三届”半工半读了初中或高中从农村走出来的知青,以及少数当了工人的“超龄生”,参加高考,考上大学者,往后的发展,都证明了他们是同龄人中的佼佼者。然而,这批人中,因为大龄而安了家甚至有了小孩的人,他们因此而拖累,一般而言,没法去直接参加高考读大学,便转而走了20世纪8、90年代的函授之路,我便是那其中之一人。我读函授时,已有一女一子。

我是四川师范大学1988级中文系大专起点本科二年制的函授生,说来读函授也有一个过程。1977年,我从南充地区师范语文专业班毕业,即分到下乡所在地南部县师范教书。我本是重庆知青,三年推荐都因家庭成分高未能读成南部师范;1974年到县委宣传部写“批林批孔”材料,这才有了读书的机会,所以格外珍惜。我在南部师范教文史专业班,普师不设专业班了,1984年我转到南部县中教书。1987年评中级职称因无大学文凭而遇到麻烦,这才决心读函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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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年函授时间,除最后一次是安排在狮子山校本部外,其余时间都是分别安排在成都周边的区县。十多门课程,前一次函授的课上后,老师开了书单自己回去自学,下一次函授前先考试,然后再函授其它课程。自不待言,所有课程考试合格,方发毕业证书。特别交代一句,除两三门选修课如影视文学是开卷考试外,所有必修课都是闭卷考,而且要求很严。从川师大毕业出来的学生,在全川中学教育中,佼佼者遍布,作为全国模范教师和特级教师的我,也算是其中之一吧。

由于是几百人上大课开讲座的形式,作为学员,我们与老师直接面对面接触的时间很少,又尤其是男学员中的大龄者,几乎是我认识老师,老师并不知道我。一当空时间如课间或者晚上,女学员便结队主动去与导师搭话,问学;少部分活跃的男学员也会见缝插针,聊上话题。而我们这些有了小孩的,老实说,函授为的就是一张文凭——但这并不等于我们上课可以开小差,我听课,做笔记,是十分认真的。这30多年后的回忆可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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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聆听了范文瑚老师的欧美现代文学课,范老师个子高大,额宽目炯,在礼堂搭的大黑板上一书姓名,漂亮的粉笔字,加一口标准的普通话,一下子就镇住了全场。他的课,融20世纪光怪陆离的现代派艺术于条分缕析的讲解之中,让我们从心底产生出佩服。欧美现代文学流派众多,范老师对每一流派都了如指掌,三言两语就把其特征介绍清晰,这为我们课下的自学打下了基础,即便再荒诞的戏剧,我们也能大致知其所以然。

上我们古典文学课的三位老师是万光治、张昌余、刘朝谦。万老师口若悬河,侃侃滔滔,以哲理析先秦、两汉文学,深入浅出,让人耳目一新,受益匪浅。张老师妙语连连,道“长文好写,短文难作;长课好讲,短课难说”,他讲唐宋文学,言语谈吐也颇具唐宋学士之儒雅风度。刘老师年龄与学员相仿,30来岁,他讲古代文论,旁征博引,让许多同龄女学员垂青,课余总有示爱者问些无问之问的话题。

授我们现当代文学课的有周芳芸老师,她讲的是曹禺剧作研究;徐家贵老师,他讲的是电影文学;范昌灼老师,他专题讲散文创作研究;余文秀老师,讲报告文学研究;范奇龙老师,讲儿童文学。周老师的课充满激情,引人入戏而感慨万分;徐老师的课理例结合,他对《红高粱》的分析,让学生方晓鞭辟入里;范昌灼老师不愧斫轮老手,有其课更有其创作之文;余老师的报告文学讲座,切入现实,进退自如;范奇龙老师道童真之情,回味悠长。

给我们讲美学理论的是曾永成老师,曾老师讲课亦庄亦谐,那可真是美的享受。而宋子然老师的训估学,化深奥于诙谐并加形体之幽默,让我们此生难忘。王园老师的理论语言学基础,把枯燥的语言分析得头头是道,让人得其中而出于外。王均裕老师的公共关系修辞学道“凡语言存在的地方,都必有修辞”,将社会知识融于课堂,我们真是获益多多。至今,放在我书案上的十三本课堂笔记,便是我川师大函授的永恒收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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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1990年从川师大函授毕业后,一直在四川省南部中学任教高三的语文,到退休前,几乎年年都是上的三个毕业班(包括复习班)的课。应届最好的班,几乎年年都有考上清华北大的学生,而复习班的大班在学校阶梯教室上课,学生达300余人,书的确还是教得很辛苦的。我还在南部县任中学语文学会理事长,指导全县的语文教学,工作也不轻松。我之被评为全国模范教师和特级教师,是上级的关心和社会的肯定,自当珍惜。

今吾古稀有年,回头看走过的路,我所获得的成绩,一定程度上是与川师大的函授分不开的。且不言中学教书时的参考和知识面的扩大,单道我后来出书,在写作上就从那十三本的笔记中获益不少。如2017年由北京团结出版社出版的《培德文集》,其中的《教学卷》选修课“影视文学”篇,几乎就是笔记中的整理加补充。2025年在纽约商务出版社出版的长篇小说《别恋幽梦》,其梦境中的一些荒诞手法,就得益于欧美现代派文学的上课。

2026年5月16日,四川师范大学即将迎来80周年校庆,作为只读了两年函授的学生,总觉得自己有欠缺而不能与读了四年本科的毕业生相提并论,所以迟迟未与校友会联系。直至5月8日,在原来一起参加函授的同学的鼓励下,我才将《培德文集》的《教学卷》《文学卷》和长篇小说《别恋幽梦》送给了校友会。这几日,心有所思,便写了这篇回忆文,以了心之所想。祝四川师大校庆圆满成功!                         

二0二六年五月十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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