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耕侨史的幕后英雄侧写 ——张国雄团队与碉楼和侨批

海龙

一.侨批侨乡题材大火其来有自

最近,一部小成本的电影《给阿嬷的情书》在网上大火。它不止是在国内,甚至火到了国外,连在纽约的友人们见面都聊起这个话题;而且看介绍,它在东南亚、澳洲和南北美洲海外华人和华侨圈中也引发了影响。

这部电影成了最近现象级的话题。一是它本身的内容和艺术上有感人之处,另外它的主题也迎合了人们心底的思考,引发了人性、良知、友情、时代阻隔和异国叙事的母题。它成了一股小清新的支流,缓缓流入心田,温暖并呼唤着人和人之间应有的那种怀旧情脉和温馨。

其实,这部电影意想不到受到欢迎是有迹可循的。这里面牵动的是埋藏百年或更久的人间情愫。离乡、归乡、对故国和旧家的思念,辞亲远游是一个永恒的主题。特别是在大时代、大动荡的年头。当然,这里面最感人的道具是“情书”——但此“情书”却非彼情书,它除了沟通信息和情感外,其内容是至关重要的救命钱侨批。

图片[1]-深耕侨史的幕后英雄侧写 ——张国雄团队与碉楼和侨批-华闻时空
图片[2]-深耕侨史的幕后英雄侧写 ——张国雄团队与碉楼和侨批-华闻时空
图片[3]-深耕侨史的幕后英雄侧写 ——张国雄团队与碉楼和侨批-华闻时空

[图一:广东华侨博物馆陈列之侨批,图二:江门华人华侨博物馆展览之侨批,图三:台山华侨博物馆陈列之侨批。 海龙拍摄]

什么是“侨批”,估计在几个月前,除了在侨乡和学界,一般观众大概没听说过它。但侨批和银信这两个字眼最近火了。一时间,随着这部电影,关于它的周边故事火遍了全球。这部电影作为一个优秀的媒介借用新媒体将其影响几乎散布到地球上每个有中国人的角落。一时间关于《情书》和侨批,甚至电影的细节、话题、电影里面的歌谣、音乐等都被各路媒体传播,甚至连电影拍摄点都被奉为打卡地,无数粉丝跟风、追踪电影故事和关于侨批的一切。——其实,研究侨史和侨批本是个坐冷板凳的活儿,如今有了这个故事,竟意外让这些研究者们被挖掘出来跟着也“火了”一把。我看到在全国著名的侨乡五邑地区和五邑大学的专业研究者最近被密集采访,特别是一些重要的学术引领者被挖掘出镜来解释和推广这个冷门知识,感到非常欣慰。当然,更让我感动的是五邑大学做相关研究几十年如一日的一批兢兢业业研究这个领域的学者。可以说,没有他们这个优秀团队卅多年间做出的研究成果的支撑,眼前的一切都将难以想象和实现。

二.从一粒种子到参天大树的凝视和期待

什么是侨批和银信?据专业介绍“侨批”也称“银信”“番批”(“批”是广东潮汕和福建闽南方言对“信”的称呼)它们合称是指早期海外华侨华人通过民间机构或邮政系统寄给国内家乡亲人的汇款与书信合一的家书(信)和汇款凭证(银)的统称。它们对研究华侨史、国际文化和经济交流史和地区文化等有着非凡的意义。

目前,国家社科基金资助有关机构和相关高校多项侨批整理与研究项目。侨批的挖掘研究已有几十年良好的基础,但在《给阿嬷的情书》走红之前,百姓对这个题目了解不多。这部电影带红了一个窄门话题,因为侨批和银信近几十年逐渐消失,这些早期资料也在迅速湮灭。各方面正在继续坚持对侨批进行抢救、保护、整理、研究、转化的工作,这个电影的加持无疑会不断引发、推动和发展弘扬侨批价值的工作。

机缘辏和,这些年来我有幸接触到了一批深耕这个课题的研究者。我深知这个话题引发关注绝非幸运,它与在这个领域筚路蓝缕辛苦耕耘和工作的众多专家学者们的努力分不开。他们几十年前就种下了希望的种子,像古莲的胚芽,这朵花终于在这个春天盛开了。

其中让我印象最深的就是张国雄和他带领的五邑大学侨乡文化研究院在这方面的贡献。张国雄是当代中国“侨乡文化研究”领域最有代表性的学者之一,也是把“侨乡研究”从传统华侨史中独立出来的重要推动者。张国雄长期任教于五邑大学,曾任副校长、学术委员会主任。其主要研究方向包括:华侨历史、侨乡文化、世界遗产、侨批文献与华侨记忆。他的学术意义不仅在于“研究华侨”,更在于提出了“侨乡本身也是一个独立研究主体”这个更宏阔的课题。这在中国侨史研究中是一个非常重要的转向。

图片[4]-深耕侨史的幕后英雄侧写 ——张国雄团队与碉楼和侨批-华闻时空

[图四:五邑大学教授,著名侨乡文化研究者张国雄先生]

张国雄侨史研究的核心贡献在于他 把“侨乡文化”提升为独立学科。以往的中国华侨史研究,重点多在海外华人社会、华侨经济 、华侨政治活动和移民史范畴。而张国雄认为华侨史不能只研究“走出去的人”,还必须研究“留下来的地方”。因此他提出侨乡是“跨国网络”的中国节点,华侨与侨乡是“一枚硬币的两面” ;华侨史不仅属于世界史、也属于中国地方社会史的重要理论。几十年来,他强调海外华侨、侨眷、侨乡民众乃至侨乡建筑、书信、仪式和乡村空间都属于“侨文化共同体”。这一观点后来成为“侨乡文化研究”的理论基础。

张国雄在多个有代表性研究领域都有卓越贡献,如开平碉楼研究。这是张国雄切入和影响侨乡研究的一个重大的研究方向。他认为碉楼不只是建筑。传统建筑史多把开平碉楼视为防御建筑、民居建筑或早期侨民返家的中西合璧建筑。但而张国雄则经过综合考察把它解释为“华侨跨国文化交流的物质结晶”。他认为碉楼体现了早期华侨资本回流、海外身份认同、中西文化混合、家族与国家观念的体现以及侨乡现代性的立体呈现。因此他认为碉楼不仅是建筑遗产,它更是移民史遗产、全球化遗产和华侨文明遗产的集中呈现。

因此,在廿多年前,他跟他的团队就开始推动了将“开平碉楼与村落”作为世界非物质文化遗产的申遗。经过多方努力,该项目于2007年6月28日被正式列入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世界遗产名录》,成为了中国首个华侨文化世界文化遗产。在整个申遗活动中,张国雄是开平碉楼与村落申报世界文化遗产的首席专家。他主持有田野调查、文本撰写、国际价值论证、UNESCO话语转换等核心工作。 这件事对中国侨史研究意义极大,产生了世界性影响。

同时,在侨批研究方面,张国雄也是侨批档案申报世界记忆遗产的重要首席专家。一般理解“侨批”是海外华侨寄回家乡的汇款、家书和银信,但在传统上人们只把它视为金融史材料。通过深入考索和研究,张国雄认为侨批是“海外华侨精神世界的真实记录”。它们不仅是经济史资料,更是海外华人对祖国和家乡的情感史、家族史、民间伦理史、国家认同史和全球华人记忆史的珍贵文献。

此外,张国雄还跟刘进教授共同挖掘并拓展了 “侨批中的党史”“侨批与中国抗战史”的研究等课题,拓宽拓深了对这个领域的研究贡献。他们通过侨批研究来深挖华侨如何理解中国革命、如何支持抗战、如何看待中国共产党以及海外爱国主义如何形成等重大课题。他们共同把华侨史、中共党史及民间文献研究等课题综合起来研究,取得了可喜的成绩。

值得特别指出的是张国雄把他的侨乡研究和博物馆与文化遗产研究结合起来。他不仅是历史学者,还是“侨文化公共传播”的推动者。他长期参与中国侨都华侨华人博物馆建设,特别强调“让侨乡成为海外华人的精神家园”。张国雄的的思路非常接近欧美时下学界流行的“记忆研究”和博物馆人类学、遗产政治以及情感地理学的理念。他认为侨乡不仅是地理空间而更是海外华人的“乡愁空间” 和全球华人的祖籍记忆中心。这对今天中国“根亲文化”研究影响很大。张国雄研究的学术特点植根于他强烈的田野调查传统。他非常强调下乡、访谈、看建筑、收集族谱、收集侨批和进入基层村落 。因此他的研究具有明显的人类学和文化学色彩。他甚至自称“碉民教授”,是长期泡在碉楼村落里的一线调查者。他的学术主张和实绩对全球华人研究、跨国史、民族记忆研究、博物馆策展和海外中国研究都具有深远影响。

三.板凳须坐十年冷,悲欣甘苦寸心知

五邑大学的另一位学者刘进也是近二十年来中国“侨批(银信)研究”重要的代表学者之一,他是跟张国雄一起推动“侨乡文书学”与“侨乡遗产研究”深化的重要人物。他自廿多年前参加五邑大学侨乡研究团队以来,受张国雄老师的启发,一直把侨批(银信)、侨乡民间文书、华侨家庭史和华工史研究以及华人情感与记忆研究作为自己的重点研究学科。他在本领域较大的贡献之一就是把原本被视为“普通家书”的侨批,提升为“近代全球华人社会的民间档案体系”的高度来研究和推广。

刘进毕业于中山大学历史系中国近现代史专业,2003年进入五邑大学,长期在广东侨乡文化研究体系中从事侨史研究。他的研究鲜明特点就是“从民间文书进入华侨史”。他不是从宏大的抽象政治而是从家书、汇款单、银信、族谱、民间契约、华工私人记录等内容来进入海外华人研究。这使他的研究带有非常明显的微观史、日常生活史、情感史、文书学和民间档案学的色彩。

图片[5]-深耕侨史的幕后英雄侧写 ——张国雄团队与碉楼和侨批-华闻时空

[图五:五邑大学侨乡文化与区域国别研究院院长刘进教授]

在这方面,刘进的核心贡献是在侨批研究方面的突破,这也几乎是他学术生涯的中心。他对侨批的研究始于二十多年前。那时他大量接触了这些珍贵的一手资料,开始认识到这是近代海外华侨寄回家乡的生活费、家书和汇兑凭证,里面包含着一整部底层社会生活史和时代社会史。他开始认识到银信不是简单金融票据,而是“跨国家庭制度”的核心纽带。在此之前,大多研究把侨批当成金融史资料、邮政史资料和汇兑史材料 。但刘进提出“侨批是侨乡社会的民间文书体系”。这个转变非常关键。因为这意味着侨批不仅研究“钱”,而更要研究亲情、家庭伦理、乡土认同、海外生存及华人的情感结构和家国观念。

于是,张国雄和刘进就咬定青山不放松,就这个课题进行了深入挖掘,并发表了一系列的专著、相关的史料和史学著作。把这门学科引向了深入。 他们的研究结果证实了侨汇不仅改变经济,更重构了五邑和广大侨乡地区家庭结构、村落空间、婚姻模式 、教育、社会流动和乡村现代化进程。例如侨乡很多碉楼、学校、祠堂、道路等公益性设施实际上都建立在侨汇基础之上。因此五邑社会的近代和现代化本质上是一种“侨汇现代化”影响的结果。这一观点影响很大。同时,他们对“侨乡文书”的理论建构也做出了很多富有启发意义的贡献。刘进认为五邑侨乡存在一个庞大的民间文书体系,包括银信、契约、汇票、护照、出国纸、会馆记录、家族档案和华工记录等集中的史料。是这些文书共同构成了“海外中国人的民间历史档案库”。他们共同认为官方档案往往记录国家事件,而侨乡文书则重在记录普通人的跨国生活、民间记忆和华人移民真实经验 ,因此这里才真正埋藏着侨乡文书所具有的“人民史”意义的根本内涵。

他们进而指出侨批不仅是私人文本,而更隐藏着“家国密码”和民族乡土的伦理情怀。例如侨批中经常出现汇钱养家、支持家乡教育、捐助抗战、关注祖国局势 等多方面的内容。因此他们认为侨批体现了“跨国中国人的家国共同体意识”。这其实已经超越传统侨汇研究而将这个课题上升到了文化认同、民族主义和全球华人情感共同体研究的高度。2013年《侨批档案:海外华侨银信》被正式列入世界记忆遗产。他们在申遗过程中贡献卓著,是这一贡献团队里的重要推手。

从此,华侨民间家书第一次被联合国承认为是“世界级历史记忆”,它成了中国侨史研究的重要转折点。张国雄和刘进认为侨批研究的重点不只在生活史、经济史甚至文化交流史而在“文书背后的人”。例如一封银信里的内容决不局限于汇了多少钱、用什么语气写信、怎么称呼亲人;是否报喜不报忧、如何谈论疾病与贫困及两地生活等琐碎,而是它能否充分反映收受侨批双方家庭结构、性别关系、海外生存、社会及家庭压力和华工心理 等综合方面的内容。这已经非常接近当代文化人类学和民族学立体研究的内容了。

同时,刘进也关注博物馆对公共历史和民间舆情以及教育的影响。他长期参与江门华侨华人博物馆、台山银信博物馆 以及侨乡文化展览和策展与学术设计方面的工作。对侨批研究的发展和推广起到了重要作用。特别是近年来张国雄刘进二人合作“中国二战史观视域下的海外华侨与世界反法西斯战争”的课题做出了重要贡献,填补了这一学科方面的空白。

张国雄、刘进和五邑大学侨乡研究院团队的谭金花、石坚平等一众学者与博物馆合作举办了多次与华人华侨和侨批方面的大型展览,有力地推动了这门学科的发展,引领了侨批和银信研究的国内甚至国际研究发展的新潮流。

四.摘花不插发,采柏动盈掬

图片[6]-深耕侨史的幕后英雄侧写 ——张国雄团队与碉楼和侨批-华闻时空
图片[7]-深耕侨史的幕后英雄侧写 ——张国雄团队与碉楼和侨批-华闻时空
图片[8]-深耕侨史的幕后英雄侧写 ——张国雄团队与碉楼和侨批-华闻时空

[图六:台山博物馆展览侨批银信。图七:开平博物馆展览侨批银信。图八:江门私人收藏侨批银信 海龙拍摄]

侨批得到今天世界性的关注,实赖这一批多年来默默无闻的辛勤耕耘者的艰苦付出。他们花费几十年时间对对侨批进行整体性保护、抢救性征集,终于迎来了今天的春暖花开。

侨批研究工作实际上是一个非常复杂且耗时耗力的工程。因为侨批和银信的属性不仅依靠华侨和母国书信和侨汇凭据来承载,与之相关联的还有账本、货单、护照、口供纸、日记、股票、族谱、契约、政府文档等,以及侨批局印鉴、匾额、巡城马(水客)运送侨批的工具、生活用具以及侨批局、金庄银号遗址等,上述内容的立体综合对我们认识侨批和梳理侨批历史具有重要价值,均属于应该纳入抢救保护的范围。据统计,迄今尚有大量侨批流转于民间,张国雄指出,20世纪50年代仅广东省每月的侨批数量就达30余万封,现存于文博机构中的侨批数量仅为实际存世数量的极小一部分,必须继续实施抢救性征集。

目前在全国机构中,五邑大学是侨批研究的一个重要基地。五邑大学本身就是中国改革开放后,由广东地方政府和海外华侨、港澳同胞共同推动建立的一所“侨乡大学” 。它的创校理念、资金来源、学术特色、国际网络与文化身份,都深深植根于“华侨社会”。这一地区是中国最著名的侨乡之一,台山、开平、新会、恩平、鹤山等地侨民形成了庞大的海外华侨网络。今天全球五邑籍华侨华人、港澳同胞人数超过数百万,因此五邑地区长期形成一种“华侨反哺家乡教育”的传统。研究侨乡和侨批就是研究自己家乡的历史,这种重担,他们责无旁贷。多年来,五邑大学侨乡文化研究院与国内外众多高校和研究机构主办了多届“国际移民与侨乡研究”国际学术研讨会,并承担了常设主办单位的重任。它是推动中国侨乡文化研究与跨国文明交流互鉴的重要平台。

张国雄是现在广东人民出版社正在出版的《广东侨批文献大系》主编。据不完全统计,他近年来主编或合作出版学术专著有《五邑文化源流》《五邑华侨华人史》《开平碉楼与民居》《赤坎古镇》《开平碉楼》《岭南五邑》《丰碑:华侨华人与世界反法西斯战争》等论著,对五邑侨乡文化进行系统研究和梳理。刘进也秉承着侨批和银信是“侨乡的‘敦煌文书’”的信念,坚定努力抢救和保护的宗旨,近年来编著并组织出版了大量研究成果,如《台山银信》《五邑银信》《银信与五邑侨乡社会》等。据悉最近他们还在合作整理出版数十卷的《五邑银信集成》这套重要类书。这一团队的谭金花、石坚平等人也出版了不少与这一课题相关的重要研究著作。

值得一提的是——这个研究团队的大多学者如张国雄、刘进和石坚平等都不是广东人,他们家里长辈也没有华侨。但他们凭着赤诚的心、对历史的责任和挚爱多年如一日、无怨无悔地投入这枯燥的研究工作。如今随着电影《给阿嬷的情书》在世界范围受到瞩目,他们的研究业绩才逐渐从后台走向人们的视线。这部电影的编导人员在开启眼界和搜集资料时无疑受惠于他们的研究和成果,但他们在侨批和侨乡研究得到众人关注时不抢聚光灯,在这个课题受冷落时不气馁;不止是凭着干一行爱一行的学术初心,而更是饱含着对祖国的爱和良知使他们走到今天。我相信几十年的冷板凳生涯使他们心神笃定,不图一时风光,也不在意今天的火爆。这里面的家国情怀远不是一个电影和一阵热潮所能承载的。刘进指出,《给阿嬷的情书》中提到四部支撑其创作精神内核成果中的两部就是五邑大学的研究成果。这是十分难能可贵的。

唐人杜甫有诗曰“摘花不插发,采柏动盈掬”。这不是清高也不是自甘寂寞,而是一种自信和超然。毛泽东有诗赞扬梅花精神“待到山花烂漫时,她在丛中笑”更是升华了这种只管耕种不求闻达的精神。我以为,用这种情怀来概括这个优秀团队忘我崇高的责任感和事业心,是恰当的。

当然,这个团队还做出了很多其他业绩,除了前述张国雄刘进研究外,谭金花和石坚平等在侨史和华人经济社会研究、保存和活化历史遗址遗迹等方面都有不凡的成果,值得另文专门介绍。

© 版权声明
THE END
喜欢就支持一下吧
点赞12 分享
评论 抢沙发
头像
欢迎您留下宝贵的见解!
提交
头像

昵称

取消
昵称表情代码图片快捷回复

    暂无评论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