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扬
本文首发于《香港大公报》2026年5月27日
![图片[1]-江扬:走向光明-华闻时空](https://hwsk1.oss-cn-shanghai.aliyuncs.com/2026/06/058d6ea1cc535102e9c85127ac8519b5.jpg?x-oss-process=image/auto-orient,1/quality,q_90/format,webp)
图:深圳光明区科技馆。 (来源:网络图片)
光明,是深圳市的一个区,2018年才挂牌成立。
别看它新,当你走进径口古村,就不这么想了。
这个光明区为数不多的“活化石”,把光明的历史纵深一下子拉长到了800多年前的南宋时期。
村口有个老井,被一张网罩住。网眼不大,却足以让我的目光钻进去,窥探井里的秘密。水还有,暗沉沉的,映着井口投下的一小片天光。井壁的石头缝里,竟长出了青青的野草。井边绳子磨出的凹槽还在,一道道记录着几百年来人们在这里打水的日子。
旁边的“黄氏宗祠”,飞檐翘角,雕梁画栋,虽历经风雨,气派犹存。我想,这里该举办过多少次祭祖的仪式?又回荡过多少代人的声音?
图:黄氏大宗祠(摄影:江扬)
沿着石板路往里走,两旁老屋的墙斑斑驳驳,也许每一道裂纹都是一个故事,每一块剥落都是一段往事。故事大多已无人知晓,往事也早已散作云烟,但墙记得。它们用斑驳的方式,将宋代的月光、明朝的雨声、清朝的炊烟,还有民国的鸡鸣犬吠,一并收进自己的肌理里,见证光明区完整的变迁脉络。
来到光明的人,从数百年前扎根于此的古老宗族,到半个世纪前远渡重洋的归国华侨,到后来上山下乡的知识青年,再到今天成千上万涌入的追梦者,就像它的历史一样,是一条多元并流的长河。这片土地的故事,就是一部由不同人群共同书写的奋斗史。
以前,从深圳市区一路往西北走,路就渐渐窄了,两边的山也渐渐多起来。车子颠簸地走着,扬起一路黄尘。泥土路两旁是一片广袤的田野和山地,其中有一片很大的光明农场。记得小时候,妈妈给我喝的“光明牛奶”,是玻璃瓶装的,撕开用皮筋箍紧的圆圆纸盖,上面浮着一层厚厚的奶皮,喝一口,满嘴都是浓郁的香。
当我们香港媒体采风团乘坐的环岛中港通巴士,行驶在光明纵横交错的宽阔路上,眼前已是另一番景色。高楼大厦鳞次栉比,那个养着黑白花奶牛的农场,早已不见了踪影;那些稻田和菜地,也已变成了高楼与现代化小区,地铁六号线轻盈地穿城而过。我们下榻的光明美爵酒店,就在凤凰城地铁站的旁边,走出酒店就可以无缝接驳地铁。
城市化的浪潮席卷而来,已经将这片土地彻底改变了模样。说到底,这场变迁最深的印记,还藏在产业的更替里。我看到,塔吊像巨人一样伸开手臂,脚手架织成一张密密的网。脑解析、脑模拟、合成生物——这些带着未来气息的名字,像种子一样落在这片土地上,生根发芽。
东边的中山大学深圳校区围山而建。2018年6月才动工,2023年6月,一期工程全面落成。满打满算,也就五年。五年,一座大学拔地而起。这速度,放在哪儿都算奇迹。可放在光明,放在深圳,好像又不那么意外了。
图:中山大学深圳校区(摄影:江扬)
身为中山大学广州老校区的学子,满眼皆是陌生景致,却有着一模一样熟悉的风骨。规整的中轴线串联起校园各个教学楼,红砖绿瓦的建筑群错落排布,草木环绕街巷广场,还是那古朴的格调,又与现代设计相融共生,处处彰显着百年名校的格局与新时代高校的活力。
雨中漫步校园,最先看见的就是相山上图书馆屋顶的那抹蓝,不是天蓝,是那种沉甸甸的、带着釉光的靛蓝,在雨中亮汪汪的,像是刚上过釉。长廊绕着图书馆转了一圈,孙中山先生的铜像立在中间,目光沉静地望向远方。我走近去看这尊像,跟广州老校区那尊也是一模一样。
在中大人的心里,先生就像“校父”一样,他就那样站着,静静地望着一代代学子走进校园,又从这里走向世界。那目光里,有当年创办中山大学时的初心,也好像在对这些新校区的后生们说: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
图:中山大学深圳校区图书馆(摄影:江扬)
对于一个地方的老百姓来说,家门口有所好学校,有间好医院,日子过得就安心。深圳理工大学总医院从当年的小诊所,一步步走到今天充满现代感的三甲医院。来到门诊大厅,天花板高高的,光线从大玻璃窗透进来。地面是浅色的大理石,擦得锃亮。挂号窗口前有人在排队,秩序井然,听不见吵嚷。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消毒水味儿。
脑中卒抢救中心,流程环环相扣,每个环节都在与时间赛跑。在这里,一个脑卒中的病人,救护车还没到医院,急诊室就已经收到预警,准备好做手术。这不是科幻片,是这家医院正在做的事。
在深圳科学技术馆里,遇见一个穿着校服的男生,站在机器人乒乓球体验区犹豫着,对面的机械臂正静静地立在球台一端。它的“手”握着球拍,关节处泛着金属冷光,像一尊等待激活的雕塑。旁边的工作人员笑着说:“谁来试试?它可不会让着你。”
男生拿起了球拍,工作人员按下了启动键。机械臂的手腕微微转动,球拍总是恰到好处地迎向小球,球便划出弧线落向对方,动作稳定得让我想起练习钢琴时用的节拍器,永远准确。男生的眼睛死死盯着球,拍子挥得呼呼生风。可是,球总像故意躲着他似的,从他的拍面和身体之间的缝隙里穿了过去,落在球桌再弹到他身后的地板上。男生气喘吁吁地退下,工作人员微笑着示意我上前。
我握着汗津津的球拍,站到球台对面。谁知我的球刚脱手,只听“嗒”的一声脆响,机械臂将球挡回,落点正是我反手位的死角,分毫不差。我愣了一下,跑过去救球,勉强回过去,它又像算计好了一般,把球送到了我正手位的大角。一来一回间,我被调得满场飞奔。
图:笔者与机械臂对垒(摄影:王咏红)
那一刻我忽然想到,这大概是世界上最完美的陪练了:从不抱怨,从不偷懒,每一球都如教科书般标准。可也正是这份完美,让我觉得缺了点什么。那种与伙伴们打球的热闹、那种赢输的得意与不服、那种手忙脚乱却乐在其中的烟火气,是这台冰冷的机械臂永远给不了你的。
这场对打,让我真切触摸到人工智能的力量。冰冷的机械,凭借算法与感知,拥有了不输人类的运动天赋,在方寸球台间,上演着一场属于未来的趣味较量。
如今的光明不再只是地理上的名字,更是一种向前的姿态。它站在历史的田园与未来的星辰之间,把一座城、一区梦,写进大湾区的潮声里。向着光明,便是向着科学、创新与人才的交汇处奔跑——那里,每一寸土地都亮着未曾见过的晨光。
END
江扬
中国作家协会会员。曾任香港文汇报首席记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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