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麟斌
父亲节
日历上标注着前天夏至又逢父亲节,我们似乎都不在意。福州300医院的陈大校军医早已预约一拨好友,周日往古岭宜夏村游玩,席间该院一女军医突然举杯说道:今天我代表全桌唯一的女同胞,向在座的男同胞们致以节日问候,祝父亲节快乐!大伙齐刷刷起身感谢。一股暖流涌上了我的心头,我还从来没有见过这种场面。
昨天早上,当我睁开眼睛起床,刚拉开厚重的窗帘,儿子赵晟旻从遥远的多伦多打来电话,并要与我微信视频,我忙不迭地互动。儿子看到我的第一句话即是:老爸,父亲节快乐!儿子长到15岁了,第一次在北美的加拿大向我问候,我的心更是突突地直跳,儿子长大了,开始懂得人间的至情至爱。他问我今天怎么过节日?我回复他到福州“天姿一号”大酒楼,和陆海空、武警等许多退役首长早已约定一起打掼蛋、“砌长城”。儿子很高兴,祝老爸玩得开心。我记起了,因为地理时差的缘故,昨天是加拿大的父亲节。
查阅资料,父亲节1910年起源于美国。一个名叫多德的女士,母亲早逝,父亲独自辛苦抚养6个孩子长大,她希望设立节日感谢父亲,当地政府最先响应举办庆祝活动。后来慢慢传遍全球,成为世界性节日,时间定于每年六月的第三个星期日,2026年父亲节即是6月21日。
很多世界性的节日都源于西方国家,这跟积弱积贫的国家与民族在世界上缺失话语权不无关系,既便你有悠久的历史和自信的传统文化。中国本土在民国时期也曾设立过父亲节,时间定在每年的8月8日,又称“八八节”。字型上两个“八”叠在一起近似“父”字,现在民间很少单独使用过。我特意去翻了挂历,无任何记载,许是民国早已翻篇,孩子和污水一起都倒掉了,不足挂齿。所以,流行当下的还是过6月第三个周日的国际父亲节。
父亲节的当日,除了微信里收到大量整齐划一的问候词语和图片小红花与爱心模样外,我没有任何的感动。父亲(男人)像一座伟岸的山峰,故人曰父爱如山;父亲如一条奔腾的溪流,永远不停地战胜礁石险阻,带领家人勇往直前;父亲似一颗硕大无朋的榕树,庇荫着一代又一代的成长后人。民国时期设立的父亲节,旨在三层含义。第一,感恩父亲的付出:父亲大多不善言辞,默默承担家庭责任,扛起生活压力。第二,弥补情感表达:东方家庭很少直白说爱,父亲节提供机会向父亲表达关心、感谢。第三,倡导亲子陪伴:提醒大家多抽空陪伴父亲,关心长辈身心健康。这些很好的倡议与导向,对于承继中华民族优秀的传统文化,对于教化民间的做人准则,对于社会真善美血脉的畅达流淌,都是功在当代,利在千秋。有人在父亲节时写下了这样的词句表达心迹:“不愿言辞的您,给了我全部依靠,愿您平安健康”。“承蒙您遮风挡雨半辈子,往后换我守护您”。诚言斯哉,直击人心。
数月前,加拿大高校联盟文学社的原野社长,盛邀我写一篇关于父亲节的征文,他们十多年了,在异国他乡默默地坚守在文学耕耘的土地上,好几百个成员,笔耕不辍,创作热情高涨,不时开展专题专项内容活动,已经出版了多部征文专著。对于他们不忘初心,以文会友的斐然成果,我很敬佩。但我没有资格参加该社,故对原野社长多次要求无反应,待想写了,被告之书都印出来了。一则跟文学社的一批大咖相比,我自愧不如;二来在榕城事多且杂,应酌又多,常常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但是,对于写写父亲节的感受,我还是一直萦绕在心间。母亲节我写过母亲了,父亲节我也应该好好地写写父亲了。
我的父亲赵永贤,1922年5月生于福州市原郊区的盖山乡天水村,现为仓山区盖山镇天水村,3岁失母,16岁父逝。他从农舍走出到城里打工,认识了城市姑娘我的母亲。他跟我二舅一起到过宁波镇海修船,后参加福州军区船坞大队去台湾基隆港工作,直至1948年底返回福州与我母亲成婚。他说是为了爱情毅然返榕,我母亲是一个很善良贤惠的女人,不能辜负她的痴情。我曾经访问过台湾,当年父亲的战友们,未能在1949年8月17日福州解放前返回大陆,均留在了台湾。他们接待了我,并叫后代与我相识,告诫根脉在福建,那里是父亲的故乡。质朴的父亲,总是想念着儿时生长的地方,那是刻在骨子里的记忆,永远不会断魂。
我的父亲后来转业到了福建省商业厅汽车队,在那里工作了一辈子,成了一名高技能人才。他放弃了高薪酬,主动要求工资降档。当时国家规定企业工资为八级累进制,父亲已达到了7.5级。父亲一生没有入党,家庭的负担使他无法参加各种政治活动。他说干好本职工作比什么都强。他也从来不信任何宗教。遇到大灾大难,他总是忍辱负重,自个扛在肩上。母亲体弱多病失去工作,母亲连同我们5个兄弟姐妹,全靠他一人的工资养活。他堪比美国多德的父亲伟大。当然了,我相信世界人口第一的中国,还有千千万万如我父亲一样的众多父亲,为了家庭和家族,为了民族生生不息的世代繁衍,“春蚕到死丝方尽”、” 蜡炬成灰泪始干”。
父亲对我们5个兄弟姐妹的培养是十分用心和严苛的。我是长子,他更是上心。小时候我是班长,但也调皮,惹得又气又爱我的班主任上门,非等着早出晚归的父亲告状不可。父亲恼火揍我不成,又令我写悔过书用毛笔抄写后挂在我的帐蓬里反省,甚至拿柴火棍和石子让我跪着反思。母亲见状,没有顶撞父亲,有时陪着我跪,有时父亲呼呼睡着了,让我坐起来,因为父亲规定的时间还未到。我当然有气有恨,一是老师的教育方法未必正确,二是我觉得自己没做错什么。但父亲在身心疲惫地从单位回来,又立马听老师在告我状。堆着笑脸后,老师一走,他自然气不打一处来,狠狠地教训起我来了。都说打人不行,何况大人对小孩。若在国外,肯定要到警察局说清楚,甚至得蹲监狱的。然中国特色的教育方式,无法厘清是对是错。文革来了,我才小学三年级便辍学。父亲怕街上武斗会遭不测,把我们全关在家里不让出门。他到单位里拿来毛笔、墨汁和纸张,让我抄大字报和学漫画,又挤出费用订了一份《福建日报》供我们在家看报,买了两张《中国地图》和《世界地图》供我们与街坊邻居孩子一起指认学习。父亲是疼爱自己孩子的。有一年我想吃光饼和征东饼,父亲那天正好刚发工资就带着我去买了。当我心满意足地边吃边走到家时,父亲一摸口袋钱包90多元钱不见了,遂急冲冲赶去离家不足百米的商铺,那时是傍晚时分无什么人流,店员硬说不知道、没看见。父亲悻悻地回到家,母亲安慰他,他也不吭一声,倒头睡去。我吓死了,为了贪婪地吃一块饼,断了全家7口人一个月的开销。从此,我似乎明白了人生世理和生活的不易,理解了父母的艰辛和励志的方向。我开始发愤读书,追求上进。父亲也偏心地免去了我所有的家务事,让我全身心地学习和当好学生干部。我也暗下决心,要用自己的努力实现梦想以报答父母!我在中学崭露头角,不负众望品学兼优。上山下乡两年半时间,进入福建师大中文系深造,成了当时父亲家族仅有的一名大学生,毕业后留校6年,又被调到福州市鼓楼区委工作,直至在自己出生成长的地方当上了“父母官”。父亲感到脸上有光,因为常常听到四里八乡亲明好友的赞誉声。他虽没上过什么学,但工作中也使劲钻研文化,尤其对闽剧和福州评话十分着迷。小时候只带我去福州工人文化宫和台江龙江影剧院去看闽剧演出。我看不懂竟睡着了,锣鼓戏杀后,父亲唤醒我去吃点心才回了家。自从我当上区委书记后,不时回家看父亲,发现他总在乐滋滋地在哼着闽剧唱腔。为此,我去买了所有的闽剧录音带和录欣相带给他欣赏,让他有份好心情,过好后半辈子。我在重要岗位上,常有人需要帮忙和解决问题。我的信条是:你们对我期望值不要太高,我争取对你们实现率要大。父亲不解,经常有人“曲线救国”找到他,我在不违反原则的前提下,总是尽力予以帮助。可有时做不到的事,父亲也十分严厉地要我去办。我只好“翻脸”,叫父亲摘去我的“乌纱帽”吧。后来大姐出面说予父亲,他明白了官场不那么简单,对频来者一概拒之门外,说我儿子也非事事都能办得到。我很感激父亲,在从政的道路上,他没有给我增加任何麻烦与负担。父亲在有了我儿子即他的孙子后,心满意足,几次发病都拒绝抢救,希望归到莲花峰母亲墓穴同她共衾,终于2012年9月与世长辞,享年91岁。
人间有说不完的故事,也有看不尽的烟火,曾听过一位朋友讲了这么一件事。一对夫妻为儿子事在家里拌嘴。母亲喋喋不休地说这是我的儿子,不让丈夫讲话。其间,丈夫只淡淡地插上一句:没有我有这儿子吗?妻子哑然无言。是啊,自从西方认知上帝创造了世界和人类,无论是泥塑成人,还是亚当和夏娃在伊甸园里偷吃了禁果,才有人类的繁衍,抑或科学评判从猿到人的历史演变,都离不开男女结合,父亲母亲构成所带来的远古与当今的人类生存与生活,以及社会发展的沧桑巨变。我们感谢母亲忍受“十月怀胎”的痛苦与艰辛,用生命的乳汁把我们喂养大,也更应感激父亲用博大的胸襟和大爱无疆的情怀,将我们培养成人成才。有了他们,才有了当今社会和未来世界。
父亲啊,你在哪里?我经常在梦中见到你,也经常在岁月里想到你。一如从前一样,心甘你对我的责罚,愿意聆听你的教诲,遇事向你诉说。我也会老去,我期冀我的儿子随着光阴的斗转星移,不久前的将来会更进一步了解为父的心迹与盼待,记住父亲的话,走好自己的路。
父亲节这一天,我在父亲的遗像前,燃起三炷清香,默默地祷告他的在天之灵,能听到我的心声,能看到我用深情写下的这些文字。
父亲,我永远怀念你,直到我生命的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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