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9 夏》

有些刹那

回忆起80，90年代的光景

会莫名的感伤起来

大院子里的番石榴树

我和弟妹们爬在那上头

六寸昏黄的老照片

父母亲，伯父母都还年轻模样

穿着皮衣坐在红色摩托上

露出家族招牌式的左上扬笑容

爷爷的土葬礼

是在炎热的夏季

可我们的心里却冰冷

寿材巡乡的队伍里

血缘在地面上起伏流动

青春的姑妈哭成了泪人

彼时我才四五岁

爷爷常常带着我步行

去往湾边半岛

途中爷爷会照例停在江堤边

默默点数裤腰带里的灰色钞票

而后爷孙俩

就这样一直沿着

南台岛的边缘

缓缓丈量着世代的乡土

烈日灼心

冰镇汽水续了命

孝子孝女们沿路在草席上磕着头

领着数百乡邻的队伍

以几乎最慢的节奏

在乡间小路辞行

最后还是爬到了

玉兰谷飞凤山

唢呐的声音

冲破了山间的宁静

松柏矗立不语

整个家族齐齐跪在坟前

向一个生养了九个孩儿的父亲

作娑婆人世最后的告别

奶奶穿着的确凉短袖衬衣

在一旁

鞭炮声震耳欲聋着

泪眼婆娑

望着乌龙江对岸的笔架山

仿佛看见了当年那对年轻的夫妻

在芝田番薯地里

叫生命恣意绽放……

空丘

2021.11.21 午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