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门外//去南洋（诗三首）

去南洋

行走在你们中间

我忽然忘记这是他乡

椰风，蕉雨，南洋的古旧骑楼

听到我的每一句林边小语

我几乎就与你站在一起

也拥有一张古铜色的面孔

如果我在较早以前到来

就摇一支大橹，跟着郑和

我在寻找一段往事，在南洋的街头

只有我这样的人还在寻找

擦肩而过的你们，不会去注意一个旅者

我像是无形的空气存在，呼或者吸

有如离开，我还要回来

并以我的方式，流落南洋

2020、6、16

穿着西装的祖父

橹桨再也没有摇醒熟睡的渔村

天亮以前就离开吧

离开离开

一次仓惶的离开

从新加坡河口，祖父

爬上一条1942年的舢舨

那天，日军从新山攻入

星岛的输水管道

被炸断，郁达夫逃往苏门答腊

一条舢舨，又一条舢舨

穿越烽火南洋，北归

离开以后，祖父不知所踪

我在一张照片中找到

穿着西装的祖父

怎么都不能跟一个木匠发生联系

2020、6、13

不即不离

没有一棵相同的树木在这片森林

即便它们拥有同一块土地

也没有一张相同的树叶

能够企及低垂的天空

没有白天，没有黑夜

星光点燃树梢

在这片森林

父亲就像一枚飞速的子弹

你无法抓住他的射击

你只能把自己想象成一把割胶的刀

每一刀都有伤痕，都有眼泪流淌

想象是治愈失忆的药方

你怎样，父亲便是怎样

没有一次重逢可以约定

也没有一次相遇不是偶然

你们是先后走进了这一片森林

为寻找父亲的足迹你来到这个幽暗的地方

下一次，当你站在这片森林的入口

你已长成父亲的模样

2020、6、12

（以上照片由新加坡徐氏公会主席徐道良先生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