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往文学 | 郑南川(纪实文学之十一):《病房日记》 出国二十年后的一天,我生命中发生了与死亡相遇的经历—–猝死(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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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故事——

《病房日记》(之十一)

(载自《在另外一个世界死去》

非虚构文集,2019年4月中国台湾秀威出版)

【加拿大】郑南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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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子

二零零九年,我已经出国二十年了,这一年,在我生命中发生了一次与死亡相遇的经历——猝死。在两次停止心脏呼吸,几跨“地狱”,又重新复活回到“人间”的经历中,不少朋友凝锁着额眉,盯着我严肃地询问,你走的时候见到什么没有,如果见到了,又是什么情景;后来回来时是什么感觉,是新生的情绪还是在挣扎;甚至有人说我有福气,竟然活了“两次”。在医院半年的时间里,我经历了从来没经历过的加拿大医疗“生活”,从文化,人道,社会,医疗,体制到人的感情等等,让我从个体角度,全方位地认识了这个国家,这就是我用《病房日记》要记录的一切,很想让读者们从生命和人的本质角度,来认识我们身边发生的事,从而,去理解爱在人性的共同理想中,到底有多大的意义,生命的世界到底需要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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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记(三十八)

進入康復医院,一待就是两個月。在医院里,每天要不就是到健身房练身体,要不就是和心理醫生說話,我像一个“话筒”,医生像个“听筒”,他们很少发表意见,有极大的耐心,主要是陪同我。有时没事干,很想家,我提出想回家看看,後來醫生同意讓我每週回家住三天,回到医院就要汇报回家的感受和所见所闻。我像一個受寵的孩子,得到的是惊喜的关注,那是一段幸运和幸福的时光。

終於,在兩個月滿的時候,康复医院放手了,同意我可以回家了。回家前,医院再次做了会诊,我又被转入新的“康复治疗计划”,经医院推荐,再次进入社区康复中心,这是二级康复机构,虽然可以住在家里,但是每周仍然有三天必须进入康复中心“治疗”,实现健康恢复的最后一步。

第一次回家,我的丹妮在我的面前掉下了眼淚,她說,這場恐懼像是驗證了一份感情的坚实,又像是證明了一份勇氣,实在太严峻了。此刻的我,已经无话可说,这三个月来,我重新认识了一个人,是超出我得想象的,丹妮像永恒的一面旗帜,让我仰望。我的一生在與她的相處中,衹剩下了愛的感激,是她給了我新的生命,是她的勇氣讓我死裡逃生,讓我重新走回人間。

我们的家已经变成了祈祷的“寺堂”,满地摆满了那些禱告的水果、食品、蜡烛和飾品等,它们都枯萎、溃烂了。丹妮说,現在你回家了,它們也為你“祈禱”了整整三個月,把你身上的那些病魔吸走,他們該走了;讓它們走向大海,帶走你過去的傷痕和忘卻,到远远的地方去。她說,这事要我们一起做,把這些東西送往聖羅倫斯河(加拿大著名的河流,穿过魁北克省),顺着河流,讓他們遠遠地漂走。

第二天,我和我的丹妮、歐文和赫貝特一起開車向聖羅倫斯河駛去,这河象征着加拿大和魁北克,宽大远长,我的漂泊路就这样有流失有北往的在前行,心里有了极大的安慰。站在河邊,赫貝特对着大海喊着,你们走吧,把不幸和苦难,带到我们看不见的地方,彻底忘记它,我们只想面向太阳。他的话那样激昂感人,发自肺腑。丹妮和我把大袋的杂物抛向大海,只听到一股子巨浪,把它们推到了几米以外。欧文也喊叫着,再见,让生活重新开始,再见。我再也压抑不住内心的感动,紧紧抱住丹妮大哭,说,亲爱的,爱你,谢谢你。接着我又拥抱住歐文和赫貝特,不停的说着,谢谢好兄弟们,爱你们。

看著飄然而去的那些實物,就像彻底告別過去,我覺得自己的身体顿时轻松了,深深地呼了一口气,那是一种凉爽的海风带来的轻松。丹妮拉了我一下說,走吧。我說,走,我們走吧。回家的路上,我不知道该说什么,生死离别的路,在移民后走的这样“传奇”,这样文化多元,这样入梦一般,我又要重新开始新生活了。

回到家裡,盯着这个曾经发生过不幸的屋子,我说,亲爱的,我们该搬家了。丹妮点着头说,我也这么想,要搬到一个让我们开始新生活的地方,她依偎在我的胸前。

这是我重新回到家的第一个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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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留在病房墙板上的文字)

日记(三十九)

那几天,江歌到康复医院了两次。时间过的真快,他到魁北克也三个月了,这时间虽说不很长,但是什么也没干成,带来的钱像流水一样,不停地往外出,他说有点心慌了。国外的生活就是这样,有严峻感,不干活是不行的。问他想念国内吗。他就叹气,怎么不想,国外生活实在没有意思,国内都变成什么了,多方便,当然还是国内生活舒适;不过,国内的社会问题也太多,吃喝的真假都是问题,心情也不是很愉快,因为这个孩子要到加拿大读书,也觉得蛮有道理,我们父母的最高“理念”还是为了孩子。听他的解释,我都觉得为难,和他不一样,我一直生活在国外,对他的“理念”是不大赞同的,在国外发展就一定会对孩子好吗,就一定能成器吗,再说接受西方的东西多了,孩子未必听他的。不过,每个人有自己的想法和生活,只能祝福。江歌说,他决定要买一个杂货店,做小店生意,这个毕竟有前车之鉴,至少不会亏了,多赚少赚有个稳定的收入,日子也就正常了。江歌是很谨慎的人,生活也很节俭,他想听听我的意见。我能说什么呢,江歌也四十有余了,在国外能做的事也是有限的,非常理解他眼前的想法,好在这些年他还存了一笔钱,为他的选择创造了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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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谈到了开店的一些技术问题,我说,尽管我已经不再做小店老板了,如果需要,以后一定帮助他,祝福江歌生活顺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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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记(四十)

我终于结束了康复医院的全部治疗,经过前后三个多月的医院生活,回到了家。这三个多月,经历了全新的生活体验,感受了加拿大这个奇妙国家给我带来的感动。不过,我的康复还没有结束,又进入了新的社区康复中心。

回到家的第三天,社区康复中心的人就来到家里。那位叫塞巴斯兼的先生很快成了我的朋友,他问我有什么想法,到康复中心有什么个人的计划,最想做什么。说实在的这样的善意交流,我都懵了,难道康复治疗是由我确定治疗方案吗。他听了我的很多想法以后,给我制定了一个计划,主要包括两个方面 :一是身体锻炼,二是心理恢复。身体锻炼根据我的体育爱好和能力,设置了游泳项目,每周两次健身,每次游泳,康复中心都会指定专门的游泳老师陪同,泳池里游几圈,怎么锻炼,都安排的很细致;以此同时,每周还必须接触心理医生一次,交流和面谈,参与社会文化活动一次,包括和病友一起交流生活,组织各种文娱活动等。

在康复中心,我经历了各种康复治疗,例如:学习使用“生活记录本”;怎样让自己学会和安排时间,帮助克服大脑“迟钝”面临的困境,这里包括内容设置,如何查询,怎么记录。例如:学习如何与朋友交流,通常见面都该说些什么;怎么提示自己该询问的问题;如何使用随身携带的笔记本。例如,接受“音乐心理疗法”,安排在一个安静没有灯光的屋子里,借助蜡烛,燃热各种气味的香精油,散发着清香气味,放上优美的轻音乐,仅仅套上睡衣躺在床上,保持睡眠(通常可以睡着),一般一个小时,整个身心进入放松状态。例如:集体(病人们)一起到公园活动,大家带上的自己饭,带上自己国家的音乐盘,一起游乐,一起赏听,一起介绍自己国家的文化和饮食习惯,等等。这些活动,有趣又轻松,大大地安抚着大家的心,对鼓励开始新的生活,起到了一定的作用。

心理疏导的课是单独进行的。我的心理老师是一个热爱中国文化的人,曾经多次去过中国。在康复中心整整两个月里,我们的话题几乎都与中国有关。心理疏导是件奇妙的事情,我一直没完全明白,他们是如何设置课程,似乎是随意的,完全不同于中国式教育的“指导性原则”,病人始终是表达的主题,表达的问题始终是摆在桌面上的“饰品”,有很多的观赏、理解、认识和点评的意义;好的和坏的、美的和善的、又在情不自禁从中找到答案。后来,我们成了朋友,什么事我都想对她讲,她总是有极大的耐心倾听,心里的释放和打开,对我后来心理恢复起了很好的作用。当我结束和她两个月的“交谈”,为了表达感激,送给她了一幅画,是从中国一位画家手里得到的。从医院到康复中心,我的人生从死亡到复活,从病状走向正常,整整半年,经历丰富,十分难忘。

在我结束康复中心治疗前,医生们对我做了最后的医疗鉴定,包括进行了各种测试检查,会诊和面谈,确定了我离开康复中心后的生活,包括定期的医院检查,吃的药物和变更;鉴于大脑和记忆恢复的长期过程,工作体质承受的有限程度,心脏心律不稳定和再次突发的可能性,等等,我不能承受全日制工作的要求,只能接受适度有条件的工作,并由政府推进发给了城市联合保险金。一个温暖厚重的决定,让我深深地感动。

几个月的经历,我不只是简单地知道加拿大是世界上医疗福利最好的国家,更知道了这个国家所展示的人性世界,尊重人的生命、权力和爱,这才是加拿大这个国家的伟大之处。我的第二次生命是这个国家给的,他们给我了活着的真正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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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记(四十一)

好幾個用心的朋友都問過我,一個死過又回來的人你還要甚麼呢,一個大病不走的人還有甚麼要怕的嗎,你现在最感触的是什么。他們所問的问题,正是我這個经历了一场大病後想要回答的問題。

這場病真的改變了我的很多想法,也讓我想到了應該如何面對自己的今天。生命不再是苦难,是上帝的礼物。我想說,如果上帝不願讓我走,那是上帝看到了我對生活的愛心,要留給我一次愛的機會。我必須珍視這份愛,好好的生活,过好每个一天,生活得充滿感恩。我要感谢曾經走過的路,這條路彎曲而漫長,終於讓我走到了一個居高臨下的地方,像是回首當初,又像是展望未來。

我愿意把背上的背包打開,取出那個記錄著生活的小本子,说,我很幸福,又走过了一天。翻過一頁,再寫下今天的日子,我說,親愛的藍天和大地,其實生命就是這麼簡單,白天和黑夜,無論是爬山過海的,也无论是雄心大志的,經歷在造就我们的思想,而真正思想的背後只是一份純樸的境界,那就是把自己放在自然天地中真實的面對自己,平凡的面对生活。

我的今天會是像一個純粹的孩子嗎?會帶著對生活豐富的理解而知足的生活嗎?這是我想要的,也是我的理想与境界。生活的大自然多麼美好,你該是大自然叢林中奇夢般的歡歌聲。

我要感恩於世界的愛,這愛是我美好生活的夢想,面對著這個充滿了上帝恩愛的世界,我該做一個懂得感激恩愛的的人。我的母親,我的家人,作為一個置身於海外的遊子,我的愛人,我的那些很好很好的朋友們,他們都是我生命的感情之源,是我最值得器重的人和爱,我要感謝他們,珍視他們,讓自己成為他們生活中的咖啡與糖,给予他们香醇和甜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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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病房日記》也該就此搁笔了。這是一段匆匆忙忙的經歷,也是匆匆忙忙的記錄,是記憶生活中一段話的句號。这是一个琐碎的“日记式”的记录,通过记录,希望你读出不一样的感觉,在一个充满欲望、金钱、利益、自私和虚荣的世界里,我在“发现”另外一种情怀,另外一种人生,不再想随流。人不过是一种高级动物而已,可以理解宇宙和认识自己,是多么的幸运,我们活着的目的和意义,更多是为寻找和感受人性的真实和美好感情,这是最幸福和最有价值的。

这,也是我写下《病房日记》的全部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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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以外的日记(四十二)

我回家了,《病房日记》的那些遐思,经历和感受;还有那些过去记忆和感慨,就到此落笔了,那是我根据十年前写的日记修订的,记录的是2009年和之前那段时光的故事,还有那段千丝万缕的感情世界。我只是把《病房日记》当作一面镜子的片段,照过脸面,照过早晨,照过一刻,但它没有照过全身,没有照过完整的一天,没有照过一生,路还在走,转眼又已经走过了十年。

二零零九年那场病以后,我的生活发生了很大的变化,变成了另外一个人,当然不想说就是那场病的“结果”,但是那场病让我看到了“惊喜”,如同清晨打开窗子想说的那句话:“又是一个阳光灿烂的一天”。后来的生活,将会是留给我另外一本书的“故事”。在《病房日记》里提及的一些事,后来怎么样了,结果如何,这里也需要有一个简单的交待。

——离开医院,我和他们还有什么联系。

一场大病之后,我和医院建立了“一生”的联系。由加拿大政府提供的起搏器与心脏测试仪,成了我私人与医院“不断线”的交流系统,每三个月,通过家里的仪器,直接向医院提供心脏病况,加之不定期的检查,我的身体状况一直在严格的检测之中。对于我来说,有关我身体的任何问题,都可以直接与医生交流,医院都会及时提供医疗服务,我感到自己不再有大的负担。当然,如果你从来没有因为生病与医院发生联系,刚开始也是有些困难的,加拿大的医疗在某些方面,也存在着“官僚主义”的问题。

——见到了救我生命的那位黑人医生了吗。

这是《病房日记》的一个“关键词”,无论是按照中国人的“回报”之心,还是西方人的感恩理念,我都必须完成一个使命,见到他,并表达感谢之情。在康复医院时曾返回那个“急救室”,可惜他休假了;回家后因为复查再次到医院,顺道又去见他,可惜他进了手术室;我曾尝试打电话约会,约会中心接话员没有给我机会,因为急救室医生不设“预约”,要自己联络。至今已经十年了,我仍然没有见到他一面。有句话说,如果真要想做一件事,是一定可以做到,我也确信无疑。不过,随着时间的推移,我对这位医生的感恩心,变得更具有“故事性”了,有时当我想做这件事时,会有一种“期待”的情绪,像是在孕育着一个新故事的开始,是一个让人着迷的故事,可能是一篇精彩的小说。我不由自主地在期待,就像期待灵感的到来,期待一个莫名的惊喜时刻。但是,最终的结局,是紧紧地握着他的手说:谢谢,你是我感恩一生,永远不能忘记的人。

——为什么两次没有了心跳还能复活。

至今我都对这个问题充满困惑,医生似乎也没有从根本上说明其原因。在家里出现的第一次心跳暂停,和到医院后反复的第二次,这在客观上让人感到费解,也说明了一个问题,生命的终结是一个复杂的,存在着极大的误区。我们不能轻易用经验解释生命,而要尽可能地做施救,用最大的努力,加拿大的医生做到了。在民间里,我们说上帝不想让你走,这是多么通俗的说法,是有道理的,或许人不同于动物,生灵的存在,也是活着的一根“柱子”,不要轻易相信死亡,因为一切机会都存在,命运的天窗始终开着。

——江歌和张远的生活命运如何了。

江歌,一个从国内出来的人,后来买了一家小店,当上了店主。日子从此过的单调无味,他变成了最理解法语那句格言“这就是生活”的那个人,因为没有选择,一干就是十年,人老了很多,头发也都白了,每天操劳于小店的事,早出晚归,日子就是“稀里糊涂”的时光。当年出来的愿望和目的,早已置于脑后,哪里还有精力关顾儿子,交流几乎成了无话可说。儿子还成器读了大学,毕业却选择离开加拿大到了美国,因为和一个洋姑娘爱上了,他们的工作和命运都在那边。江歌培养儿子“成长”的计划似乎实现了,他的生活变成了尴尬,想和儿子去美国已经不可能,不知道如何和媳妇相处,儿子也没有想要他们过去的愿望,再说,这小店离不开人,卖了吧他们无事可干,心可能又回到发慌的状态,在魁北克生活也算有些年了,福利待遇也是难舍的原因。第二次选择出国,说到他们经历了回国后的一段生活,心里还是挺怀念的,如果不出来绝对没有那么多苦可受,挣的钱也一定不会少于现在,就是让儿子自己出来,其实也没什么,儿子的路是属于下一代的,真与他们关系不大,老了想靠孩子,可能在哪都不可靠。父母的瞎心和空梦,在过去的若干年以后,成了可笑的事情,真没意思,人生就这样,其实也是“无聊”。

张远,一个从国外回去的人,起初得到了一个极好的工作机会,那时回去的人还不算太多,他准备把生活彻底留在中国。不过他很不走运,因为不习惯国内生活中的人事关系,一直和领导相处不好,一些“傲慢”的情绪也显露出来,说话直白常常顶撞,那份月薪近三万的工作丢了,后来转了几省几市,干了几份工作,都是合同式的、不稳定的职业。个人的生活也没有他期待的那么顺利,这些年并没有找到自己的爱人,他不知道为什么,只能说没遇见,很难谈上一个自己喜欢的人,或许身上有不少海外个人性格的“恶习”,很多事做起来并不如意。再说,新发展的中国企业,聘用变得多样化,很多工作都没有完整的劳保条件,不提供未来生活医疗方面的保障,这是一个大问题,对张远来说是极大的挑战。事实上他回国不久,身患的糖尿病已经开始复发和扩大,国内昂贵的医疗费用,沉重地压在头上,包括父母和兄弟们的支持,勉强在支撑着身体。他开始对自己留在中国发展的想法产生怀疑,加上国内冒假药物的出现,有时大笔费用付出,病况不见效果让他倍感恼火。这两年,他有时回到加拿大做过短期治疗,然后又回国工作,好在他一直是加拿大身份,这为他的以后去向留下了机会,只要他回到加拿大,贫困不是大问题,他同样可以享受很好的医疗保险,也可以获得可靠的药物治疗,就不会有太大的后顾之忧,当然,也只能过贫民“简单”的生活。日子还在犹豫之中晃荡,张远也回国多年了,国外已经没有他的工作机会,毕竟还是工作的年纪,他已经适应了国内方便和热闹的生活,在那边心情会更好一些。张远,变成了一个矛盾的人,只是隐约地感觉,自己的未来生活应该是在加拿大,而不是在中国。他对我说,生活好无趣,在哪好像都没意思,人就这样悄悄地老去了,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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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個清晨的開始,靜靜地坐在窗前,坐在八,九點鐘太陽的旁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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