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宗法
1996年4月在南京召开了第8届世界华文文学国际学术会议。一天晚上,杜国清教授约请北京大学汪景寿教授和我一起到咖啡厅单独座谈,商量在他任教的美国加州圣塔-芭芭拉大学举办一次台湾文学和世界华文文学国际学术研讨会有关事宜,还请我们俩各准备一篇主题论文。我则给他提了一个建议,即以他所在大学东亚系为依托,成立一个学术机构以顶替聂华苓1978年在爱荷华大学创办、现已停止活动的“国际写作计划”之空缺,但要把内容确定为世界华文文学,则必然会有很大的发展空间和前途,杜先生觉得这个建议很好、也可行,于是就这个机构的学术活动和经费筹措等问题进行了一番认真商议,落实了几项措施。后来,杜先生就在该校成立了“台湾文学和世界华文文学研究翻译中心”,并于1998年暑期召开了“首届台湾文学和世界华文文学国际学术研讨会”,邀请了新加坡、韩国、日本、印度尼西亚、马来西亚、菲律宾、美国、中国大陆、台湾、香港等国家和地区代表参加,我和汪景寿教授、中国文联出版公司《四海》主编白舒荣女士代表中国大陆出席了会议,受到该校杨祖佑校长和夫人崔德琳伉俪、白先勇先生的热情欢迎和款待。
我为此会提交了一篇论文《同源分流归大海——中国大陆与台湾当代文学异同论》、一本专著《昨夜星辰昨夜风——杜国清〈玉烟集〉综论》,得到与会学者和作家的一致好评。
此前2001年10月曾在汕头召开了第11届世界华文学国际学术会议,原本安排了一场白先勇作品专题讨论会,本来白先生已经预定了机票要来参加,但临行前心脏病突然发作住院手术,没能来,但会议还是按照预定日程举行了。我有一个事前安排的大会发言《论白先勇的文化乡愁》,把起于台湾而延续到海外华文文学中的这一脉清流分为“小乡愁”、“大乡愁”和“文化乡愁”三个系列,并结合作品进行了诠释,这在学术界还是第一次,论文发表后被广泛引用,成为流行概念。
我提交给本次会议的论文,又将白先勇作为屈原、李商隐、曹雪芹一脉感伤主义最近一位代表作家进行了论述,这在迄今有关他的学术研究中也是第一次,受到白先勇先生特别关注,认为抓住了他的小说创作之魂,特别富有新意,由衷感谢。这里必须插一句:据说白先生此前在加州大学每次开会都不会按时到,唯独这一次还提前来了,令该校与会者大为惊诧,引为美谈。而我为会议提供的那部专著,则得到杨祖佑校长夫人崔德琳女士特别欣赏,她专门找我单独聊了一次,诚恳地对我说:“我拿到你这本书是一边流着泪一边读完的,你不仅分析深刻独到,而且笔端常带感情,令人不能不心旌摇荡、为之动情,真是一本感人至深的力作。”因此而诚恳地劝我写点散文。她原本是学艺术的,在台湾当过文学杂志编辑,艺术感觉敏锐,能够感知一般人不能感受到的文字背后的东西,实属知音之论。在我来说,这是又一位读过我论著的行家里手对我提出的建议,说明这种感受不只是某一个人的偏爱,我自然很受鼓舞。而杜国清先生则一再表示,我在那本书中把他作品中许多自己也没看出来的隐情和寓意发掘出来了,真是鞭辟入里、入木三分,使他读后大喜过望,不能不佩服得五体投地(这番话后来被他写进台湾大学出版公司出版的《<玉烟集>合集》后记中)。在同其他与会者交谈中,也得到许多类似褒奖,我也就觉得收获满满、不虚此行了。
本来,接替白先勇做东亚系主任的杜国清教授打算给我在东亚系安排一个学术讲座,每周一次,但至少要进行半年,我在安大有课,不能待这么长时间,就取消了。后来应白先勇先生之邀,在单独到他府上做客时我直截了当地向白先生提出了一个久存心里的疑问:“我想坦率地问你一个问题,可以吗?”他毫不犹豫地回答:“在我这里你想问什么就问什么,只要我知道的就一定如实回答。”于是,在他领我参观他那栋独立别墅周围环境和各间居室时,我在最里间一面白墙上看到悬挂着一个身着白衬衫、黑长裤的俊男正面黑白巨幅照片就脱口问道:“他是谁?”他立即坦诚相告:“王国祥,我的同伴,已经先我而去了。”说毕,神情黯然。我终于弄明白了1985年在香港就听说的有关他的一则私生活传闻并非虚言,进一步知悉《孽子》得以创作成功的某种特殊性,不禁对他的坦诚和信任由衷感激。来到客厅坐下后,我们又谈及他正在着手写作的父亲白崇禧传记,就不无担忧地对他说:“你写自己父亲传记不太容易吧?”他说:“的确是这样,就是不容易完全做到客观。但我努力去做,争取尽量做到吧。”不想一晃13年过去了,就在2011年我来美国定居不久,他终于完成了这个心愿,并在海峡两岸推出了那部传记的展示会,我不禁在心里为他遥致祝贺。
值得一提的是,这所大学杨祖佑校长来自台湾,此前曾是我儿子王晨就读普度大学工学院研究生时的院长,在我儿子毕业后他是在几十位应聘者中脱颖而出担任圣塔-芭芭拉大学校长的,当时该校在全美3000多所大学中排名第87位。按照规定,他担任校长后,夫人崔德琳女士就不能在校内任职了,只能做一些义务性工作。我俩单独交谈了一次,他得悉王晨曾是他的学生,觉得也是一种缘分,并说会后不日就要到中国科学技术大学去一趟,我告诉他该校新校区与安大老校区都在黄山路上,正门相对,只有一路之隔,但我还要过一段时间才会返校,不然可以邀请他到安大访问,相谈甚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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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字说明:左起王宗法、王润华、崔德琳、白先勇
载《新州周报》2026.8.6 教育文化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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