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万历年间，在“九边重镇”之一的蓟镇境内，长城两千里防线上，敌台、烽火台和垛口密集串连。这段长城随山势蜿蜒，风貌与山西段长城迥然不同。
戍边老兵每每对新兵讲起其中奥秘，总是津津乐道，尤对主持工程的总兵大人念念不忘。
这位总兵就是戚继光（1528年—1588年）。他修筑的长城有着怎么样的奥秘呢？
▲2026年春晚义乌分会场的节目中，演员吴樾扮演的戚继光。（图片来源：央视春晚）
（一）修长城，不战而伐其谋
嘉靖年间，蒙古各部不时袭扰明朝边境，蓟镇边关常有狼烟。隆庆元年（1567年），蓟州再次受袭，京师震动。
刚到京城的戚继光，便向朝廷递上《请兵破虏四事疏》，希望朝廷能允许自己有“便宜”行事之权，平定北疆战事。
对此，朝廷内部争论不已。到了第二年，在蓟辽总督谭纶举荐下，朝廷诏令四十岁的戚继光总理蓟州、昌平、保定、辽东四镇练兵事务，地位与四镇总督相同，“总兵官以下悉受节制”，负责蓟镇长城一线的防务。
▲崇祯末年绘制的《九边图》中，蓟镇图示所标注了其至永平府（今河北秦皇岛卢龙县）、遵化、密云的里程数。（图片来源：国家博物馆）
明廷在长城有着较为完善的九边军镇防御体系。而蓟镇东起山海关，西至居庸关，扼守山海关、喜峰口等要隘，延绵曲折几千里，是九镇中拱卫京师的重要一镇。
戚继光巡察一番后，发现蓟镇这段长城漏洞百出——边墙低薄、颓废处较多，壁垒的间隙过大，导致军士无所遮蔽掩藏，军事器具也难以贮存。
于是，他组织军士将旧长城“薄者加厚，低者增高”，从而能合理分配兵力，形成稳固有效的防御战线。
▲戚继光主持修建长城。（图片来源：AI制图）
“戚老虎”的威名，不全是英勇善战而来。修筑长城，就是他智识与巧思的体现。
今天八达岭等长城上的空心敌台，是戚继光的一项精妙发明，也是他驻守蓟镇16年的功绩之一。这种空心敌台骑墙而立，分为三层，高三四丈，宽十二丈（个别宽十七八丈）。
▲金山岭长城空心敌台。金山岭长城正是戚继光在徐达所建长城基础上续建、改建而来的。（图片来源：视觉中国）
敌台中心内空，四面设箭窗，上层的楼橹设垛口环绕。这样设计的敌台既可以用来隐蔽、保护战士，也利于守军发射火器、弓箭反击敌军。
在关键要害处，每数十步或一百步建筑一台；次要缓冲地区，则四五十步，或者二百步建筑一台，以便相邻敌台互为接应、救援。
戚继光在每个空心敌台设一名百总（营伍及守城系统基层军官名），负责指挥战斗，使各个敌台之间互为犄角，相互救应。
▲根据明《九边图说》绘制的蓟镇长城防御体系构成要素分析图。（图片来源：网络资料）
遭遇敌情时，周边的敌台能够迅速做出反应，并及时组织有效的防御。同时，敌台中贮藏的甲胄军械、辎重粮秣也可以马上投入战斗，节省了运输时间和力气。
在城墙垛口下，戚继光依据地势设置望孔、射孔，在部分城墙外侧挖壕堑，以削弱敌军的机动性。同时，空心敌台和烽墩相互补充、配合，遇有敌情时，举火燃烟、放炮示警，形成了一个快速、高效的军事通讯网络。
▲河北滦平发现的明代戚继光督建长城石碑。（图片来源：国家文物局）
经过戚继光的改造和多年努力经营，蓟镇长城成为了一个坚固而立体的防御工事体系。
到万历九年（1581年），戚继光共建造敌台1448座。蓟镇一线长城“十四路楼堞相望，二千里声势相援”，防御范围及功效大为增加。
▲明朝设立的蓟镇。（图片来源：谭其骧《中国历史地图集》）
（二）战必以练兵为先
长城只是防守的屏障，获得战争胜利，关键因素还是人。戚家军所向披靡的关窍，正在练兵二字。
初到蓟镇，戚继光面对的是一支军纪涣散、器具不精、行伍不整、战法落后的边防部队。
▲电影《荡寇风云》中赵文卓饰演的戚继光（左）。（图片来源：影视剧照）
戚继光深知，如果一支部队平日里都做不到令行禁止，战场上就别指望士兵们能够义无反顾地往前冲了。为了给涣散的蓟镇官兵“上一课”，戚继光特意从浙江调遣三千名军士。
浙兵到达边塞时，恰逢大雨倾盆，他们竟然从早上一直站到晚上，纹丝不动。蓟镇边军亲眼见证了军令威严，大为惊骇。
戚继光不断培养兵将们操练武器的技艺，而且一再强调，打仗是“杀人的勾当，岂是好看的！”“如不学武艺，是不要性命的呆子！”
▲明《四镇三关志》中的武器图。（图片来源：资料）
在戚继光的全方位训练下，蓟镇边防军队焕然一新，战斗力大增。
精兵有了，还需战术。这是戚继光的强项。
戚继光深谙“因形措胜”“因敌变置”的战略思想。他针对蓟镇常见的平易交冲、半险半易和狭隘山谷三种地形，根据蒙古骑兵倏来忽往、蜂拥而至的特点，制定了不同战法。
▲蓟镇边图局部。（图片来源：李孝聪《古地图上的长城》）
火器是明军的长处，戚继光给战车装备佛郎机铳、虎蹲炮、石炮等新式武器，并编排阵法，协调车、步、骑三个兵种作战，以发挥明军火器的优势。
平原地区地势开阔，配有重型火器的战车可以发挥效用；不完全平坦的内地，适合骑兵迂回作战；至于山谷艰险的边外，不利于大规模战事，可以利用步兵机动作战。
▲影视剧中，明军红夷大炮轰击后金军。（图片来源：影视片段）
这一新式战阵颇有威力，成为了震慑和抵御蒙古骑兵的“移动长城”。
（三）恩威并施，军防兼顾怀柔
在军事打击的同时，戚继光注重运用怀柔之策，积极推动双方建立封贡、互市关系，促进蒙汉之间和平相处。
正是戚继光这种恩威并施、双管齐下的策略，大大缓解了明朝与北方蒙古部落之间紧张对峙的关系，使明朝北部边境获得了较长时间的和平局面。时任蓟辽总督刘应节称赞戚继光：“足称振古之名将，无愧万里之长城”。
▲金山岭长城日出。（图片来源：视觉中国）
作为明朝疆域的守护者，戚继光遵循“外示羁縻，内修战守”的边防战略，既利用军事实力威震草原诸部，又以经济手段笼络各方势力。
他建议朝廷应允俺答汗的封贡之请，“不割土地，不分人民，适成中国之大”。 但他也不忘告诫身边将领，欲推动和议顺利签订，需戒骄戒躁，奋勇练兵。要趁朝廷与蒙古议和之机，加强战备，养精蓄锐，方为保疆安民的根本之道。
戍守蓟镇期间，他曾明志，如若敌人袭入，必然要堂堂正正，血战一场，即便所有人都苟且偷生，他也绝无贪生之念。
▲山东省烟台市蓬莱阁戚继光雕像。戚继光为山东登州（今山东蓬莱）人。（图片来源：视觉中国）
戚继光在蓟镇十六年，草原诸部不敢轻易袭扰，蓟州全境“一矢不惊，军民安堵”，可谓“善战者，不战而屈人之兵”。后继者沿用其法，数十年得无战事。
戚继光曾有诗云：“繁霜尽是心头血，洒向千峰秋叶丹”。世人以为他在写秋景，只有他自己知道，那是在写南平倭患、北固边防的一生。
（作者简介：中国社会科学院博士研究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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