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天想你
思念从膝关节开始
你将带来江南的雨帘
目光迷蒙遮住青山远廓
遮住四月的鹧鸪
我无意登临古堞在晨光之外
而晨光在前千军在后
是否我的膝关节
早已听闻金戈铁马的隐约
和远方的跫音
自你走后，思念就被唤醒
我用一条红线拴住檐头
雨帘就有春的颜色
从此不会走失
我埋下的一粒又一粒种子
从我膝关节开始萌芽
我经过一个又一个季节
没有一个清明这么葱茏
2023、4、5 清明
西山
西山藏在鹧鸪声的远处
只要每年的鹧鸪声
响起，西山就近在眼前
西山就是断断续续的长调
是忧郁的雨天，田埂上低矮的菠菠菜
我的俯身也不敢直视的尘土
是坚韧的雪橘花落在肩上
长出一片洁白的伤痕
2024、4、4 清明
青苔与未知名的昆虫
被岁月湮没过，一定
也被枯叶覆盖
后来，枯叶被风吹起
风又吹皱了岁月
它爬行在青苔上面
青苔恰巧，长在石壁
它是不知名的昆虫
抑或，它的名字未被所知
就像青苔
在开花前很多年
它停留在时间上面
时间恰巧停留在
清明小站
2018年4月6日 清明次日
遗忘
一生的所有经历
到最后，只剩下屈指可数的几件事
反复念叨。除此之外的世界
仿佛不再有过，存在过
——当然，世界
就是用来遗忘的
遗忘幸福抑或不幸
遗忘相逢与离别
最后，遗忘了家的归处
面对这个现实
接受空白的记忆
让时间退回到原始状态
我们用一针一线缝补
这个世界最温暖的夜晚
一切都如此新鲜
深刻，一切都这样清晰
透明。而这一切现在即将燃烧
像一支退到窗台的蜡烛
一直退到北风吹来
雪花飘落
遗忘是有选择的
选择却不由自主
可是，我们要唤醒一部分记忆
我们只要唤醒一部分
与世界无争的琐碎小事
只要轻声呼召
它们一定都会醒来
复活，变得栩栩如生
像春野的种子
埋得再深也会发芽
从坚硬的土壤顽强站起
2022、1、24
三天三夜
仪式举行了三天三夜
直到它沉入最后的暮色
我们站在溪边，有时蹲着
长明灯从水面上划过，像撕裂的岁月
那般疼痛，又缓缓合上
直到看不清水色
任何水色已经软弱无力
而你属于了水声，夜阑
临岸的地方，灯火都将熄灭
我们心里的每一盏，也到了至暗时刻
我们举行了一场隆重的仪式
三天三夜，在你离开之前
世界极其喧闹，极其辉煌
如你想象，又极其不舍
我们都会变成一片片飘零的芦苇
一片片，汇进时间的长河
2020、9、16
在那边
在那边，我们需要做什么样的游戏
哪个动作，什么表情
才能辨识身份，来的路上
是否同舟，还是相伴
我们要把深深的记忆埋在
往昔的时光。往昔，我们何曾珍惜
读书歌唱，早晚问安
在那边，我们已不能用语言唤起记忆
我们平行于相互的移动
走来走去，点头致意
最多握手作揖
那边连文字都是多余
我们都在一起
房间容不下那么多复杂的长相
不能用时间计算苍老
只能用气息
证明彼此的存在
我们将过着纸片一样的生活
不是随风飘舞，而是从此不再燃烧
在那边，水的温度和火的温度
都在一个标准
我们是否需要用更多的动作表情
重启某种程序
让精神复活
而不是聚在一起
做简单的游戏，把砖头搬开
在那边，没有爱情的话题
也没有下岗的叹息
每天围在一起
洗衣喝茶，挑水做饭
我们的手上都系着一条红线
那是尘世唯一的联系
从此不再走失
2017年2月25日
无名渡
一定有个朴实的名字，只是早已忘记
送你到无名渡口，我们就此别过
那天的船像从弹弓飞出，我在岸上徘徊若无
一支江水从上游来，来自你笛声残处
你在江南，比江北萧瑟，我在江北牧鹅
就此别过了，我们就从无名渡别过
我忘记你是谁，什么归宿，什么来路
2017年1月7日
图片来自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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