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晓敏:网络时代的小小说读写

图片[1]-杨晓敏:网络时代的小小说读写-华闻时空

杨晓敏

人类文明的每一次媒介革命,都会深刻改写文学的生存图景。从甲骨到竹简,从帛书到纸页,从印刷到屏幕——载体在变,文学的精神却一脉相承。而当历史行至今日,我们正亲身经历着一场前所未有的文学迁徙:文字从纸页跃上指尖,阅读从书房走向车厢,创作从孤独的案头延展为人机共舞的广阔天地。
《2025年度中国数字阅读报告》显示,这一年我国数字阅读市场总体营收规模已达789.37亿元,同比增长19.35%;数字阅读用户规模达6.89亿,在网民中的渗透率已达61.24%。数字阅读作品总量突破7055.92万部,同比增长11.87%。五年间,大众数字阅读市场规模从302.5亿元增至594.76亿元,近乎翻番。同届全民阅读大会上发布的第二十三次全国国民阅读调查数据显示,数字化阅读方式接触率达80.8%,较十年前提高12.6个百分点。看着这一串数字,我首先想到的不是市场,而是每天早晚高峰地铁上那些低头刷手机的人——六亿多用户,六亿多个随身携带的屏幕,文学正在以我们十年前完全无法想象的方式,进入普通人的日常。
移动媒体的普及和兴盛,促成了”碎片化”读写生态的形成,并且正在固化为社会公众的日常生活和接受信息的习惯。小小说以其短小精致的文体特征,恰好天然对应了这种阅读环境。当携带着浓郁文学意味的精短作品出现在电子媒介终端时,其雅俗共赏的阅读趣味便成为某种诱因。读者不必端坐书斋、正襟危坐,只需在地铁通勤的间隙、在午休小憩的片刻、在睡前灯下的宁静中,便可完成一次完整的文学体验——开头、发展、高潮、结尾,一样不少,几分钟刚好。
由过去的图书读写、报刊读写,到今天的网络读写、手机读写,变化的是形式,永恒的是文化。如今重读这句话,感慨尤深。变化的不只是形式——整个创作生态、传播逻辑、商业模式、读者的阅读习惯与审美期待,都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重构。
小小说这种文体,恰在这场变革中迎来了前所未有的机遇与挑战。它短小精悍的体量,天然契合碎片化的阅读节奏;它”方寸之间,气象万千”的美学追求,又在信息过载的时代为读者提供了精粹的文学体验。然而,机遇与挑战从来相伴而生。如何在流量逻辑与文学品质之间找到平衡?说实话,这道题没有标准答案。技术赋能也好,多模态拓展也罢,文字的根不能丢——这是我做小小说编辑几十年,始终不敢松手的一条底线。
鲁奖获得者、课本作家陆颖墨认为,面对新媒体时代的挑战及大众碎片化的阅读,小小说作为平民的艺术,应该有更多的责任担当。短文阅读空间优秀的文化不去展示,那只能留下非优秀乃至有害文化。小小说文体面对新媒体的挑战,应显示短小精悍的魅力,吸引大众、服务大众、影响大众,在产生良好社会效益的同时,提升发展文体作品和作者。

图片[2]-杨晓敏:网络时代的小小说读写-华闻时空


四十余年前,小小说从民间兴起,如星星之火,渐成燎原之势。它之所以能够蔚然成林,一个重要原因在于它始终与时代保持着某种微妙的同步——不追赶,不疏离,而是在自己的节奏里回应着社会的变化。
20世纪五六十年代至70年代中期,我们的作家直接从出版社出版了图书;此后至二十一世纪初,文学期刊成为作家们的主要发表阵地;十多年前渐盛的互联网大潮,出现了一大批网络写作高手,那些优秀作品直接与读者市场和影视接轨;而今微信公众号(自媒体)的勃兴,我们已看到一大批写作者成长在这一崭新的平台上。所以说,变化的是时代,是载体,是平台,是形式,而永恒的则依然是文化。
网络平台为小小说提供了前所未有的传播渠道。金麻雀网刊(2016~2022)曾是这一变革中的代表性存在。作为当代小小说读写的一流数字化公益平台,金麻雀网刊自2016年创办以后,关注人数曾高达3万人,每月推介240余篇作品,据2019至2021年间的统计,每年的阅读总量约为300万人次。四个微信公众号——金麻雀文选、金雀坊、栽种小小说纪事、杨晓敏自述——每天同一时间发布,注重内容的精心调配,共同构成了一个立体式的、具有系列性、组合状的新品种。这种互补互动的掌上文学读写,推介不同题材、不同艺术风格的小小说、随笔佳作,服务于社会各界不同年龄段、不同文化选择的读者群。每天由四个公众号联袂发布七至九篇文章,使人犹如置身于文学的花苑里漫游,可以醉心领略争奇斗艳的芬芳世界,赏佳作,写美文,交好朋友。在微言中明大义,从多侧面看人生。2021年5月30日的《中华读书报》曾以《一份网刊怎样带动了网络时代的小小说创作》为专访,进行过深度报道。
在这方寸之地,经典作品得以广泛传播,名家愈加享有盛名;实力派作家游刃有余,频频亮相;一大批有潜质的文学新人如鱼得水,渐入佳境,开始崭露头角,日渐浮出水面。从2019年度开始,该网刊还设置奖项,从年度推送的首发原创的数以千计的作品中,选优拔萃,评出10篇小小说优秀作品(理论)奖、10篇小小说佳作奖和10名新媒体小小说优秀作家(网评家)。构建具有现代意识的数字化网刊,致力于微信公众号平台的文学性读写,打造名副其实的读者知音和作家摇篮,开拓一条从读者、作者到作家的路径。
文学作品与文化传播是一对连体婴儿。现在是信息社会,一件文学作品的影响,很大程度上要依赖于媒介的传播力,文化产品的市场反应与评估,也大致决定了它的艺术价值的高低。我从几年前开始关注并研究网络平台,一直想借助这种通天彻地的无限度空间,把传统媒体(图书、刊物、报纸)的某些功能,融会在一起进行再创造,在网络平台上进行阅读、写作和资源整合。讲社会效益,传播优秀文学作品,扶持举荐作家,服务大众;也讲经济效益,通过组织采风活动、教学讲座、图书出版等,以文养文。现代社会中,各行各业都在讲求信息传播的深度、广度和速度。小小说属于文学作品,它的兴盛和发展,同样依赖于媒介渠道的广泛传播。以网络为时尚的读写方式与社会进步合拍,与大众文化诉求亲密无间,正在进入乃至直接影响着人们当下的精神生活。
然而,坦率地说,如今微信公众号的流量红利已然消退。在内容供给爆炸的环境中,单一公众号矩阵获取注意力的成本越来越高。金麻雀网刊年阅读量逾300万人次的成绩固然可嘉,但在2026年的互联网流量池中,头部创作者的单条爆款视频播放量动辄上千万甚至过亿。这不是对当年金麻雀网刊业绩的否定,而是对传统文学在数字时代面临的普遍困境的反映——当注意力成为最稀缺的资源时,任何一种文学形态都面临着如何”被看见”的问题。
所以问题就来了:光把内容发上去没用,得让人看见。怎么看见?这就要说到技术了。
小小说金麻雀奖获得者申平认为,新媒体的发展,并没有给小小说的发展带来冲击。恰恰相反,新媒体的发展反而促进了小小说的发展。一些大的网站也开设了小小说栏目,往往一篇小小说发上去,点击量就超十万。办网刊适应了网络文学的发展,在小小说领域有先天优势。

图片[3]-杨晓敏:网络时代的小小说读写-华闻时空


过去我们老在琢磨”文学怎么上网”,现在问题变了:技术不光是帮着传,它开始掺和创作了。
在创作端,人工智能的介入正在引发一场静默的革命。2025年初,DeepSeek的爆火推动AI网文写作进入爆发期。现有的AI写作工具使网文创作效率显著提高。阅文集团推出了”妙笔通鉴””版权助手””漫剧助手”等多款AI应用;中文在线推出逍遥英文版写作端,为全球创作者提供AI辅助写作与出海变现的全链路解决方案。生成式人工智能使得文艺创作可以是在大数据支撑和算法的支配下瞬间完成的作品。
对于小小说创作而言,AI工具的介入尤其意味深长。小小说的核心在于”精”——精练的语言、精巧的结构、精妙的意蕴。AI可以帮助作者快速生成多个版本的结尾、提供不同的叙事视角,甚至模拟不同风格的表达。2025年,有青年作家尝试借助DeepSeek进行同题微小说创作。这种”人机结合”的创作实践,正在成为文学现场的新常态。
然而,技术的便利也伴随着隐忧。AI模仿风格”以假乱真”对语言质感构成挑战,AI批量生成的低质内容淹没文学声音,甚至引发原创性认定与版权归属的模糊化。2025年,番茄小说宣布收紧签约审查标准,因为平台出现了大量”情节叙事不清、结构混乱、转折生硬、逻辑割裂”的AI作品。晋江文学城发布《关于AI辅助写作使用、判定的试行公告》,对AI写作辅助中的文字型辅助和创意性辅助进行分类、划分等级。AI写作的发展固然提高了创作效率,但也导致平台审核压力加大,同时影响了新人作者的曝光机会。
是否可以这样认为:人工智能生成的文本需经创作者二次加工,技术在此过程中扮演的是”创意催化剂”而非”创作主体”。小小说的灵魂——那种独特的生命体验、那种不可复制的语言质感、那种直抵人心的情感力量——终究来自写作者对生活的深切体察和对人性的敏锐洞察。AI能学腔调,学不了腔调背后的活法。说到底,技术是工具,人是目的——这个次序颠倒了,什么都谈不上。
在传播端,算法驱动的精准推送正在重构文学与读者的连接方式。基于大数据分析的用户画像技术,平台可以识别用户的兴趣标签,并通过智能推荐系统实现”千人千面”的内容分发。一个喜欢温情故事的读者和一个偏爱悬疑叙事的读者,在同一平台上看到的是完全不同的内容世界。
这对于小小说而言,机遇与挑战并存。机遇在于:算法推荐能够将有志于精短文学阅读的读者从数亿用户中筛选出来,让他们在信息的洪流中找到彼此。挑战在于:过度依赖算法可能导致内容的同质化,让读者困在”信息茧房”之中,失去接触多元文学的可能。2026年全民阅读大会上便有识者提醒:”别让’猜你喜欢’毁掉你的数字阅读”。小小说领域如今活跃的网刊、公众号等平台,如果能够将算法推荐与人工编辑相结合——即所谓的人机协同推荐——或许能够在精准推送与内容多样性之间找到更好的平衡。
著名作家墨白认为,网络的出现,不但改变了传统的阅读习惯,而且影响了我们的写作。由于便捷的交流平台,使更多的人加入小小说创作队伍中来。在这种状况下,对真正的、有价值、有品位的文学作品的筛选变得愈加困难。正是在这种状况下,小小说金麻雀奖的评选愈加显示出其特殊的价值和意义。在AI生成内容泛滥、算法推荐良莠不齐的当下,专业评价体系犹如一道堤坝,为文学品质守住底线。
生产端在变,接受端也在变。下一个变化,可能更热闹。

图片[4]-杨晓敏:网络时代的小小说读写-华闻时空


数字技术还在推动着文学表达形式的多元化。这也许是未来小小说发展最为激动人心的方向。
《2025年度中国数字阅读报告》揭示了一个标志性的变化:有声阅读用户占比首次突破50%,正式超越传统电子阅读,成为覆盖面最广的主流阅读形态。通勤路上、家务时刻、睡前时光——阅读正在从”专门的行为”变成”伴随的状态”。”耳朵经济”的崛起,意味着小小说不仅可以被”读”,还可以被”听”。一篇精短的小小说,配上恰到好处的音乐和朗读,其感染力可能远超单纯的文字阅读。
更值得注意的是微短剧的爆发式增长。中国社会科学院发布的《2025中国网络文学发展研究报告》显示,2025年中国网络文学IP改编市场规模达到3676.1亿元,同比增长23.13%,网络文学阅读市场规模为502.1亿元。IP改编市场已是阅读市场的七倍有余。截至2025年10月,仅番茄一家的IP改编微短剧收入便较2024年全年增长8倍,网文平台微短剧改编授权同比增长81%。动辄数百万字的网络小说,以洋洋大观的宏文巨著,吸引着众多的网友。成千上万的读者追踪着、沉迷着,他们的欢呼与鼓舞成为网络作家越写越长的动力之一。与此相反,网络文学的舞台上还有精干的一支队伍,它们来自网络平台等小小说阵地,这里网聚了全国各地的小小说爱好者。
这一趋势对小小说意味着什么?山东省作协副主席宗利华认为,小小说的”短”不再仅仅是篇幅意义上的短,更是媒介融合意义上的”轻”与”快”——它更容易穿越不同媒介形态的边界,在各种载体之间自由游走。一篇优秀的小小说可以被改编为三分钟的微短剧——紧凑的叙事结构、鲜明的人物形象、精炼的对话语言,恰好与微短剧的创作逻辑高度吻合。小小说所积淀的”螺蛳壳里做道场”的叙事智慧,恰恰是微短剧最需要的核心能力。反过来,微短剧的广泛传播也将为小小说带来新的读者——那些因为看了改编短剧而回头寻找原著的观众。
此外,AI配音、AI动画等技术的成熟,使得小小说向有声读物、动态漫画、互动叙事等形态的转化成本大幅降低。以往一分钟动画特效需要数十万元成本,而今降低数倍经费就能解决。这意味着,即便是一个普通的小小说作者,也有能力让自己的作品以多种形态呈现于不同平台。然而,当小小说被改编为微短剧、配音为有声读物、生成动态漫画之后,文体边界在哪里?对这些问题的追问,既是对技术融合的深化,也是对”用最少的文字传递最丰富的意味”这一美学内核的重新确认。边界固然在松动,但核心不会丢失——无论形态如何变幻,小小说之所以为小小说,在于它始终以最经济的叙事承载最饱满的文学性。
当下思想观念的新鲜、独立和多元,加上优越的教育条件,便捷的信息渠道和独特的个性气质,让年轻的写作者与生俱来的文学探险精神和蓬勃的创造力,以及对于表达的渴望和锐气,全然释放。让一件精神产品像物质产品那样去参与读写市场的竞争,影响人们的生活,这对文化工作者该具有多么强烈的诱惑。

图片[5]-杨晓敏:网络时代的小小说读写-华闻时空


面对这些变化,小小说以及类似金麻雀网刊这样的文学平台(公众号、网络课堂),需要在坚守与变革之间找到新的平衡点。这既需要勇气,也需要智慧。
首先,文体自觉不能丢。不少有识之士数十年如一日地倡导和规范小小说文体,这种”文体意识”在今天的碎片化阅读环境中显得尤为珍贵。当许多内容平台在流量逻辑的驱动下不断降低内容门槛时,小小说必须坚持”推介精品佳构”的初心,在”短”与”精”之间找到平衡。对文学品质的坚守,正是对抗内容同质化的重要力量。短可以,但不能浅;精可以,但不能玄。小小说之所以是小小说,正在于它在有限的篇幅内追求无限的意蕴——这个美学内核,无论技术如何演进,都不应被丢弃。金麻雀网刊有遴选、拣索与审美的眼光,以保持上乘的作品质量;通过匠心独运,在栏目设置、作家推介、图文配置上,呈现赏心悦目的效果,使其成为永线在线开放性的系列课堂。
其次,拥抱多模态,但不放弃文字的本体。小小说可以尝试与短视频、有声读物、互动叙事等新形态融合,但这不意味着放弃文字本身的力量。恰恰相反,正是因为文字在”多感官参与”的时代依然具有不可替代的深度,小小说才更应该坚守其”以少胜多”的美学传统。数字技术在创作效率提升、传播方式变革、产业融合深化三个维度推动了故事艺术的转型发展,但这种转型应该是”赋能”而非”替代”。文字是小小说的根,多模态是枝叶——根深才能叶茂。
第三,深耕社群,构建”小而美”的生态。在”大而全”的平台竞争中,类似金麻雀网刊的差异化优势恰恰在于其”小而美”的定位。与其追求泛流量,不如深耕小小说爱好者这个特定群体,提供更深度的大众服务、更专业的写作指导、更高质量的阅读体验。大家为小小说读写而来,在网络空间里相遇相识。这是一种零距离的切磋交流,是一种面对面的激情碰撞,是一种现场感的精神共振。有一种诱惑,弥漫着虔诚的宗教般的学习氛围;有一种情结,渗透出回环萦绕的亲和力。网刊还是一个系列学习课堂,一个资源共享的数据库,一个奇文共欣赏、疑义相与析的讨论会。以它独特的创意、丰富的想象力和开放型的大众参与,为当下的全民阅读、写作进步,提供了某种无与伦比的优越条件。在原子化的数字时代,为一个特定群体营造有归属感的线上社区,这种”俱乐部”模式的价值反而更加凸显。
第四,培养新人,但不放弃品质标准。”发现、培养、扶持、组织和造就小小说作家”,这句话在今天有了新的实现方式。平台大幅降低创作门槛、推出新人扶持计划,这为更多素人作者提供了机会。但降低门槛不等于降低标准。如何在”人人皆可写作”的时代坚持”写作需要品质”,是每一个文学平台需要持续思考的问题。金麻雀网刊以全新的面貌亮相,已奏响小小说读写的集结号。一大批有潜质的文学新人如鱼得水,渐入佳境,开始崭露头角。他们是重要的生力军,代表着新媒体读写的前行方向。部分佳作发布后被读者热捧,名刊选载,或被编入精华本,或进入全国新锐行列。广交了四海文友,知名度得以快速提升。
新媒体的盛行,确实给传统媒体发展带来了新的研究课题,但从小小说文体来讲,不能以”冲击”概括。因为小小说篇幅短小,为大众所喜闻乐见,本身有着很广泛的群众基础,也有着与网络、手机等新媒体相适应的快捷、便利等特征,对小小说期刊和作家来讲,只要充分掌握新媒体平台的特征,利用好作家作品的资源优势,就能很好地完成传播方式的转型升级。

图片[6]-杨晓敏:网络时代的小小说读写-华闻时空


文学作品是重要的文化资源,从资源持有到产品落地,中间需经过复杂系统的艺术加工与商业打磨,是智力与物质双投入的创新工程。数字平台构建了以智力资本为核心的新赛道,但“第一生产力”的释放,仍需要创造性构思,也离不开技术赋能与精准传播。

在五年多时间里,金麻雀网刊坚持致力于推介小小说佳作、服务广大读者;坚持发现、培养和造就小小说作家,助力早日成才;主持业界评奖、主办并参与采风、笔会、研讨活动;编纂图书、年选等,不遗余力,有目共睹。公益平台,人力物力和智力均为自主投入,是一方具有广泛影响力的数字化读写天地。该网刊虽于2022年停刊,其实验性的超前理念与经验,为业界提供了值得借鉴的某种范式。

以网刊主办的“金麻雀作家班”(一至七届)为例,该文学培训项目累计参训学员达四百余人次。经过导师悉心指导,大批学员如今已成长为活跃于小小说前沿阵地的青年骨干力量,他们以鲜活的笔触和扎实的文本,频频亮相于各奖文学报刊,作品屡屡入选年度选本与权威排行榜,多人相继加入省市级乃至国家级作家协会。尤为引人注目的是,白秋、高沧海、戴智生、薛培政、王若冰、莫小谈、刘帆等七位优秀学员,凭借丰硕的创作实绩,先后摘得业界备受瞩目的“小小说金麻雀奖”。


在人生旅途中,遇到一位好朋友可以引为知己,遇到一群好朋友则能共勉励志。遇到一位好老师是一种缘分,遇到一群好老师则是一种幸运。遇到一个好机遇可以事半功倍,遇到一个好平台则会改变命运。当代小小说何以三十余年长盛不衰?其中一个最重要的因素在于:敢领风气之先,事业后继有人。
如今的不少报刊的相关公众号已全面开展运营,集读写鉴赏、交流切磋、讲学培训、举荐评奖、图书制作、广告配置等功能为一体,为实现全民读写、书香社会的文化理想而竭诚努力,与这些热爱小小说读写的文友们一起,正致力于携手打造出小小说业界乃至更大范围内的一流文学自媒体平台。

图片[7]-杨晓敏:网络时代的小小说读写-华闻时空


上文所述金麻雀网刊的探索,自然引出一个无法回避的问题:在流量逻辑主宰注意力的今天,精英文体与大众消费之间,那道看似不深的沟壑,究竟能否填平?坦诚地说,金麻雀网刊及同类平台的实践,于文化传承与品质坚守层面堪为典范,但在商业变现的维度上,始终悬着一道结构性的天花板。这并非运营能力的欠缺,实乃文体基因使然。
其一,产品逻辑的错位。网络文学的商业帝国,筑基于”持续性消耗”——动辄数百万言的连载,以章均付费累积沉没成本,让读者于追更中渐生黏性,乃是一种仰仗时长与惯性的商业模式。而小小说所追求的,乃”一次性审美体验”,是”方寸之间,气象万千”的回甘,非”欲知后事如何”的急切。办作家班、有偿教学、版权交易、改编短剧本等,大多只是少量收益,非致富捷径。前者有广阔市场托底,后者则更易栖身于公益的社群交流之中。
其二,流量分配的底层逻辑。算法推荐的铁律,乃是”即刻满足”——用户停留时长、互动频率,皆为核心指标。小小说需静心细品,算法偏爱直给强刺激。以编辑的专业审美去对抗大数据偏好,商业回报上天然居于劣势。非战之罪,实乃阵地规则从一开始便不青睐精短文学。
其三,受众圈层的窄化。网文的读者是所有人,故事可以下沉至最广泛的群体。而小小说的拥趸,多为有文学素养、对文字存有洁癖的知识分子或文学青年。基数既有限,消费又理性。若为扩张规模而降低门槛,则失了风骨;若坚守品质,则注定小众。此二元对立,在商业逻辑下几近无解。
那么,这是否意味着网络时代的文学理想主义者,注定无法”深度破圈”?或许,我们需要重新打量”破圈”二字的分量。未来的文化图谱上,网络文学司职造梦与娱乐,市场规模巨大;而小小说网络平台,不妨坚守为文学的种子库与严肃写作的训练营。它的破圈不在商业,而在文化——通过网课与评奖,发现潜在的写作者,让其中的佼佼者在文学审美中有上佳体现,间接影响更广阔的天地,以另一种方式,守着小小说的文学母体。文学的高地,从来不是靠资本攻下来的,是靠一代代写作者以文字一寸寸垒起来的。可见的未来,它或许依然无法深度破圈,但始终在场。

图片[8]-杨晓敏:网络时代的小小说读写-华闻时空


网络阵地是国家文化重器。中国作协近年来也成立了网络文学中心,高度重视数字平台的民间文学读写,充分调动、引领并规范大众积极参与的当代文学创作活动,成为文学事业兴盛繁荣的重要组成部分。中国网络文学已实现从”内容输出”向”生态出海”的跨越。网络文学已经成为新大众文艺的重要支点。小小说的未来,也必然在这片广阔的生态中找到自己的位置。
由过去的图书读写、报刊读写,到今天的网络读写、手机读写,变化的是形式,永恒的是文化。变化的不只是形式,还有整个生态系统——创作方式、传播逻辑、商业模式、用户习惯,都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重构。面对这种重构,悲观者看到的是传统的瓦解,乐观者看到的是新生的可能。我愿做一个乐观的实践者——相信文学的价值可以通过新的媒介更广泛地传播,相信”好内容”终将在任何时代找到自己的读者。
谁说小小说明天的太阳,不会是今晚某颗星星嬗变的呢?这些年在网上看小小说,最大的感受是:好文字总能找到它的读者,无论它在纸上还是在屏上。

图片[9]-杨晓敏:网络时代的小小说读写-华闻时空

作者简介:杨晓敏,豫北获嘉县人,当代作家、评论家,小小说文体倡导者。历任河南省作家协会副主席、华夏小小说研究院院长等职务。著有《小小说是平民艺术》《当代小小说百家论》《冬季》《清水塘祭》等;主编《小小说选刊》《百花园》等千余期;主持编选《中国当代小小说大系》《小小说金麻雀奖获奖作品集》及各类图书480余卷;创立小小说金麻雀奖、创建杨晓敏文学馆、创办华夏小小说研究院等;曾获河南省文艺作品优秀成果奖、《文艺报》理论创新奖等奖项;荣获河南省优秀共产党员、河南省优秀专家等荣誉称号。

© 版权声明
THE END
喜欢就支持一下吧
点赞7 分享
评论 抢沙发
头像
欢迎您留下宝贵的见解!
提交
头像

昵称

取消
昵称表情代码图片快捷回复

    暂无评论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