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应该像一朵花

图片[1]-一个人应该像一朵花-华闻时空

韩菁清向冰心赠送梁实秋未用完的西洋参。

图片[2]-一个人应该像一朵花-华闻时空

叶永烈为写《梁实秋传》致信冰心,询问抗战时在重庆的一件题词。称呼用的是“尊敬的谢老”,这个对于晚辈的称呼是合适的。信不长,却有两个部分内容,称呼过后,叶永烈写道:

前函收悉,谢谢您亲笔复函。

我在着手写《梁实秋传》,梁夫人韩菁清女士从彼岸给我带来梁先生的一些遗物,内中有一些友人送他的字画。我发现包含您的题词,附上影印件,供存念。

写此信的前一年1990年6月,叶永烈曾在中央民族学院的寓所,访问过冰心,其后在《今晚报》(7月10)发表了《访冰心》的文章,叶永烈发表刊寄给了冰心,冰心有一回复,“前函收悉”,大概指的就是此事此信,但该信未在《冰心书信全集》中,后来还是被我找到了。https://wxa.wxs.qq.com/tmpl/pu/base_tmpl.html

永烈小友:剪报收入,您把我描写得太“聪明”了。上月到北京医院体检,已见到曹禺,他住院已两年了,但嬉笑如常,看不出病容。我还好,祝撰安

冰心 八、三十、一九九0

但却是没有读到“把我描写得太‘聪明’了”的文章。这一回他是从梁实秋的遗孀韩菁清那儿得到一批遗物,内中有冰心的一个题词,叶永烈影印后寄给冰心,重点是询问两个问题:写这几句话时的情形,词题中的:“是一朵鸡冠花”是什么意思?

题词是这样的:

一个人应当像一朵花,不论男人或女人。花有色、香、味,人有才、情、趣,三者缺一,便不能做人家的一个好朋友。我的朋友之中,男人中只有实秋最像一朵花。

当时的情景是:1941年1月5日(星期日),也就是农历庚辰腊月初八,梁实秋的生日,那时他住在重庆北碚雅舍,冰心住在郊外的歌乐山,应邀出席生日聚会。参加庆生的人有顾毓琇、浦薛凤等清华同学,同为清华同学吴景超、龚业雅夫妇自不必说(雅舍便是梁实秋以徐业雅的名字命名,立在山坡下路口的一木牌,供邮件投递之用),这晚雅舍自是一场欢宴,酒过夜薰后,梁实秋展开荣宝斋精致的册页、支笔、碾墨,请诸友题字。众人推冰心题写,冰心酒后微醉,未加推辞,提笔试墨,凝思片刻,落笔写下题词的前半段。说“实秋最像一朵花”,本是对寿星的恭维、调侃之语,不想围在一旁的男人就大为不满,尤其是顾毓琇叫嚣的厉害:“实秋最像一朵花,那我们都不够朋友了?”冰心感觉得下笔未能自休,揄扬也有些过分,但她文思敏捷,忙说:“少安勿燥,我还没有写完呢。”于是急下转语:

虽然是一朵鸡冠花,培植尚未成功,实秋仍须努力!

落款是“庚辰腊八  书于雅舍为实秋寿”。梁实秋说,题词“草草结束,解决了当时尴尬的局面。”但为什么说是一朵鸡冠花,则未有人追问。冰心岂止是题字,在雅舍最是放得开的,还有一次,吴文藻出国访问,冰心下山北碚,又入雅舍,时值寒冬,几个人围着炭火谈到夜深,梁实秋说,那一夜,冰心的“兴致特高,自动用闽语唱了一段福建戏词,词旨颇雅。”冰心这晚未走,与龚业雅挤在一张小床上过了一夜。

庆生那晚,顾毓琇则有诗词《赠梁实秋·腊八》,风格与冰心题词迴然:

少日才华倜傥身,荷花池畔作诗人。

为崇古典探幽邃,更疾时流远俗尘。

剑利青光文自伐,胸怀新月友相亲。

莎翁乐府千秋诵,妙译全编定有神。

过了些时,方令孺(九姑)看到了冰心的题字,不知就里,援笔也题了几句话,她写道:

余与实秋同客北碚将近二载,借其诙谐,每获笑乐,因此深知实秋“虽外似倜傥而宅心忠厚”者也。实秋住雅舍,余住俗舍,二舍遥遥相望。雅舍门前有梨花数株,开时行人称羡。冰心女士比实秋为鸡冠花,余则拟其为梨花,以其淡泊风流有类孟东野。惟梨花命薄,而实秋实福人耳。庚辰冬夜 令孺记

叶永烈在册页中见过这个题词,所以,信中还有这一句:“方令孺的题词,则称实秋为‘梨花’——‘淡泊风流’”。也就是说,梁实秋在两位女士的眼中似乎是完全不同的形象,一个是“鸡冠花”、一个是“梨花”,梨花好理解,鸡冠花却不明。冰心在别的场合也未有解释,所以,叶永烈便恃“小友”之名,援笔直接询问。

这回“冰心前辈”没有回避,叶永烈信是1991年4月1日发于上海,冰心收到后立刻回复。我在《冰心年谱长编》中有记载:4月5日 “上午,写《读书人报》龚明德(附题词)、北京肖[萧]启宏题字(《易经》上的话)、叶永烈、东晓市小学、马来西亚傑雄(五月来京,可来),五信发。”但我未见过此信,也未读到叶永烈著《梁实秋传》(孔夫子旧书网也找不到此书),后来AI帮我在民进中央的会史中,查到了冰心回信的内容。冰心的解释是:“为什么说他是鸡冠花?因为那时还有几位朋友,大家哄笑说‘实秋是一朵花,那我们是什么’,因此我加上了‘鸡冠花’,因为它是花中最不显眼的”。这才拨云见日,原来,鸡冠花与梨花的含意归一。冰心同时感慨:“读了复印件,忽觉得往事并不如烟”。

叶永烈在信的右下角,括号内又写了一段话:“我写的《倾城之恋 —— 梁实秋、韩菁清忘年之恋》一书,已由台湾业强出版社印行,与卓如的《冰心传》是同一出版社。”叶永烈说的这本书,不知冰心是否读过,我只知道她读了《情书集》,在我编的《冰心日记》中有此记载:“得梁实秋、韩菁青(清)《情书集》,叶永烈寄,太没意思了,看了几页就放下了。”(1992年3 月22 日)这“太没有意思”仅指《情书集》,梁实秋离世后,韩菁清曾到北京探望冰心,并将梁实秋最后未用完的西洋参,带给了冰心,受到老友般的接待,《文艺报》曾发过照片与消息。

以上的一切,都已成了文坛的掌故与历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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