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秋

作者|佚名

“云天收夏色，木叶动秋声。”唐代诗人刘言史的诗，道尽了夏秋交替时天地间的微妙变迁。当连日的酷暑在晚风里悄然消散，一场夜雨过后，江城的轮廓便在渐浓的凉意中愈发清晰，松花江的水波上开始荡漾起不同于盛夏的清冽。

吉林市的夏夜，总带着江风特有的温柔。不像南方的溽热那般缠人，晚风掠过江面时，会捎来两岸垂柳的气息，轻轻拂过乘凉人的衣襟。偶有急雨骤至，打在龙潭山的密林里，惊起一片蝉鸣，雨过之后，空气里便浮着湿漉漉的草木香，路灯下可见细密的水珠在叶尖闪烁，踩过青石板路时，能听见鞋底与水汽相触的轻响——这是立秋将至的信号。

立秋，是二十四节气中的第十三个节气，通常在公历8月7日至9日交节。此时太阳到达黄经135度，北斗星的斗柄指向西南，《月令七十二候集解》中说：“秋，揪也，物于此而揪敛也。”意味着万物开始从繁茂生长转向收敛成熟。 “秋”字从禾从火，本指谷物成熟，立秋对于吉林市这样的北方城市，更带着农耕文明的厚重。城郊的稻田里，早稻已泛黄，稻穗低着头，像是在积蓄最后的力量；菜地里的茄子紫得发亮，辣椒红得似火，豆角肥得诱人。农谚说“立秋三天，寸草结籽”，江城的田野里，每一寸土地都在酝酿着收获，连路边的狗尾草都沉甸甸地结满了籽，风过时，便摇摇晃晃地向路人“点头”。

作为东北城市，吉林市的立秋总比南方更“应景”。虽然午后的阳光仍带着暑气，正午时走在阳光下，额角还会冒汗，但早晚的风里已藏着明显的凉意，穿短袖出门时，常会忍不住缩一缩胳膊。老人们常说：“立秋立了秋，扇子丢床头。”其实倒也不必急着收扇子，只是扇风时，少了盛夏的黏腻，多了几分清爽——这便是江城的“秋老虎”，带着点虎头蛇尾的温柔，不像南方那般凶猛。“立秋一日，水冷三分”，这话在松花江畔尤为明显。清晨去江边散步，会发现江水的温度降了不少，岸边的晨练者不再像盛夏时那般赤膊，纷纷换上了薄外套。江面上的雾气也多了起来，太阳升起后，雾气慢慢散去，露出对岸清晰的楼影和山形，空气里满是水汽与草木混合的清新。此时的松花江，像一位卸了浓妆的女子，露出本真的清丽。

立秋的物候变化，在江城有着细腻的体现。“一候凉风至”，江风渐渐成了“主角”，不再是盛夏时偶尔光顾的“客人”，而是每日准时报到的“老友”，吹在脸上，带着草木与江水的气息；“二候白露生”，清晨的草地和树叶上，会凝结一层细密的露珠，阳光照过时，像撒了一地碎钻，走在上面，裤脚会被打湿，带着微凉的潮意；“三候寒蝉鸣”，树林里的蝉鸣不再像盛夏时那般聒噪，声调里多了几分慵懒，像是在珍惜这最后的时光。

吉林市的立秋民俗，带着北方的质朴与实在。老辈人讲究“啃秋”，这天总要买个西瓜，今年表哥表嫂们回家乡，大家族一群人围坐在一起分食，说是“咬掉夏天的尾巴”。过去物资不丰时，西瓜是稀罕物，孩子们会把瓜皮啃得干干净净；如今生活好了，啃秋的仪式感仍在，只是更多了份对时节的念想。更重要的习俗是“贴秋膘”。经历了“苦夏”，人们总觉得清瘦了些，立秋这天便要吃点荤腥补一补。江城人爱吃饺子，立秋这天，不少人家会包上一顿猪肉酸菜馅饺子，酸菜的清爽解腻，猪肉的香嫩滋补，一口下去，浑身都暖和起来。还有人会买上二斤酱牛肉，就着馒头吃，说是“贴”得实在。如今生活条件好了，“贴秋膘”不再是为了长胖，更多是顺应时节，给忙碌的生活添点滋味。

秋日的吉林市，总带着一种开阔的美。天变得更高更蓝，云也更白更轻，像是被江风洗过一般。站在龙潭山上远眺，松花江像一条蓝色的绸带，绕着城市蜿蜒而去，两岸的树林开始染上淡淡的金黄，远处的田野一望无际，风吹过，稻浪翻滚，像是无尽的海洋。傍晚时分，夕阳落在江面上，把江水染成一片橙红，岸边的路灯次第亮起，与江中的倒影交相辉映，整座城市都浸在这微凉的浪漫里。

我喜欢这样的时节，这时的吉林市。江风清爽，秋意渐浓，万物都在酝酿着收获，连空气里都带着踏实的喜悦，期待着万山红遍，层林尽染时，我们共同盘点收获，信心百信地奔赴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