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宗法
惊闻荷兰著名华文作家林湄女士2025年8月9日午夜与世长辞,不禁百感交集,与她交往的几件事立即浮上心头,挥之不去。跟许多其他友人相识于国际会议一样,我跟林湄也是在世界华文文学国际会议上结识的。也许此前我跟福建结交的朋友多,留下的印象格外深,打从初识起就感觉也是来自福建的她待人热情诚恳,尤其做人做事特别认真,说一不二,不带半点虚情假意。这恰好与我个性相投,彼此信任无间,可以推心置腹,无话不谈。
其一,她曾经在安徽文艺出版社出过一部作品,手头留存的都送人了,希望再买一些赠送与保存,但80年代末移居荷兰后跟该社联系多有不便,就委托我代为办理,我自然乐于相助,从此有了更多交往,也得以在《山外青山天外天——海外华文文学综论》这部专著中,用一节《红尘之望——岂在上帝》的篇幅,为她以欧洲非留学移民群体作为作品人物形象主体的长篇小说《天望》,做了全面深入的论述,填补了海外新移民文学综论的一个空白,实为此番友情交往的一枚甜美果实。
其二,在她参加过的国内诸多国际会议中,留下美好印象的多的是,这也在某种程度上满足了身在海外、心向祖国的海外游子难以割舍的思乡之情,因而总是分外热情与积极。也许正是出于此番心境之故,一旦发现某些明显不合规矩、见不得阳光的人和事,那种难以克制的愤怒与强烈不满也就会如喷泉一般爆发出来。她让我知道的就有这么一次:本世纪初,在某地召开的一次高规格的国际会议上,一开始就出现了与过去历次会议不同的两个情况:一是住宿房间一般,收费却高得出奇,比此前上海会议所住的浦东新区别墅还多出一截,国内代表纷纷不解,参加国内会议多的林湄也从没见过这样高收费的,当场就提出质疑,引起普遍认同,会议主持者被弄得下不了台,但却坚持不改;二是,来的代表海外以东南亚居多,但好多不是从事世界华文文学创作或研究的,商界倒不少,又使许多与会者大感困惑。由此可见,主办者从一开始就明显违背了这个会议早已形成的一套行之有效的制度规范:以学术为重、不以会议牟利。结果会议发言安排也莫名其妙,把许多不熟悉这一行情况的人弄到大会发言,效果不理想也就不言而喻了。会议开得稀松平常、没有学术气氛,自是必然结果。按照惯例,会后安排旅游参观则又一股脑儿推给了几家旅行社,主办者则不闻不问,会议代表也有许多人选择一走了之,没有历届会议会后继续交流的许多美好余韵。这自然引起许多人的疑问:这么一个高规格的国际学术会议怎么开成这样一个局面?我在会上碰到老朋友某某某,他当面告诉我:“这是某某某一个人搞的,只带了他的几个研究生,连我这个教研室主任也是临时通知的,虽然我们教研室也给了他钱,他也不通知别人来。这个人是不久前才从外地调来的,办事就是怪怪的,我和教研室其他同事都有意见。”
散会不久,远在荷兰的林湄女士就给我打来国际电话,语带气愤地明明白白告诉我三点信息:一是她查明此次会议学会拿了钱、学校拿了钱、地方政府也拿了钱,但具体承办者却在三处分别说对方没给钱,如此各处撒谎搞钱,从三处要来的那么多钱用到哪里去了?二是,他邀请许多东南亚商人到会,是为了自己有机会去那些地方受到接待,是一种明目张胆的公开交易;三是,她已经将这些情况报告学会领导了。我听了并不感到奇怪,因为我也主办过国际学术会议,知道他这种做法有“猫腻”,除了借机敛钱,别无解释。就拿住宿一项来说,那个小城市郊一个普通旅馆怎么能比浦东别墅还贵呢?事前我也询问过主办者会场附近有没有别的旅馆,打算带研究生去会上开开眼界,回答斩钉截铁:一家也没有。事实上却是周围旅馆成片,南京刘红林一来就发现会议安排的旅馆收费不正常,就自己在会场马路对面一家旅馆开了一个单人房间,收费只有会议旅馆双人间一半,我来报到登记时恰巧被她发现,她立即叫我停下来,带我也去对面旅馆开了一个单间,主办者看到了想制止已经来不及,就恳求我们不要说出去,我们默然以对,早已揭穿了个中秘密。林湄一听,更加怒气冲冲,表示一定要追究到底,我说:“认识这个人也就是了,你拿他怎么办?他不就看准了国际会议一散也就了事这么一个特点,才敢这样胡作非为的吗?你就拿这个做题材,再写一部揭露知识界个别灵魂腐朽者的新作吧,也算不虚此行了。”她不无伤感地说:“难道就没有办法了吗?”我说:“我是看不出来还有什么办法,不然也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了。”她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挂断了电话。
不过,这种丑陋现象实属空前,其后至今也没有再出现过,也许就是绝后了吧。之所以事隔20多年还写出这件不登大雅之堂的丑事,实乃学术界也不是真空,发生这么一点乌七八糟的鬼人鬼事也并不奇怪,只是我们历来所见会议阳光灿烂的多,没有这种阴暗遭遇的思想准备罢了,写出来也让世人开开眼界吧。而林湄女士那样认真执着的看待这件事,不也正好表明她一贯嫉恶如仇的个性特征吗?
安息吧,已然远在天堂的林湄女士!
【始发《新州周报》2025.8.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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