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传奇女性和她的时代

导 语

今年7月，全国侨务工作会议在京召开，传达习近平总书记对侨务工作的重要指示，强调“凝聚侨心侨力、促进海内外中华儿女团结奋斗”，为做好新时代新征程侨务工作指明了方向。

2026年是中国共产党成立105周年，也是中国侨联成立70周年。杭州市委统战部、市侨联推出“一路同心·杭州侨踪”专栏，讲述杭州侨界先辈与代表人士情系家国、倾心奉献的动人故事。让我们穿越时光，走近每一位值得铭记的身影，在历史深处寻找前行的力量。

文曼魂：一个传奇女性和她的时代

作者：钱唐胡公子

2019年，湖南株洲市妇联曾向杭州市侨联来电，征集文曼魂史料。为了还原这段历史，我找到了她当年在杭二中任教时的同事丘永宁老师，翻遍了《师魂初编》和《傲雪红梅——株洲革命女杰传略》。随着资料拼接，一个令人肃然起敬的形象逐渐清晰。

文曼魂的一生，几乎是一部微缩的二十世纪中国史：她经历过战乱，经历过革命，经历过重生，她的身上写满了不屈，写满了勇敢，甚至一度写满了绝望。

1908年，文曼魂出生在湖南醴陵一个封建家庭，聪慧好学，被邻里称为“女秀才”。1922年，14岁的她面临那个时代女性共同的噩梦——父母未经她同意，强行定下亲事。为了反抗包办婚姻，她离家出走，逃到长沙，考取了湖南省立第一女子师范学校（稻田女师）。在那里，她遇到了留法归来的徐特立，徐特立聘请了田汉、周谷城等进步教师，文曼魂在这些先生的熏陶下，懂得了人生的意义在于追求正义的事业。

1926年，北伐战争爆发。武汉中央军事政治学校（黄埔军校武汉分校）首次招收女生，湖南三千多名考生中仅录取两百人，文曼魂凭借优异成绩脱颖而出。在武昌两湖书院，文曼魂与同被录取的女生们一起剪掉长发，扔掉镜子，在寒风中摸爬滚打，背着沉重的汉阳造步枪在泥泞中练习瞄准射击。1927年5月，夏斗寅叛乱，文曼魂随部出征，穿梭于枪林弹雨抢救伤员。同年8月1日，她站在了南昌城头的起义队伍中，是人民军队第一批有据可查的31名女兵之一。

起义失败后，她随部队南下，在会昌战役中，看着战友流血牺牲，她急得直哭。周恩来同志安慰她：“这是好人，但要成为好人加能人。”这句话，成了她一生的座右铭。（《株洲革命女杰传略》）

南昌起义失败后，文曼魂与党组织失联。在白色恐怖笼罩下的上海，她无处容身，考入刘海粟创办的上海中华艺专。1930年毕业后远赴南洋，在马来西亚麻坡化南女中一待就是九年，出任校长。那是日军铁蹄践踏中国大地的黑暗时期，她在异国的讲台上，坚守着中华文化的火种。1951年初，新中国成立的礼炮声刚落，43岁的文曼魂放弃了海外相对安稳的生活，迎着朝阳回到祖国。

回国后，文曼魂回到了曾经战斗过的蕙兰中学（后并入杭二中），被聘为语文教研组长。在杭二中的校园里，她成了“五认真”的代名词——认真备课、讲课、辅导、批改、检查。丘永宁老师回忆，文曼魂多次示范教学，批改作文时有眉批有总批，字迹端正如印刷体。更难能可贵的是，当她发现德才兼备的年轻教师陈君时，便极力向校长黄怀仁推荐，让贤陈君当教研组长，自己甘当副组长，一时传为美谈。

1957年，文曼魂等发起成立市侨联筹委会，1961年，杭州市侨联正式成立，她当选为市侨联主席。初创时期的侨联，条件艰苦，没有专职干部，也没有办公经费。文曼魂就把自己的家当成办公室，把业余时间全部献给侨胞。

市档案馆保存着她1964年6月5日在浙江省归侨侨眷代表会议上的发言稿——《我们杭州市侨联是怎样开展侨联工作的》。这份文件详细记录了她的心血：组织归侨侨眷学习，宣传侨务政策消除顾虑，协助归侨学生解决寒衣棉被等困难，开展红色研学活动……在她的努力下，全市近六百名侨生中，一百多名参加了共青团，有的加入了中国共产党。

20世纪60年代，市侨联主席文曼魂（右三）和学生

然而，时代的风暴并未放过她。作为一名曾失去党组织关系、有过海外经历的归侨，她在“文革”中遭受了不公正的待遇。但即便如此，她依然泰然处之。1974年，文曼魂随丈夫迁居南京，后被选为南京市政协委员和市侨联委员，继续为侨务工作做贡献。1985年，已是古稀之年的她，终于等来了落实政策，补发工资4000余元。当时普通工人月工资大约在80至120元，这笔钱足以安享晚年。但文曼魂将其四分之三，全部捐献给省侨联做活动经费，只留下极少部分，余生始终过着简朴的生活。

1987年12月7日，文曼魂病逝于南京，享年79岁。南京市政协为她举行了隆重的追悼会，浙江省和杭州市侨办、侨联均派代表前往吊唁。

丘永宁在2010年撰文写道：蕙质兰心的文曼魂老师离开我们已经二十多年了，她的音容笑貌还不时浮现在我们的面前，她对祖国眷恋的赤子情怀、她待人处世的高尚品德、她诲人不倦的师德风范、她对厄运的从容淡定、她对社会无私奉献的精神，永远铭记在我们心中。

从14岁逃婚的叛逆少女，到19岁扛枪的女兵，再到45岁归国的园丁，直至七旬高龄仍心系侨胞。她的一生，没有惊天动地的豪言壮语，只有脚踏实地的身体力行，但那些藏在“五认真”的教案里，藏在捐给侨联的3000元钱里，藏在每一个平凡却闪光的日子里的细节，不经意间映射了一个漫长的时代。

来源：市侨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