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6年9月21日,丙寅年八月十五中秋节的月亮照在鹭岛上空。刚抵达厦门不到20天的鲁迅这样写到——
“昨天中秋,有月,玉堂送来一筐月饼,大家分吃了,我吃了便睡,我近来睡得早了。”
这是鲁迅9月22日写给身处广州的许广平信的结尾处提到的中秋节。有月,明月?皓月?不详。玉堂即林语堂,厦门大学文学院院长,是他邀请鲁迅到厦大任教的。当晚林语堂是把月饼分发各位老师的,一筐的月饼,鲁迅分得几块,不详。鲁迅“吃了便睡”,好像甚是无趣。
不过,在鲁迅日记中,倒是有如下记录:“旧历中秋也,有月。语堂送月饼一筐予住在国学院中人,并投子六枚多寡以博取之。”看到此处,方知鲁迅当晚应该是与林语堂、孙伏园一起“博饼”过中秋的。博饼是厦门的风俗,近年此风更炽,没想到当年厦大校园已经“盛行”。
9月23日晚许广平写给鲁迅的信,倒是有多处提到中秋节。其中一处写道:“中秋下午,我实在耐不住了,跑回家里一趟,看见嫂妹的冷清清的,便又记起未出广东以前家庭的样子,不胜凄恻,又不忍走开,即买菜同吃一顿。饭后出街走了一圈,回来买些灯笼给孩子们,买些水果大家吃,约莫十时睡了,月是怎么样,没有细看。”
那时一封从厦门寄到广州或从广州寄到厦门的信,都要在路上走四五天,因此,鲁迅22日写给许广平的信,23日许是不会收到的。同样的中秋夜,不同的时空下,这一对感情十分浓烈的师生情侣,却没有产生明月千里寄相思的绵情,这是为什么?
鲁迅作品中对中秋佳节描写很少,有一篇叫《中秋二愿》的杂文,其实说的是“二愿”而非“中秋”。有文章罗列鲁迅日记中关于中秋节的文字,都仅寥寥数语,无寄情,无抒情,最生动的是“月色极佳”四字,一处是与钱玄同餐聚,一处是与许广平访友。
鲁迅是不大愿意借景抒情的。在厦门的时候,是旅途颠沛后刚刚安定下来的日子,平静之中仍有旧的伤痛,一种焦虑似乎时刻伴随左右。鲁迅不是多愁善感之人,却是个嫉恶如仇的战士;少了豪气,多了怒气;少了感动,多了冷峻。他自是不会借景抒怀,亦不会借酒浇愁的。
许广平大约与鲁迅是比较对路子的,于是,她写广州的中秋,“月是什么样子,没有细看”。也就没有“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情人怨遥夜,竟夕起相思”的愁困了。(完)
【该文选自《月满西楼,人在旅途》一文,写于2021年9月21日中秋之夜】
![图片[1]-西门外:一百年前鲁迅在厦大过中秋节-华闻时空](https://hwsk1.oss-cn-shanghai.aliyuncs.com/2026/09/2973977918b800527f689c0f12d6a3eb.jpg?x-oss-process=image/auto-orient,1/quality,q_90/format,web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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