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民讨债（23）丨古宅沧海难为水——远去的乡愁和一帘幽梦

题记：

一栋古宅引起的百年世纪话题

一个家族折射出几个世纪风云

一座城市反映出千年民族缩影

内容提要：合肥解放后、西乡的农民到董家讨债，龚家大院已经租给了银行。而董小姐的家庭出身成为了“地主”！她对“龚家大院”的命运又做出了怎样的决定？

农民讨债（23）

董善涵怎么也没有想到，那个曾经“丢下”自己，带着姐姐和哥哥去避难的父亲母亲，竟然会给自己的人生带来巨大的阴霾。

正当她沉浸在新婚燕尔，组建小家庭及钟意的新闻事业都处在蒸蒸日上的时期，一个来自拱辰街与龚家大院有关联的“幽灵”逐渐向她走来。

五十年代初的一天，她工作的《合肥晚报》的办公室里突然来了十几个西乡（今肥西）的农民，他们吵着要找董小姐讨要“土地押板金”。

原来，董善涵的父亲董季平不仅是合肥“拱辰街”上“龚家大院”的业主，还在肥西乡下拥有十几亩地（前面已经提过），并租给了十几家农户耕种。这十几家农户向董季平交纳了租赁土地的“押板金”（即定金）。

图片说明：肥西农田老照片，来自网络。

解放后的“土地改革”运动，土地归国家所有。农民与董季平的租赁关系就自动解除。他们理所当然认为董家应该返还“押板金”。

于是，农民们三番五次到拱辰街“龚家大院”找董家讨债。

董季平抗战时期携家离开合肥一去不返，家里只剩下看门的五叔。面对讨钱的农民他一筹莫展。远去的大哥“杳无音讯”，自己也无力也不该承担这份“债务”。

无奈之下，他向农民们“告密”：董季平的亲生女儿董善涵（董小姐）在政府工作，你们去找她才对。

父债子还，天经地义？俗话说：跑了和尚跑不了庙！

他们了解到董小姐当时的工作单位《合肥晚报》。

董小姐哪里经历过这种场面。父亲纵有万贯家产也与自己无关，她没有获得过分文。

由于较早参加革命工作受到的教育，自己要与这样出身的家庭划清界限。

所以，董善涵回到合肥工作之后，再也没有回到她出生长大的“合肥拱辰街79号”龚家大院去居住。与那个受董家委托看家的五叔也从不来往。

其实，五叔一家的生活在那个年代也是穷困潦倒，一家人全靠五嫂在拱辰街摆摊卖冰棍维持生活。不知道他们怎么知道了董小姐在政府上班？但这个“阿庆嫂”式（形容能说会道、八面玲珑的女人）的五嫂到处打听，终于获知董善涵的工作单位和家庭住址。偶尔她会跑来“探望”一下当年这个自己曾经关照过的侄女儿……她一口一声董小姐叫的亲热，话语中无外都是流露出“我们帮你董家照看房子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家里有个小老汉（小儿子）上学生活诸多开支，目前生活艰难等等”诸多含意。

图片说明：拱辰门与拱辰街，网络图片

董善涵菩萨心肠。尽管夫妻俩工资不高，又有五个孩子要抚养。但她念五叔五嫂当年对自己的关照，每次都会给五嫂塞点钱接济一下他们家的生活。

面对这十几户农民上门讨要土地“押板金”，她开始也是一头雾水。“土地归政府了，押板金归还应该有政策吧？”“押扳金交给谁就找谁要啊！”。这些理由肯定是丝毫不起作用的。董善涵作为一个正在要求进步，又是懂政策的国家干部，心想依靠组织吧。

图片说明：解放初期，董善涵（右二）和她的同事们

当时的合肥晚报社一把手任英伦先生，也是一同从安徽日报调来领导合肥晚报创刊的。这是一位有资深革命经历且非常开明的老干部。他获悉后马上由组织出面协调解决。

结果，拱辰街的街道管委会的人来了。给董小姐出了个解决方案：将董家的房子“龚家大院”以租赁形式租给新成立的皖北人民银行（现中国人民银行合肥支行）使用。作为银行干校办公及职工宿舍场所。银行支付的租金作为支付欠农民的押板金。鉴于房主董季平、龚维云在外地不便联系，由董善涵作为继承人代表签字划押。

这应该是个两全齐美的方案，董善涵巴不得离这个麻烦远一点，立马同意了这个方案。

时间到了一九五八年，大跃进运动铺天盖地。全民动员、砸锅卖铁、大炼钢铁、到处小锅炉冒烟生火……中国要赶超英美，跑步进入共产主义！

图片说明；大跃进活动，网络图片

没多久，拱辰街街道管委会的领导又来了。他们说：银行租金付农民的“押板金”基本上付完了。鉴于国家正处大跃进年代，发展建设需要资金，希望董小姐把今后的租金投资给街道办工厂用。

在那个正值大办钢铁急需资金的時代。要求进步的董善涵觉得支援国家建设义不容辞。她也想过是不是应该征求一下父亲的意见才对……

有人暗示：你的家庭成份是“工商业兼地主”，你的父亲董季平是资本家兼地主，估计他不会回来了。

我的妈呀！那个年代“地主”是什么概念？作为“阶级敌人”的基础构成就是“地、富、反、坏、右”（即地主、富农、反革命分子、坏分子和右派）。（现在的年轻人肯定都不了解这段历史了，想知道的可以去百度一下）。而地主则是万恶之首啊！

董善涵如五雷轰顶。地主家的小姐还能有什么意见？她很无奈地在衔道准备好的协议上签字“同意”。

从此，一个沉重的地主出身包袱压在这个年轻上进又有五个孩子的母亲身上。

图片说明；六十年代，项有彬（后排右二）董善涵（左三）及五个孩子和龚维蓉大医师（居中）

1976年刚参加工作的笔者，曾作为“路线教育工作小组成员”派驻到合肥市长丰县罗集乡。具体工作的其中一项就是管理“驻点”地的五类分子（即地富反坏右简称）”。例行的一项工作就是每天早晨，所有的五类分子都要到驻点办公室报到。他们蹲在办公室房屋外面“山墙角下”，听我这个毛头小子训话，无外乎就是要求“不许乱说乱动，出门要报告之类的训诫。这些人看到我们工作人员，五十步远就会站在路边弯腰躬弓，还要说“干部好”，等我们走过了才能移动。一有什么风吹草动，我们就会在队长带领下连夜上门突击检查，看看“阶级敌人”有什么动静。在那极左的年代，这些人毫无尊严而言，完全属于社会最底层的人群，而他们子女更是受牵连，包括上学，工作，找对象都是大问题。有些人甚至一辈子光棍。那些子女们只有逃的远远的“隐姓埋名”才有可能躲过浩劫。

图片说明；“反右”标语老照片，网络图片

后来由于邓小平先生推动改革开放大政，一举把“五类分子”帽子全部摘掉，右派也全部平反，才让差不多涉及到近一亿人口（从1950年到1976年，全国共划定地富反坏右分子近4000万人，加上受影响的家属接近一亿人）的他们能翻身重见天日，过上正常生活。

岁月蹉跎，80年代初，年岁已高的龚維蓉大医师已经退休，她时常怀念她远在昆明，并与她自小关系亲密的妹妹龚維云，并要求儿媳妇董善涵陪同她前往昆明看望妹妹。

图片说明；七十年代董善涵（右一）前往昆明与自己的哥哥（中）和嫂子合影

不言而喻，龚维云、董季平夫妇在昆明的生活非常不好，四十年没见过的姐妹俩相拥而泣……

二爷毅然决定要带妹妹回家。

（未完待续）

下期预告：六十年代一场突如其来的文化大革命爆发，而接下来的“拨乱反正”政策，让历史在风云变化中逐渐拂去尘埃，去伪存真。龚家大院这栋老宅的命运也出现了“拐点”？

《项有彬文集》，大量历史文献荟萃，欲购请联系：东子139 5606 659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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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介绍：
杨羽 原名：项翔，资深海外传媒人。
安徽大学新闻传播学院客座教授。出版过《一代风流》《花季，留学岁月》《行走天涯，爱在澳洲》等多部纪实文学著作，多年来在世界各地报刊发表各种采访纪实文字约500万字。

精选读者评论：

合肥市原广播电视局副局长电视台副台长夏先生：一我怀着崇敬的心情拜读了连载文章，史料祥实且十分珍贵，作者始终带着深邃的感情色彩撰写这些文章，使我们这些读者像是身临其境并带到了那个岁月，很是感人，更有对龚氏家族为国、为家的伟大情怀表示敬意。

网友：听我老母亲说我就是龚院长接生的，当时我是我们家老七，母亲生我出血很多后来就结扎了，都是龚院长做的。记得文革期间有一个晚上老母亲带我到龚院长家里，一个昏暗的房间里好像还是地板的？龚院长的音容笑貌记忆犹新。这些系列文章我都仔细拜读，知晓并了解了这赫赫有名的家族。一段历史造就一些俊杰伟人，龚大医师真是合肥的骄傲和名媛！

网友：每集都看，看时心旌摇动，思绪不断。史料翔实，语言精彩。数百年历史烟云，民族国家荣辱，人杰人品闪光，合肥独特的风俗人情，历历在目…谢谢杨羽！看了文述，才知逍遥津和稻香楼由来，也才了解龚家祠堂原来就在我初中的学校一一合肥一中旁边。当时，校内还有个池塘名龚大塘呢。文中记述，合肥女中豪杰，曾为合肥医疗作出重要贡献的龚维蓉院长，也是我的救命恩人，文革中竟然被戴上高帽折磨得不像样子，两个儿子也被关在牛棚，令人气愤。我非常赞同文中的一句“希望文革中这些违背人性的极左做法永远不要再发生”！

合肥龚氏续修宗谱委员会主任、合肥市龚氏宗亲会会长、安徽省龚氏宗亲联谊会名誉会长 龚仁德：杨羽的文章我已拜读了，很好！史料详实，条理清晰，图文并茂，语言优美！在此深表谢意！谢谢你们为祖母娘家龚氏的褒奖宣扬！盼能在报刊发表，引起地方政府的善意早日将被政府拆除的文物：龚家祠堂复建！文章我已转发给：安徽龚氏宗亲会、合肥龚氏宗亲会群里，还有外省的龚氏宗亲。大家反应热烈表示感谢！

网友龙一川：非常期待这个章节：安徽的林巧稚，安徽省立医院创院院长、省人民政府第一任委员龚维蓉大医师。龚大医师的贡献不逊于她当总理的先辈，她为安徽医疗卫生事业开创了先河，为人民健康卫生事业作出卓越贡献！如果没有省立医院的创办那么我们省的西医水平发展也许将落后几十年！向龚大医师致敬！

合肥电视台原副台长 曹亦农：每集我都读了。写的好。文笔细腻流畅。很有温情。可能与熟悉的祖上，人物关系更亲近有关，叙述起来自然，像是缓慢讲述自家身边的故事。祖母龚维蓉的形象跃然纸上，非常鲜活、亲切。全文韵味十足，风格独特，值得咀嚼品味。

安徽省政府文史馆馆员、安徽历史文化研究中心主任翁飞博士：一栋有百年历史的九进二十九间房的“龚家老宅”道出董季平与合肥四大家族之首的龚家四小姐夫妻关系。龚维芸为何下嫁董季平？而四大家族的排名为什么又深藏玄机？他们的家族故事为什么又是半部合肥史？乃至在风云变幻的时代他们甚至能影响到大国变局？文章精彩，值得期待！

建华：合肥拱辰老街虽然现在改建尚未完工，显得有些褴褛。但在作者笔下流淌出那些曾经经历的过往，已离我们而去的那些栩栩如生的故人却好象就在眼前那么清晰那样动人……朋友们，这篇大作值得一看!

殷强：这个系列连载完了之后应该编排成书出版！

仁者：不断等待此文更新！用文字推动老宅改造，真巧力也！合肥现存文化遗产太少，老宅历史文化价值巨大，应予保护改造！

贤东：好看，一部家族故事，半部合肥史，文笔大气，有线条有格局，实乃合肥大宅门，拍电视剧一定精彩有味!

陈玉明：既有文学故事又有家史的记述，还有珍贵的照片，读来深入其境，回味无穷!

备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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