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的梧桐认识那扇窗,
每年四月,
都带着你听过的雨回来。
罗曼·罗兰的雪茄灰
落进龙井茶渍里游动,
巴尔扎克的银杯
映着弄堂晨光。
你解开法文的长句子,
像拆开一沓用丝带束着的信,
让塞纳河的叹息
漂入苏州河的晚钟。
那些驯服的字词在晾衣绳上发光,
用吴语谈论里昂的丝绸。
台灯渐瘦的时辰,
两种语言开始拔河。
当拉丁区的月光压弯逗号,
你镇住纸角——
贝多芬的动机正长出紫藤根系。
我总在旧书摊与你重逢。
泛黄的《家书》里,
铅笔眉批还在生长:
“译稿应如明镜,
既映科隆教堂尖顶,
也留窗上霜痕。”
空白处,我轻轻补:
“先生,我的镜子今日起雾了。”
某个初秋傍晚,
你合上《约翰·克利斯朵夫》,
看梧桐将十四行
译成决绝的抛物线。
茶凉时,砚底涌起地中海——
你说文字该有脊梁,
比蝴蝶骨更懂承光。
如今走过那些街道,
总觉有扇窗仍亮着。
每当译文在深夜卡住,
便听见两种时间对表:
法语动词变位嘀嗒,
中文平仄咚咚——
原来真正的桥,
是让异国的钟摆
在肋骨间继续走动。
作者:著名诗人、文学评论家、浙江外国语学院英文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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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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