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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人桂清扬博士
一、从纺织厂到草原
萨仁图娅的第一行诗,写在纺织厂记账簿的背面。
上世纪六十年代末,辽西的冬天格外漫长。车间棉絮纷飞,窗玻璃凝着厚冰,在机器日夜不休的轰鸣之中,她安静写下:”雪把远方拉得很近。”这句朴素的短句,后来收录进她第一本薄薄的诗集,印行三千册,默默藏着一位科尔沁女儿最初的诗意与乡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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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样身处流水线的劳作之中,普通女工的日常浸满机油与棉絮的沉闷,唯有萨仁图娅的文字,与生俱来带着旷野的气息。那是风干牧草的清冽,是雨后草甸之上,骏马踏过泥土的苍茫气息。工友传阅她的文字,纷纷好奇追问这份诗意的来处,她抬眼望向辽西以北,轻声答道:”那边,是科尔沁草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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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出生于辽西北票,蒙古语是她落地之初的母语,科尔沁的血脉与基因,早已深深烙印在生命里。只是真正奔赴这片魂牵梦萦的辽阔原野,已是多年之后。漫长岁月里,织布机的梭子来回穿梭,三班倒的作息磨平日常的棱角,她便把心事与诗行悄悄写在纸片上,藏进工具箱深处,安静等候科尔沁的长风,前来认领属于自己的文字。
二、名字与月光
“萨仁图娅”,是母亲为她取的名字,蒙语本意是”月光”,这个自带草原温度的名字,她一生坚守,从未更改。
曾有年轻编辑建议她换一个通俗好记的笔名,彼时她正静静熬煮奶茶,铜勺在铜锅中缓缓搅动,语气温柔却笃定:”名字是故乡的风给的,改了,科尔沁的风就再也找不到我了。”
|这份深沉的故土执念,后来被她写进诗句:”我的名字是月光做的,风一吹,就响起银铃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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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笔下的月光,从不是天际孤冷的清辉,而是妥帖落向人间、落向科尔沁大地的温柔微光。月色覆上拴马桩生锈的铁环,漫过经年被手掌磨亮的马鞍皮革,也轻轻落在牧人饱经风霜的眉眼之间。品读她的《当暮色渐蓝》,便能读懂独属于草原的暮色之美,她写道:”蓝色在加深,像从海底升起的天空,马群正把最后的金光,踩成碎银。”笔墨沉静辽阔,一草一马,一色一光,皆是科尔沁独有的气韵。
三、与尹湛纳希相遇
1993年,是萨仁图娅文学道路上重要的转折点。从这一年开始,她沉下心性,潜心深耕科尔沁文学巨擘尹湛纳希的研究与梳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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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湛纳希,是十九世纪蒙古族文学巨匠,是科尔沁土地孕育出的文化高峰。当萨仁图娅第一次读到《青史演义》蒙文原版时,早已是两个孩子的母亲,那一刻的触动刻骨铭心,她坦言:”像在陌生的城市里,突然听见了故乡的方言。”
此后整整十年,她白天坚守文联本职工作,入夜便独守书房,与古籍文字相伴。案头一侧是泛黄的蒙文典籍,一侧是厚重的汉文史料,为了一个词语的精准释义,为了一段文脉的完整溯源,她反复比对、日夜考究,耐住寂寞,默默耕耘。在女儿的记忆里,灯下的母亲身形清瘦单薄,却凭着一份赤诚与执着,独自行走在民族文学的拓荒之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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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3年,《尹湛纳希评传》正式出版,被学界誉为民族文学研究的”拓荒之作”。面对诸多赞誉,萨仁图娅始终淡然自持:”我只是给迷路的孩子,画了一张回家的地图。”简单一语,藏着对科尔沁文脉最深沉的敬畏与守护。
四、两匹并行的马
纵观萨仁图娅的全部创作,她的诗歌世界里,始终并行奔跑着两匹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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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匹驰骋在蒙语的韵律之中,那是流淌在血脉里的原生节奏,是科尔沁长调般悠远绵长的腔调,是”风穿过勒勒车的辐条,发出远古的哨音”,辽阔苍茫,粗粝坦荡,盛满草原千年的风骨。
另一匹奔走在汉语的语境之间,扎根现实烟火,容纳人间百态,以细腻柔软的笔触书写日常、记录时代,温和沉静,贴近尘世,让远方的草原,与脚下的土地温柔相拥。
时常有人好奇,两种语言、两种表达体系并行,是否会彼此冲突与牵绊。萨仁图娅自有通透的理解:”马群里从没有两匹一模一样的马,可它们都奔跑在同一片科尔沁草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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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曾两度斩获全国少数民族文学最高荣誉”骏马奖”,这是文坛对她创作高度的郑重认可。但面对京城隆重的颁奖盛典,她选择婉言谢绝:”马应该在草原上得奖,不该困在封闭的礼堂里。”奖杯寄回家中,她简单收纳珍藏,反倒是在获奖当日,特意熬煮一锅醇香奶茶,邀约邻里相聚小坐,以草原儿女最朴素的方式,接纳一份荣光。
五、现在的样子
如今的萨仁图娅,安居在辽西一座安静的小城。居所简朴清净,窗扉朝东,日日迎着晨光。每一个清晨,无论阴晴雨雪,她都会推开窗静静伫立,用心聆听远方,默默念想:科尔沁的长风里,是否还回荡着缓缓不息的马蹄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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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月沉淀,年华老去,她的诗心从未褪色,笔耕依旧不曾停歇。在新诗集《心水七重彩》中,一首《老骑手》,既是书写他人,亦是半生自我的写照:”他的腰弯了,可目光还直直地钉在,地平线那个豁口上。”这份执着与眺望,正是科尔沁人刻入骨髓的倔强,也是一位马背诗人永恒的精神远方。
时常有人问她,何为诗歌。萨仁图娅沉思片刻,给出极简而深刻的回答:”诗啊,就是马蹄离开地面的那个瞬间。大地在后退,天空在降落,而你悬在中间,这一刻,你同时属于故土和远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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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房的墙面之上,挂着一张老旧照片。年少的萨仁图娅端坐马背,身后是无边无际的科尔沁原野,骏马扬蹄,长风浩荡,发丝迎风飞扬,眉眼之间尽是草原儿女的坦荡与热烈。照片下方,是她亲笔书写的蒙汉双语短句,字字千钧:”我从未下马。”
窗外小城灯火次第亮起,尘世喧嚣缓缓漫开,世俗的匆忙与浮躁包裹着人间万象。而萨仁图娅笔下的科尔沁,借着一行行温润有力的诗句,安静铺展在无数读者的心底。这里没有烈马长嘶,没有风尘滚滚,只有月光一般干净纯粹的文字,带着旷野的辽阔、马背的节奏、大地的温度,静静抚慰人心。
以诗为鞍,以故土为根,一生马背,一生草原。萨仁图娅用一生笔墨,守住了科尔沁的月色与长风,也为这个喧嚣的时代,留住了一份辽阔、纯粹而永不褪色的诗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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